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 第59章

这个院子向来是镇国公世子所居,是府内除了正院外规制最大的,五间正房只用碧纱橱和落地罩做隔断,西侧间套着就寝的内室,南窗下设有炕褥,用紫檀透雕槅断门隔出一间暖阁,暖阁外和她坐在拔步床之间摆放桌椅条柜,床榻后便是净室。

正堂东侧的两间,乔舒圆猜想应当是书房。

顾维桢返回来的身影挡住了乔舒圆的视线,她问:“你是不是要出去待客了?”

“不急。”顾维桢先命人传了晚膳。

崇月斋的小厨房炉子上一直温着饭菜,就等着主子们的吩咐。

不多时,曼英就领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走进内室。

楠木四仙桌上摆放两副碗筷盘盏,一份时新果子攒盘,两碟蜜煎,两碟糟卤,十二盏正菜,另外还有一壶温酒,一壶乔舒圆冬日常喝的添了牛乳的擂茶。

镇国公府的厨子很了解乔舒圆的口味,一桌菜肴全都是她爱吃的。

他们相识许多年,但同桌用餐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男女分席,偶尔坐在一张桌子上,也都是和家中长辈们一起。

像此刻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更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

乔舒圆起初还有些矜持,但顾维桢一直往她面前的五彩龙凤纹碟里布菜,她吃得来不及,眼瞧着快堆满了,她才慌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制止他:“够了够了,再夹我都吃不下了,你不用照顾我,你也吃呀!”

顾维桢动作一顿,望着她。

乔舒圆不簪发饰,涂抹着明丽精致妆容,衬得她清纯又娇艳,语气带着娇嗔,让他呼吸一滞,不经思索,他今日能否不去喜宴。

乔舒圆见过他这个眼神,心跳不由得加快,借着拿起绢帕擦拭唇瓣的动作,逃避他的眼神:“估摸着外头等你都等得着急了,你快去罢。”

顾维桢脸上真露出犹豫。

乔舒圆又道:“你是新郎,怎么能不出现呢?”

温温柔柔的语气,真是要命了。

顾维桢搁下筷子,起身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唇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

乔舒圆用了七分饱,听到他的话,也没心思再继续用膳。

喊了曼英她们进屋。

收拾干净桌案,湘英告诉乔舒圆,内室原先的净房有一扇后门通往后院,前不久修葺时往外扩了一间小退步,在净房内砌了一个浴池,引了井水,通了烟道。

湘英带她去看,兴奋地说:“姑娘可要泡浴池?”

新砌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乔舒圆准备的。

乔舒圆虽然心动,但这浴池和暖阁里的炕差不多的大小,烧热一池水也要费不少时候,这会儿本就有些晚了。

她红着脸摇头:“以后再说,今儿先用浴桶。”

等她细致地沐浴完,穿着大红暗花绫寝衣磨磨蹭蹭出来,顾维桢竟然已经回来了,乔舒圆断定,没有半个时辰。

顾维桢轻咳一声,没有解释他为何这么快就回来,洞房花烛天,心照不宣的事情。

乔舒圆忍住害羞和不安,表现得很镇定,放下净室的门帘,侧身给他让位置,睁着明亮清澈的眼睛说:“你要洗漱吗?”

顾维桢唇角翘起来:“嗯。”

半刻钟后他穿着和乔舒圆同一匹绫缎裁制的寝衣撩开帐幔。

帐幔落下,隔出一块小小的天地,乔舒圆拉着锦被遮住半张脸,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室内弥漫的淡香也变得甜蜜。

顾维桢上榻,很自然的将她抱到怀里,让她趴到他身上,动作温柔却强势到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乔舒圆轻呼一声,紧贴着他滚烫含着水汽的身体,鼻息间是他刚沐浴完残留的清冽干净的皂角味。

“嗯?”顾维桢下颚蹭了蹭她的发顶。

乔舒圆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她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姿势太过危险,她手掌慌张地撑着他的肩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顾维桢长臂环抱她的腰肢,膝盖一顶,乔舒圆手肘一软,不由得又趴回他胸膛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涨得通红。

顾维桢闷笑,胸膛震动,手指探入她微微卷起的衣摆,掌下肌肤柔软细腻。

乔舒圆咬唇抓住他的衣服,蹙眉,眼眸里浮现朦胧的水雾,感受着他手指抚过留下的阵阵战栗,他侧头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垂上,密密麻麻的吻沿着她的下颚,经过纤细的脖颈,慢慢往下,无法抵挡的情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乔舒圆满脸潮红,香汗淋漓,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

关键时刻,顾维桢怎肯让她躲开,掐着她的腰,将她固在身下。

乔舒圆眼前炸过一道白光,她抱着紧顾维桢,死死咬住他的他的肩头。

顾维桢闷哼一声,由她啃咬着,只是不知她这口留下的牙印是否会褪去,待她松开,他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堵住她的喘气的红唇……

崇月斋院前的巷中传来三更更鼓,顾维桢抱着乔舒圆换到炕褥烧得暖和的暖阁中,简单清理过,两人换上了干净的寝衣,他扯过锦被,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端起茶盏递到她唇瓣,乔舒圆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

顾维桢抬手将茶盏搁到柜子上,躺回她身侧,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揽入怀里。

乔舒圆枕着他结实的臂膀,脚趾忍不住蜷缩,似乎仍能感受到他带给她的灭顶的情潮残留的余韵。

顾维桢亲亲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抱歉。”

碰到她,他才知道何为食髓知味,情难自抑,自制力强如他,也竟有些收不住。

乔舒圆不想说话了,手指动了动,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埋,随意哼哼两声,算是对他贪得无厌的回应,他的道歉似乎一点儿都不诚心。

她相信就算重新来过,他还是会选择与她放纵沉沦。

这一次不必背负道德枷锁,不用再担心清醒过后该怎么面对彼此,更不用担心被人知晓他们闯下了大祸。

乔舒圆心中感到从未有的轻松,满足地笑起来。

“笑什么?”顾维桢低声问。

“只是很开心。”乔舒圆开口,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

顾维桢唇角弯了弯,没有追问,抬眸望了一眼窗外,雪花飘落,砸在明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告诉她:“下雪了。”

乔舒圆转过身,调整姿势靠上他温暖的胸膛,顾维桢压好她肩头的被角,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手掌裹住她摆在她身前的小手。

亲密过后,还是很想靠在一起,舍不得分开,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安心的。

她望着明净的窗户,回廊下烛光闪烁,光影斑驳,如梦似幻,她摸到了他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不知这枚戒指是不是对他有特别的意义,他睡觉时竟也戴着。

但她此刻太累了,没力气问他,乔舒圆眼神变得迷糊,慢慢阖上眼帘,呼吸逐渐平稳。

乔舒圆一个人睡惯了,身旁猛然多了一个男人,像是天然的契合,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应。

就像那一夜有他在身旁一样,安然入睡。

睡熟了的乔舒圆又慢慢翻身,面朝着顾维桢,他借着窗外的淡光,垂眸望着她绯红的脸庞,指腹轻柔地拂去粘在她面颊上的发丝,低头珍爱的轻吻她红扑扑的脸蛋,伴着她清浅的呼吸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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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1章

鼓乐笙歌渐消, 宾客散尽,镇国公府终于恢复宁静,静谧的深夜, 漫天雪花簌簌落地,烛火摇曳发出一声“啪”响。

顾向霖紧闭双眼,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坐起来。

外间的丫鬟如秋听到动静, 披衣进屋,顾向霖身上伤口已经结痂, 痒得厉害, 这几日总休息不好, 她以为顾向霖又不舒服了, 正要去取止痒的药膏。

不过顾向霖今日伤口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他只是心里特别烦躁, 但又不知道烦什么。

他摆摆手,让如秋退出去。

顾向霖向来与她们这些丫鬟亲近, 如秋也不怕他,走上前, 坐在床榻上,伸手就要看他伤口:“我来看看。”

顾向霖皱眉,抬手推开她:“滚下去。”

如秋脸色红白交加,抓着药膏,羞愤地跑出屋了。

另一个守夜的丫鬟香秋听到动静,也不敢出声,等顾向霖又躺下,悄悄去了西厢房。

薛兰华打着哈欠, 听香秋说了方才的事情,越琢磨越清醒,摆摆手对香秋说:“你先回去听用吧。”

香秋脸上带着笑,含着期待等了一会儿,见她什么表示都没有,脸耷拉下来,出门撇撇嘴,对着薛兰华的房门啐了一口,拢了拢身上的袄子回了正屋。

薛兰华脸色也有些不好,从前她们一起当值,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最近手头实在紧,她进府后四处打点花了不少钱财,可惜最近顾向霖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她也没敢朝他要赏赐。

薛兰华摇摇头,还是想不通,也没了睡意,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带消息给薛嬷嬷送钱给她。

从前顾向霖给她的那些好东西,有不少她都送给了薛嬷嬷,现在要些回来也不过分,只是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们各个都是人精,平日里让厨房换几样菜,让绣房送几样料子过来都愿意,一旦让她们帮忙联系薛嬷嬷,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应。

也就欺负她是奴才出身罢了。

要是她出身官宦,不求是公侯之女,像乔姑娘那样的清贵的书香门第,也不需要求那些丫鬟做什么了。

她摸着自己有了起伏的腹部,甚至,她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才能进国公府的大门!

薛兰华拧着绢帕,何况她听说华阳郡主想给顾向霖重新挑选一门亲事。

华阳郡主的确有这个想法,特别是今日瞧着顾维桢的婚仪办得热闹又顺利,那念头更加强烈。

也想找个人来管管顾向霖的后院,她虽气他糊涂,但也不能不管他,后院乱糟糟的,他怎么能安心读书?

顾向霖的事情虽然闹得难堪,但也不是找不到体面的好人家,毕竟他们镇国公府的地位摆在这儿,还是有的挑的。

华阳郡主问桑嬷嬷:“薛氏最近可还安分?”

桑嬷嬷笑着说:“这几日倒是乖觉,待在凝翠轩里没出来。”

那就是前些日子搞了不少小动作?想来也没折腾出什么风浪,华阳郡主没有把薛兰华放在心上,只让桑嬷嬷提点府医,多照看她和她腹中胎儿,确保她们身体康健就可以。

桑嬷嬷应下,试探地问她,打算何时让顾向霖“醒来”。

提起这个华阳郡主心里又气又心疼,说道:“我是想让他涨涨教训!他派人来问你了?”

桑嬷嬷连忙否认。

华阳郡主这才满意了。

如今和乔家的婚事已经落定,顾向霖的前程重要,想来这些日子他真想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回真该懂事吧!

“年前肯定是要让他出来见客的。”告诉前来拜年的亲友,顾向霖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也才好替他相看人家。

“今儿是个好日子,不提这些了,国公爷在前院歇下了?可有用醒酒汤?”华阳郡主示意丫鬟来帮她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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