玉人来 第25章

接她的是顾星云的教养嬷嬷钱氏,钱嬷嬷和陈嬷嬷一道走着,瞧见乔舒圆愣神的模样,笑着说:“再过三个月,就该到六爷和舒圆姑娘的喜事了,到时候婚仪恐怕会比现在还要热闹呢!”

乔舒圆笑笑,低头不说话,四周挂着的红绸照映着她的面庞,给她上了一层绯红的胭脂,落在旁人眼里,只以为她在因为打趣她的婚事而害羞。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因着家中族人亲友多,晚膳直接摆在了宴厅。

乔舒圆进了宴厅,问一旁伺候的丫鬟:“六爷没回来吗?”

丫鬟摇摇头:“没有看到六爷的身影,姑娘稍坐片刻,我去替姑娘打听。”

“劳烦了。”乔舒圆点点头。

顾维桢远远的就瞧见她站在回廊下,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天气逐渐转凉,她穿着绿色对襟长衫,外披黄色比甲,夜色浓,又起了风,他侧头,示意仆妇去请乔舒圆进来。

那仆妇是统领宴厅大小事的管事嬷嬷王氏。

此时还未开席,乔舒圆被王氏领着走到华阳郡主身旁,她一路走过去,自然看到了顾维桢。

他正与顾家几位公子说着话。

长身玉立,冷傲的气质,即便穿着最简单的墨色暗纹袍,但在人群中他仍然是最醒目的,谁也忽视不了他。

乔舒圆眼波流转,撞进他的眸光,他眼角眉梢带着浅笑,她感到一丝意外,不过自己亲妹妹的喜事,他肯定是开心的。

乔舒圆给华阳郡主和一众婶婶嫂嫂们行礼,刚微微欠身便被华阳郡主拦下。

“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华阳郡主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乔舒圆乖巧地坐在华阳郡主身边,说了几句话替她寻人的丫鬟进来了,丫鬟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姑娘没有找到。”

华阳郡主好奇地看向乔舒圆,乔舒圆羞涩地笑起来:“我进门没看到向霖哥哥。”

华阳郡主心里欢喜了,眉开眼笑地揽她到怀里,嘴上却嗔骂道:“那浑小子定是贪玩去了,圆姐儿且等着,我命人去找他。”

乔舒圆面颊酡红,害羞地说:“向霖哥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耽搁了。”

华阳郡主为她维护顾向霖而开心,但心里也清楚顾向霖能有什么大事!

另一边不远处的顾维桢听到了坐榻边传来的玩笑话,漫不经心地瞥过乔舒圆红扑扑的脸蛋,已然猜到是什么事,面色淡了下来。

乔舒圆恍然未觉。

顾向霖直到宴席散去,都不曾出现,华阳郡主脸色微沉,当真有些不悦了。

乔舒圆装作没有发现,顾向霖自求多福吧!

散席后,太太们移步侧厅和顾星云说体己话,乔舒圆借口更衣,一个人走出来透气。

净室内,她擦干手,整理手腕上的菩提珠串,这是前几日陈夫人为她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手串,到底是母亲的心意,她戴上也不曾取下来。

她摩挲着菩提珠,上面还刻有经文,她想等收到乔顺雅送她的碧玺手串倒是可以和这串菩提珠叠戴。

乔舒圆笑了笑,走出净室又绕到另一侧的厅堂,本想进去,门外一瞥,却见顾维桢坐在里面,当即决定歇了进去的心思。

不料顾维桢先开口:“进来吧。”

乔舒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顾维桢坐在一张圈椅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捏摁着眉头,露出一截手腕,他的腕骨都生得精致。

乔舒圆嗅到了淡淡的酒气,也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疲态,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所承受的压力恐怕非常人想象吧!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门外怎么没有人听用,二哥怎么还没有回崇月楼?”

顾维桢放下手,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她,黝黑的眼眸清明如常,似乎不是醉酒的模样。

他唇角微勾,薄唇红润泛着淡淡的光泽,显得十分的勾人。

乔舒圆微微一愣。

顾维桢开口,声音暗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劳烦圆姐儿帮我倒杯茶。”

乔舒圆视线扫过他身侧的高几,上面只有一只空杯,茶具放在正首坐榻上的茶几上。

并不是什么大事,且他帮助自己良多,倒杯水而已,对乔舒圆而言很轻松,她走过到正首,重新取了杯盏,倒了一杯温茶,再走到他身旁将杯盏轻轻地放到他手边。

“想必厨房备着醒酒汤,二哥还是吩咐人送一碗醒酒汤来吧。”乔舒圆想了想,轻声说道。

随后她听到一声轻笑,她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顾维桢。

顾维桢嘴角带着玩味:“圆姐儿觉得我醉了?”

他们算现在是熟悉了,但靠近他,乔舒圆却仍有些不自在和紧张。

乔舒圆不由得开始想,她此刻发髻上的珠钗是否整齐,面上装容是否完美,衣衫是否端正,明明方才她在净室照过铜镜,整理过衣冠。

此刻都像是忘了一般。

乔舒圆不知道他有没有醉,只是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意味,本能地摇摇头,想要收回手,这时回廊中传来仆妇们的问安声:“六爷。”

顾向霖回来了。

乔舒圆莫名地感觉到了轻松,笑起来,唇边泛着浅浅的笑,弯着眼睛,柔声对顾维桢说:“二哥,我有事找向霖哥哥,先告退了。”

顾维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乔舒圆笑容也慢慢变得僵硬,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离开,她刚调转过身,忽而手腕一重。

乔舒圆怔忡在原地,缓缓回头看,是顾维桢握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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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26章

乔舒圆脑海里乱作一团, 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唇瓣开阖,脸上和语气掩饰不住的惊讶:“二、二哥。 ”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顾维桢的手指越收越紧, 这让乔舒圆彻底慌了神。

偏偏顾维桢又突然站起身, 他身量很高, 扑面而来的淡香让乔舒圆红了脸, 她颤抖着睫毛, 目光闪躲, 视线飘忽不定,不知落在何处。

顾维桢垂眸, 瞥过她平滑细腻的额头,之前撞到的红斑已经消失,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再往下是她精致细弯的黛眉和如蝶翼般颤动的长睫。

“圆……”顾维桢笑了一下, 薄唇轻启,刚出声, 便被她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嘴。

顾向霖和仆妇的对话飘入厅内。

“六爷去哪儿了?郡主都急得派人出去寻你了!”

“我临时有事耽误了, 母亲呢?圆姐儿在哪儿?”顾向霖的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勉强能分辨清他说的话。

乔舒圆忽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底的忐忑和慌张藏都藏不住。

任由她遮住半张脸, 顾维桢静静地注视着她, 眉眼微动, 眉梢眼角扬起,笑意浓浓地看着她:“乔舒圆你在怕什么?”

她手掌捂得紧,顾维桢的声音格外的沉闷, 炙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她掌心。

乔舒圆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臂藏在在身后,手掌攥紧又松开,一股奇怪的酥麻感漫至乔舒圆心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让她无所适从。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冒然的举动,把两人拖向更暧昧的场面,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觉得他们这样,不好。

顾维桢手指松动,他温热的掌心终于肯放开她的手腕,他站在原地,离她仅一脚的距离,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门外,道:“是怕我要说什么话?还是怕顾向霖发现……我们?”

乔舒圆心里有些茫然,警惕的不敢回他的话,他的每个问题都好像是一个陷阱,她抿唇不说话。

一双漂亮的眼眸有些无助地望着他,她看上去像是惊慌的小鹿。

顾维桢敛眸,他只怕在相处下去,她真把自己当她“二哥”了,但到底不忍逼她太紧,他扯了扯唇角,从袖兜中拿出一只荷包,递给她。

乔舒圆犹豫着不敢伸手,顾维桢无奈扶额,挑眉问她:“钱不要了?”

乔舒圆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卖画的钱,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是她的画卖得的银子吗?

乔舒圆克制着笑意,但小脸掩饰不住的激动,想伸手去接过来,又不好意思,眼巴巴望着顾维桢:“二哥。”

顾维桢还能怎么办呢!

眼神示意她把手伸过来,乔舒圆乖觉的掌心朝上,摆在他身前。

顾维桢拎着荷包放到她手心。

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乔舒圆低呼一声,太有份量了,她的画真能卖这么多银钱吗?她想起顾维桢说要帮她的话,担心顾维桢添了钱。

顾维桢看她纠结的模样,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平静地说:“我让文遥拿账册来。”

“诶,二哥,不用了。”乔舒圆连忙拦住他,仔细想她的画挂在观月楼那么好的位置,应当是能卖上价的,她布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谢意,对于顾维桢,她说过的谢字已经够多了,她只好说:“往后二哥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乔舒圆说完又觉得惭愧,顾维桢要什么没有呢?她能帮到他什么呢?

“好啊!”顾维桢却是认真地回应她。

望着她真诚的模样,顾维桢嘴角翘了翘:“希望圆姐儿不要反悔。”

乔舒圆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荷包的系绳,诚心保证,自己一定会说到做到,她并非忘恩负义的人。

廊下又传来顾向霖的声音,想来是他给华阳郡主请过安了。

乔舒圆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顾维桢告辞,乔舒雅的托她办的事情虽不是十分要紧,但她总是记挂着。

乔舒圆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二哥,你能不能等会儿再出去?”

顾维桢神色冷峻,不为所动,又回到方才的问题,此时气氛少了暧昧,他故意带着一丝戏谑问:“圆姐儿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误会吗?”

乔舒圆当即否认:“向霖哥哥怎么可能误会二哥和我!”

只是、只是……

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清白,乔舒圆有些心虚。

顾维桢眼底眸光幽暗,原来她还没忘记那一夜,如此甚好!

他姿态优雅地端起她为自己倒的水。

乔舒圆劝解自己不必多想,起码这一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她心里有些迷茫的,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不容易搅乱她的心思,别又自己疏解了,顾维桢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好了,我累了,在此处再歇一刻钟就走。”

他答应了,乔舒圆缓神,松了一口气:“那我再给二哥添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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