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 第47章

乔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手里捻佛珠的动作加快了,半响她才道:“你父亲用性命换到的婚事,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乔舒圆听到这句话,抬眸看乔老太太:“我想若父亲在世,他更愿意看到他女儿幸福。”

其实她并不知道她父亲的想法,乔方懋去世时,她才八个月,她脑海里甚至没有他的身影,她所说的不过是她美好的想象。

“一个三心二意,不负责任辜负未婚妻子,在成亲前就闹出孩子的男人又怎堪托付?还是说比起孙女的幸福,祖母更想攀附上顾氏这门姻亲?”

乔舒圆说话不管不顾,听得陈夫人心碎又心惊,她走到乔舒圆身旁,对着乔老太太说:“圆姐儿不是那个意思,母亲一向慈爱,怎么会让自己的孙女走进火坑里呢!圆姐儿你莫要胡说。”

“圆姐儿说笑了,何为攀附?这是我乔家应得的。”乔老太太语气平静。

乔舒圆心中悲凉,早已料到的事情,怎么还会有期待?

“乔家应该的?那我就应该嫁给顾向霖这种人吗?”

“他们镇国公府报恩的方式真是特别,要我继续嫁给顾向霖,我不明他们是在报恩还是报仇?还望祖母为孙女解惑。”

她的话将镇国公府都编排进去了,陈夫人都来不及捂她的嘴。

乔老太太突然笑了笑:“圆姐儿真是伶牙俐齿,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长辈做主,你们孩子家的说些玩笑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乔舒圆甚至从她语气中听出了怜悯,她心脏咚咚地跳,仿佛回到了前世,她哭着回家说要与顾向霖和离之时,眼前一阵阵晕眩。

她猛地掐着手心,绝不肯自己真的倒下。

“就算我真的嫁进了镇国公府,祖母又怎知是结亲,还是结仇?”

乔老太太脸色冷了下来,抬手将手里的佛珠拍在身侧的茶案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垂眸冷笑,不愿意与乔舒圆说话,厉声呵斥曼英:“你们也是不知轻重的,大姑娘病着,还不快送姑娘回去休息。”

乔舒圆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既如此,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下去,那就不要怪她将这件事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乔舒圆握了握曼英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我们回去。”

乔舒圆离开了,正堂内鸦雀无声,乔老太太轻咳一声,只问陈夫人:“华阳郡主是如何打算的?”

陈夫人将华阳郡主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乔老太太。

除了会尽快处理干净顾向霖身边的事情,还会另外补偿乔家:“郡主说一定不会叫外人知道来看两家的笑话。”

乔老太太点点头,乔家需要这门姻亲是不假,但对镇国公府而言娶乔舒圆更是必需要做的事。

顾家心里清楚就好。

她看了一眼屋外,乔舒圆早已离开,但她总是想起她看她时的颜色。

雅哥儿和圆姐儿的眼睛像他们父亲,乔老太太重新拿起佛珠,摆摆手:“你们先回吧。”

陈夫人一群人离开后,乔老太太缓缓起身,一个人走到正院设的小佛堂内。

佛堂内供着两块牌位,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长子。

小佛堂每日都有人扫洒擦拭,案上瓶花都是最新鲜的花材,牌位前香炉里燃的香更是不曾间断。

乔老太太望着乔方懋的牌位:“只愿日后与你相见时,你不要责怪母亲。”

*

乔舒圆回到莳玉馆后,依旧很平静。

陈嬷嬷端了厨房备好的晚膳进屋,她已经知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默默地叹息一声:“不管将来如何,姑娘的身体最为重要。”

往常这个时辰乔舒圆已然入睡了,今日她连晚膳都没有来得及用。

她确实有些饿了,她叠着手里的信笺,从书案后出来。

曼英湘玉上前一起摆碗筷。

乔舒圆在桌旁落座,将信笺搁在一只碟子里:“孔婆婆爱吃这熏鸭,她这会儿还未回去罢,送去给她,让她带回去打打牙祭。”

湘英应声。

陈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跟着陈夫人从陈家嫁到乔家,陈夫人在怀孕时就选了她做小姐少爷的教养嬷嬷。

乔舒圆这次没有避开她,陈嬷嬷看过她们熟稔默契的操作后恍然大悟,难怪她回来总觉得奇怪。

原来她们姑娘真有事情瞒着她,看起来她知道顾六爷的事情已经又段时日了。

“嬷嬷为了家里的事操心,我怎么能再让嬷嬷为我烦恼。”乔舒圆主动解释。

陈嬷嬷只感叹了一句:“姑娘长大了。”

主意也大,日后可要仔细帮她警醒着。

孔婆子知道孔宜在为乔舒圆做事,将信笺连同熏鸭一起带回了家。

孔宜如今大部分字都识得,读懂了信笺,从碟子里捡了鸭腿,一边吃着一边趁着夜色出了门。

秋夜微凉,孔宜穿着新制的填了新绵的薄袄步入寒夜,没有感到一丝冷意。

他径直赶去了雀儿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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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48章

“那薛婆子还真把自己当老封君, 到这里摆当家太太的谱了。”

小丫鬟跑到婵娘房里小声抱怨,薛兰华前些日子回家看望她儿子,今天才过来, 在给她安排的那间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婵娘说那屋子晒不到太阳, 她不能住。

薛嬷嬷说她从前照顾顾向霖时留下了许多毛病, 天气一冷腿就疼, 要让婵娘把她的屋子让给她。

婵娘没与她纠缠, 当即叫人收拾了行李把屋子腾给她。

婵娘坐在镜前梳头,闻言手里动作不停, 只抬眸看了一眼她房里服侍的丫鬟春信。

春信笑着从桌上攒盒里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她手里:“她是六爷的奶娘, 别说是我们, 便是六爷也该敬着她, 你能和她计较?只要不过分, 你就随她去, 快回屋歇着吧。”

打发走小丫鬟,春信瞧了一眼婵娘的脸色, 她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察觉到春信的目光,婵娘对着她笑了笑, 和薛氏母子争个高低并不是她的目的,如今的处境她也不觉得委屈,这宅子又不是她的家,住哪间屋子对她来说并无差别。

等这桩事情了结了,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她会有属于她的真正的家。

婵娘挽了简单的发髻,正要上榻,听到门外有了异响。

春信站在窗后听着动静, 压着嗓子说:“是薛娘子出去了。”

“深更半夜的,薛娘子有什么急事吗?”

自有人盯着她,婵娘摆摆手,让她不要出声。

薛兰华从外面悄悄回来,轻轻地掩上门,神色惊慌地进了薛嬷嬷的屋子。

“你怕什么,等我明天我去打听打听,再说……”薛嬷嬷面带怀疑,“给你递消息的人,可不可靠。”

薛兰华定定神:“就算是假的,母亲也要帮我去谈打探消息啊!”

心里着急,语气便带了怨气,孔宜说顾家和乔家都已经知道她和顾向霖的事情了,薛嬷嬷在镇国公府经营多年,想要打探消息还是容易的。

薛嬷嬷指着她的肚子说:“你只需要护住你的肚子里的金疙瘩,旁的一切有我和六爷。”

她是做母亲的,她最知道,遇到分歧时,只要子女意志坚定,父母从来都是先服软的,更何况兰华怀的可是镇国公夫妇第一个亲孙子。

华阳郡主心里其实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孩子,若是顾向霖取的是别家的姑娘也就罢了,但那是乔家的女儿,这桩婚事容不得半点变数。

她恨铁不成地看着顾向霖:“再忍半年,你都忍不住。”

但凡是他成亲后闹出的这些事,眼下局面都不会如此难堪:“你要是想收用薛兰华,早些和我说就是!”

顾向霖沉默着不说话,任由她训斥!

华阳郡主瞥过他,想必他在祠堂跪了一夜应当已经想清楚了,沉声道:“圆姐儿不是心胸狭窄的姑娘,但你成亲前惹出这些是非无疑是在打圆姐儿的脸!”

“更是……还和一个妓子牵扯不清!”

直到听到这句话,顾向霖才终于开口:“母亲她们都是可怜人!”

“可怜人?”

华阳郡主嗤笑,沦落风尘的妓子先不提,若她没有和顾向霖纠缠在一起,她也要道一声可怜,但那薛兰华又可怜在何处?

因着她母亲薛嬷嬷是顾向霖的乳母,华阳郡主对她百般照拂,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送去薛家的赏赐从来不曾断过!甚至为她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往后虽不一定能够大富大贵,但买几个丫鬟伺候的舒服日子还是能有的。

但她偏偏不知足,非要来勾引霖哥儿!

华阳郡主不客气地说道。

“母亲太看轻旁人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乔舒圆一个好姑娘!”顾向霖觉得华阳郡主的话说得十分难听,何况当初是他主动要的薛兰华,何谈勾引!

听他又将乔舒圆牵扯进来,华阳郡主隐约感到头疼。

“难听,你做得事情就不难看?你父亲若在府里,你就不是跪一夜祠堂了!”

华阳郡主心中难免失望,对顾向霖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母亲相信你一定会在你父亲回来前妥善解决好那些事情。”

华阳郡主再给顾向霖一次机会,他要是不珍惜,她会亲自帮他。

她低头轻吹茶汤,不再看顾向霖。

顾向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对华阳郡主何尝不失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才认清华阳郡主。

“母亲要我去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华阳郡主抿了一口茶,算作默认:“霖哥儿这是你放纵任性的代价。”

她了解他的儿子,也了解男人,若顾向霖非薛兰华不可,事情倒是棘手,但多有了个婵娘,那在他心里这两人的份量也不过如此。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二哥,你也会这样说吗?”顾向霖愤恨地吼道。

华阳郡主平静地说:“你二哥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事情。”

顾向霖自嘲地笑了笑,往后倒退两步,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孙嬷嬷给静息使了个眼色,静息屈膝道:“我去看看六爷。”

华阳郡主没有拦着,摇摇头,苦笑一声,无奈地对孙嬷嬷说:“霖哥儿恐怕以为我是瞧不起他。”

“六爷会想明白的。”孙嬷嬷不好说主子的是非,只能这般苍白地说两句安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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