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 第56章

这些日子镇国公府都在为顾维桢的事情忙碌,华阳郡主将能用得上的人都使唤上了, 外头越热闹, 显得顾向霖的凝翠轩愈发冷清。

对外镇国公府宣称顾向霖是坠马昏迷, 实则他是禁足凝翠轩, 镇国公的护卫守在凝翠轩外,也不许任何人探望他, 就算他病愈了, 不得镇国公的口令, 也不能出去。

顾向霖心里窝火, 烦躁地推开薛兰华的手, 他一动弹便牵扯到臀部的伤口, 刺骨的疼痛向四周蔓延,他疼得面色发白。

他方才的力道不算大, 但薛兰华毫无防备,手腕晃了两下, 汤药飞溅到她手上,好在这不是刚煎好端上来的,薛兰华低眉顺眼地将药碗搁到一旁的小几上,取了巾子擦手:“乔姑娘愿意嫁给世子,总是有她的理由的。”

顾向霖缓过那阵儿疼,眼底有些迷茫。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乔舒圆以后不再是他的未婚妻,她将要成为他的二嫂。

顾向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向薛兰华。

这几日薛兰华一直守在他身边服侍,喂药换药擦身,全是她亲力亲为。

顾向霖本来对她冒然闹到镇国公面前十分不满,但她说,她是见婵娘跑了,心里又慌又怕,这才做错了事情。

顾向霖终于接受婵娘是自己主动离开的现实,薛兰华她、她也情有可原,他忧忧地叹了声气:“让厨房重新煎药送过来吧。”

“你也算我院子里半个主子了,以后这些伺候人的活交给下人们去做。”

薛兰华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心里窃喜,脸上委屈和感动交织,她说:“妾身是想着趁现在身子方便,多服侍六爷几日。”

她现在虽做了妇人打扮,但她其实还没有名分,原本镇国公府的计划是想等乔舒圆进了门,再抬她做姨娘,也好堵住外头的闲话。

但现在乔舒圆要另嫁他人,给她定名分的事情恐怕暂时也没了着落。

她的处境左不过是顾向霖一句话的事。

薛兰华望着外间的窄榻上看了一眼,捏着巾子在她袖口擦了两下,说:“妾身更完衣服再来服侍六爷。”

她晚上就睡在丫鬟值夜睡的榻上,顾向霖皱眉说:“你搬去西厢房,再拨两个丫鬟给你。”

目前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唯一可惜的是她的母亲薛嬷嬷不能来陪她。

薛兰华虽如愿以偿进了镇国公府的门,但华阳郡主下令不许薛家其他人再到镇国公府,包括薛嬷嬷。

薛嬷嬷前几日过来撞了一鼻子灰,想托旧熟人给薛兰华带个口信,都没有人敢帮忙。

薛兰华心里委屈又难堪,又不敢求到华阳郡主跟前,只想等她月份大了,再找顾向霖说情,让薛嬷嬷来照顾她起居。

想必到时候华阳郡主看在她腹中孙儿的面子上,不会再为难她。

她看了一眼顾向霖,顾向霖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兰华琢磨着他肯定又在想婵娘,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屑,还有些得意。

顾向霖再偏宠婵娘又如何,到底还是她赌赢了,婵娘人都走了,顾向霖还能惦记她几日?

薛兰华走到外间回头看了一眼。

她也是看清了顾向霖沾花惹草毛病,日后免不了再怜香惜玉弄出另一个婵娘,她断断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打定主意要将凝翠轩看紧了。

薛兰华听着院外传来的动静,仔细想,这回还真要谢谢那乔姑娘。

她如今不嫁顾向霖,那更好了。

往后凝翠轩有她一个女主子,就足够了。

*

乔顺雅一段时日不回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都是乔舒圆写信告诉他的,这是作为曾经隐瞒他顾向霖的事情的补偿。

乔顺雅坐在书案后面帮她对嫁妆单子,因为新郎换成了顾维桢,乔老太太又给她添了两台嫁妆,乔顺雅举起单子,“啧啧”称奇,说:“老太太这回真是损失惨重。”

乔舒圆半靠在美人榻上,随口应了一声,头都没有抬一下,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乔顺雅自然听出她的敷衍,让曼英收好嫁妆单子,走到她跟前,坐在美人榻旁的杌凳上,盯着她。

乔舒圆终于舍得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疑惑。

乔顺雅探出手,把书册从她手里夺走,看了一眼封面,眉头皱了皱,也不知是谁给她寻的民间闲书,他没好气地说:“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看闲书?”

乔舒圆不明所以,她还能做什么?

不过每日缝制衣裳鞋袜,看看书,其他的事情都由陈夫人和谢夫人包揽了,乔家很重视这门亲事,有些事务都要请示乔老太太。

乔舒圆经历过一次,自然知道她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乔家做事周全,不需要她过问。

陈夫人说,只要她养好身体便可。

乔舒圆乌亮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小髻,只簪两朵绢花,穿着缃色小袄,外搭一件珍珠毛比甲,蜜合绫线裙自然垂落,家常的衣裳却衬得她唇红齿白,颜色妍丽。

乔顺雅观她红润的面色,结了半响,小声问:“你真要嫁给世子?”

“难道还有假的不曾?”乔舒圆弯着眼睛笑起来,故意逗他。

乔顺雅拿起书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你真的愿意吗?”

他盯着乔舒圆,见她敛起脸上顽笑,很认真地点头,他绷直的心弦松了下来。

“若我不愿意,就算闹到鱼死网破,也不会嫁给他的。”

幸而那个人是顾维桢,乔舒圆轻轻地说:“三哥他和顾向霖不一样。”

乔顺雅当然不会觉得顾维桢也是那喜新厌旧之辈,“要是将来世子待你不好,我也不会顾及他的身份的。”乔顺雅说。

乔舒圆抿唇一笑:“好!”

接着乔顺雅话音一转:“不过……”

“这样算,世子岂不是成了我的妹夫?”乔顺雅小声说。

乔舒圆眨了眨眼睛,论关系辈分是这样的。

乔顺雅轻咳一声,他克制住咧开的唇角说:“对了!锦辰问那些物件什么时候拿给你。”

乔舒圆托谢锦辰寻的那些琉璃水晶器件一直没有机会去拿,她想了想说:“三哥问问谢家公子什么时候空闲。”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捧着托盘走进内室的湘英。

湘英把托盘放到一旁的圆桌上,对乔顺雅说:“三少爷,叔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安清老家来了不少族亲,最近乔府也甚是热闹,长辈相邀,乔顺雅也不好推辞,让长辈们久等,朝着乔舒圆点头说到时候他来安排,取了挂在衣架上的披风便离开了。

他走前把乔舒圆的闲书还给了她,乔舒圆翻到她方才看的那页夹上书拨子做记号,跟着从美人榻上起身,走到圆桌前,托盘里放着**片颜色各异的绸布。

这是给顾维桢挑裁衣裳的料子,乔舒圆瞧了不是皂色黛色就石青油烟墨色,靛蓝色都算都算鲜艳了,太过稳重的颜色,明明他年岁也不大,乔舒圆招招手,湘英挨过去。

乔舒圆让她去她私库里寻一匹料子,是去年在安清老家时,叔公带他们去杭州府玩,她瞧着颜色漂亮买的绸布料子,一直没有想到做些什么,不过瞧着和顾维桢那日穿的那件宝蓝圆袍颜色很相似。

湘英捂着嘴偷笑,打趣道:“我都不记得了,姑娘这是想了多久?”

乔舒圆带着矜持的淡笑:“才没有总惦记着,不过是突然想到而已。”

她说完转过身去,脸蛋微红,其实自那日和他分开,就一直想着他,很奇妙的感觉,乔舒圆觉得有些新奇,又忍不住贪念,看书时写书中男子冠首衣袍,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象顾维桢如此装束的模样。

她念着顾维桢,顾维桢那边也记挂着她。

有机灵的小丫鬟先溜到莳玉馆说:“世子叫人送了两筐螃蟹来呢!”

寒露方过,正是吃母蟹的最佳时节,顾维桢差修远送了两筐螃蟹来给乔舒圆尝尝鲜,她大嫂苏梓安见状,便要张罗一个螃蟹宴,这回不带上长辈,就他们几个小的热闹,再叫上往日交好的朋友一起,还撺掇乔舒圆给顾维桢送帖子,邀他前来。

今日不是顾维桢休沐,乔舒圆担心等他下值过来,耽误了大家热闹,也担心闹得太晚,误了他明儿正事。

苏梓安是个有巧思的,她说不急,乔大哥也要到那个时辰才能回来,又说这时候的枫树也是最漂亮的,若乔舒圆点头,她就叫人赁条画舫,把螃蟹宴设在清阳湖。

这回乔舒圆真有些心动,她听说现在清阳湖有夜景可赏,入了夜,岸边上灯后,别有一番风景。

“我等妹妹消息。”苏梓安笑着说。

顾维桢自是不必说,得了乔舒圆的信,散值从官署出来,直接就去了清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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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58章

苏梓安临时起意撺的螃蟹宴, 原以为天气渐寒,事出匆忙,能来赴宴的人不多, 但她没想到只要她邀请了的,竟都应下了。

数一数也近二十余位, 除了乔家人, 还请了谢锦辰, 顾星云夫妇和近来与乔家走动频繁的徐家公子徐子复, 另外还有几个与乔家有通家之好的人家的少爷小姐们,三层的画舫竟半点儿不见冷清。

“还未恭喜乔家妹妹。”谢锦辰拱手朝乔舒圆道喜。

这次也是凑巧了, 不用乔顺雅再特地安排, 乔舒圆就见到了谢锦辰, 三人正坐在一间供客人休息的客舱内说话。

“谢谢。”

乔舒圆落落大方地谢过谢锦辰的贺喜, 目光被叠放在桌上的五六只锦盒吸引住了。

乔舒圆请谢锦辰帮忙挑的都是文房清供, 有蓝色刻花玻璃笔筒, 紫晶雕螭龙笔洗,水晶笔架……

这些物件原先都是海商将要走私到别国的物件, 每一样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寻不出任何瑕疵, 乔舒圆也能安心送给顾维桢了。

乔舒圆将早就备好的谢礼递给谢锦辰。

谢锦辰接过她手里的黄花梨雕山水纹的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青玉管毛笔。

“祝谢公子来年秋闱得中。”乔舒圆笑着说。

他和乔顺雅一样都是准备参加明年的乡试,不管这对毛笔他是否用得顺手,送这个准没有错。

谢锦辰望着她那双明丽的笑眼,心中感到一丝惋惜,但并未多做纠结,收下她的谢礼,朗声笑道:“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甲板上逐渐热闹起来, 偶尔笑声传来,几人也不好长久地待在舱里,乔舒圆把那几样物件归置到一只食盒里,留了丫鬟看着。

还不忘告诉乔顺雅,她特地把方才乔顺雅目光停留最久的笔筒挑了出来,等回家后拿给他。

乔顺雅眼睛一亮看,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

乔舒圆抿唇笑,被刚到的顾星云逮住,拉着她的手,嗔道:“有什么好事也不告诉我?”

“是我三哥说了一个笑话,云姐姐我们去最上面的露台玩。”乔舒圆晃了两下她的手。

顾星云笑着与乔顺雅和谢锦辰互相见礼,便听乔舒圆的话,往露台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顾星云问她,顾维桢可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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