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华摇摇头,来不及了,她弟弟惹出的祸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原先她还想着顾向霖能帮忙,但如今还不知道顾向霖在哪里,也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夜幕中孔宜将婵娘送到码头,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这是乔舒圆的谢礼。
“替我向乔姑娘道声谢。”
婵娘没有推辞,大方地收下包裹,欠身纳福,和他道别。
孔宜抱还礼道:“我家姑娘祝姑娘前程似锦。”
婵娘欣然接受这个祝福,没有回头,利落地踏上早就等候在码头的小船。
上了船,船上另外还有一只大箱子,她打开瞧,里面整齐罗列着她这辈子都挥霍不掉的金锭,金锭上面有一只封好的信封,拆开信封,拿出几张纸,有她新的户籍,有通往吉庆府的路引,还有一张地契。
吉庆府,那里是她母亲的家乡,她会在那里有个新的开始。
*
乔家人都没有想到薛兰华竟然还敢登门。
这是把他们乔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践踏!就连好脾气的陈夫人都气红了脸,正要叫人把她轰出去,被乔舒圆拦了下来。
薛兰华一见到乔舒圆就要下跪给她磕头。
陈夫人被她吓了一跳,虽厌恶她,但还是急忙让桑嬷嬷扶她起来。
“哎呦!薛姑娘身子金贵!我们姑娘可受不起你的大礼。”桑嬷嬷一把扶起薛兰华。
薛兰华张张嘴,她保证她今日绝对没有想要陷害乔舒圆的心思,她今日来找乔舒圆,是真心求她庇佑。
“薛姑娘,你找错了人。”乔舒圆直白地说道。
薛兰华急道:“只要姑娘开口,镇国公府定能容得下我。”
原来薛兰华也有害怕的时候,乔舒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想起前世顾向霖是她的百般呵护,可这一世顾向霖并不是只钟情她。
人心从来都是易变的吗?
乔舒圆敛起杂乱的思绪,说:“不管未来镇国公府六夫人是谁,都不会轻易接纳你,我做不了你的靠山,你该找真正能护住你的人。”
镇国公府的家主是镇国公,他也是整个顾氏一族的靠山。
可镇国公府是钟鸣鼎食之家,看重体面,怎么可能会容忍她来败坏顾向霖甚至顾家的名声。
薛兰华心里忍不住失望,难道她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你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没有办法就去想办法,你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那就让顾家不得不出面保全你。”乔舒圆轻声说。
顾家这样的人家最重视名声,也被名声裹挟。
“好了,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劳烦嬷嬷们送薛姑娘出府,路上一定要当心,万一有个好歹,乔家就算有千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乔舒圆转头吩咐几位行事向来稳妥的嬷嬷。
薛兰华像是想到了什么:“今日打扰姑娘了。”
“我们圆姐儿就是太过善良,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陈夫人心疼乔舒圆,日后这薛氏和她的孩子可是要和乔舒圆争宠的。
乔舒圆忍不住心虚,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善良。
况且她此刻正在等着看一场好戏,好在顾兰华也没有让她失望。
“姑娘,姑娘。”湘英急匆匆地走进屋,在窗后寻到乔舒圆的身影,兴奋地告诉她这个震惊全京城的热闹。
“薛兰华当街拦下了镇国公回城的仪架,求顾家给她和她腹中孩子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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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52章
“厨房里的姐姐们说镇国公府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比菜市街都要热闹。”湘英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乔舒圆和屋里的丫鬟们听得津津有味,个个脸上都是没能亲眼看到的遗憾。
她都没有想到薛兰华会孤注一掷将事情做到如此不可转圜的余地,她好奇问湘英镇国公的反应。
“月儿姐姐说国公爷的脸色沉得吓人, 她没敢仔细瞧,便被曹嬷嬷拉走了。”
湘英小声说道, 曹嬷嬷是专管厨房的管事。
国公爷为人正派严肃, 乔舒圆可以想象到他心中的震怒, 这件事情如今闹得满城风雨, 无数双眼睛盯着,不管顾家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现在为了顾向霖的名声都要保全薛兰华和她腹中的孩子, 绝不能落人话柄, 让世人责怪顾向霖不负责任, 指摘顾家仗势欺人。
唯一的问题便是, 安抚了薛兰华, 恐怕就要委屈乔舒圆了。
偏偏乔舒圆对镇国公府而言又不仅仅是未来的儿媳妇,她还是国公爷恩人的女儿。
镇国公夫妇为着顾向霖的事急得焦头烂额。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靠谱的儿子倚仗。
顾维桢淡声道:“霖哥儿惹下祸端, 我这个做兄长的岂能坐视不理。”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得了他的承诺,心中大定。
镇国公府的热闹没有人不爱看, 顾向霖和薛兰华甚至乔舒圆都瞬间成为了京城贵妇人们的谈资,但提起乔舒圆总要添上一句可怜的姑娘,又好奇这件事最后要如何处理,顾家大门不易进,她们纷纷给乔舒圆下帖子,打探情况。
乔舒圆收到了若干个帖子,比她回京时还要多,邀请她吃茶听戏赏花游湖, 寻了各种理由,但她都一一谢绝了,甚至顾星云的邀约她都回绝了。
眼下的火烧得还不够旺,乔舒圆让孔宜再往里添了一把柴。
很快,不知从哪儿流出的传言,说是乔家不忍心女儿受委屈要和顾家解除婚约,此流言一经传出,都夸乔家疼惜女儿,是个厚道、不贪富贵的好人家。
话传到乔老太太耳朵里,乔老太太察觉到了不对劲,头一个想到的便是乔舒圆,但又不敢相信她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实乔舒圆自己也觉得自己想办的事情总是过于顺利,只怕还有人在推波助澜,顾维桢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里。
乔舒圆想,除了他,应当不会再有旁人了。
她坐在房里独自思量着,这时乔老太太那边派人来请她,说有要事和她商量。
出了莳玉馆,乔舒圆能察觉到下人们小心翼翼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京城乔府上下和安清府老家的族亲们都知道乔舒圆以后是要嫁进国公府的,她常常听到旁人夸她命好,虽没了父亲,但以后会富贵一生。
如今顾向霖闹出那些风流事,大家唏嘘不已,瞧乔舒圆的眼神不经多了几分怜悯。
乔舒圆仿佛毫无察觉,径直去了上房。
陈夫人也在,当着乔老太太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乔舒圆快坐:“吃杯热茶暖暖身。”
“瞧着圆姐儿面上血气不足,取了上回华阳郡主送的阿胶到厨房,让她们做成阿胶糕给圆姐儿当零嘴吃。”乔老太太太吩咐近身伺候的丫鬟。
丫鬟应声。
“郡主送给祖母补身体的,孙女怎敢受用。”乔舒圆说道。
“这有何妨,华阳郡主向来疼你,你安心吃着便是。”乔老太太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和她谈起这会儿唤她过来的原因。
乔老太太绝口不提府外有关顾乔两家的流言,只是告诉她,等过两日府里会设宴为她大嫂接风洗尘,也是借此机会给她大哥庆祝一番,昨儿宫中来了旨意,乔铭琦留任京官,进了礼部。
乔舒圆留意乔老太太的话,她的目的应当还不止这两个,果然,下一刻就听她道:“请了顾家人来,彼此间误会多,正好有个机会,把误会解了。”
乔舒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既如此,何不给平日里同我们交好的人家都递上请帖,大家一起聚一聚。”
乔老太太眼皮轻抬,瞥了她一眼,对陈夫人淡淡地说道:“就按圆姐儿说的办吧,家里是已经许久不曾热闹过了。”
“圆姐儿做事细致,也习得一手漂亮的字,帖子就由她写吧。”
陈夫人偏头看乔舒圆。
乔舒圆面色沉静如水,点点头,应下这门差事,随后捧起茶盏,轻轻地嗅闻,乔老太太屋里的茶都是好茶,丫鬟们煎茶也煎得好,她浅抿一口,细细品味。
她们粉饰太平,她也会装傻充楞,也不先开口提顾向霖。
见她乖巧,陈夫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堂上坐着的乔老太太看着乔舒圆镇定自若的模样,若不是因为彼此目的不同,她都为她能沉得住气叫好了。
她开口道:“圆姐儿应当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事情才是她应该做的?她难道就应该嫁给顾向霖吗?乔舒圆笑笑:“孙女自幼受祖母教导,时时刻刻都将祖母的话放在心上,从来不敢忘,但有些事情不是孙女可以做主的,顾六爷恐怕不会听老太太的摆弄。”
乔老太太眉头没有皱一下:“圆姐儿是在担心薛氏?你大可不必放心,她影响不了你分毫。”
乔舒圆算是了解乔老太太,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顾家是和她承诺了什么?
能将乔老太太安抚好的东西……
乔舒圆心里咯噔跳了一下,虽然对她而言没有意义了,但她还是有些好奇顾家许了她什么?
“顾家承诺会立你的孩子为世子。”乔老太太很满意这个结果。
她相信圆姐儿也会心动。
乔舒圆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到乔老太太脸上笃定的神情,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她只觉得荒唐,她猛地起身,定定地看着乔老太太,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乔老太太没有责备她失态,丢了规矩,反而语气中带着纵容,吩咐道:“随大姑娘去罢。”
乔老太太虽可惜乔舒圆和顾向霖的婚事不如想象中那般顺利,但意外的收获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乔老太太看来乔舒圆最近的种种行为都只是使小性儿,在和薛氏争风吃醋。
乔老太太扫过陈夫人着急的模样,让她安心。
圆姐儿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如今脑子里惦记的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情,她能理解。
圆姐儿现在或许会怨恨她们,但日后她就会明白,和做镇国公府未来世子的母亲相比,霖哥儿喜欢谁根本不重要。
“圆姐儿会想明白的。”乔老太太自信道。
乔舒圆想不明白,她没有回莳玉馆,而是直接出府去了观月楼。
乔舒圆见到观月楼的掌柜开门见山地问他顾维桢在何处。
掌柜见是乔舒圆,以为她是来送画的,恭声道:“世子此刻不在,姑娘可以先把画交给小的。”
掌柜朝她手里看,嗯?
再看她的丫鬟,湘英手里也空荡荡的。
乔舒圆见他误会了,解释完又问起顾维桢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