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 第70章

顾向霖不知何时已经收手,撩起衣摆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文简一惊,连忙跑过去,脱了外袄给他当坐垫。

顾向霖自怜自艾地靠着栏杆,哀叹一声,他的关心和愧疚当真毫无意义吗?

文简抱着手臂,吸了吸鼻子,他这两日也算看明白顾向霖的反常是为什么了,他不敢细想,只盼着他能早日清醒,莫要再糊涂下去。

就连文简都这样看清他,顾向霖赌气般地想,以后他也不管乔舒圆了,是她自己答应嫁给他二哥,往后日子的好坏都和他无关了!

他冷哼一声,她不想嫁给他,多的是想要嫁给他的姑娘,他想起华阳郡主为他相看的那些女子,大手一挥对文简说道:“回去告诉我母亲……”

他抬头看文简,见他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轻咳一声,起身捡了垫在身下的外袍丢给他:“就说我同意了。”

昨儿镇国公派人带他回府,又是一通训斥,罚他在外书房抄了一夜的书,告诉他,若他不想读书,就送他去五军营。

那断断是不能的。

顾向霖哪能吃得了军营里的苦,这才老老实实地回了国子监,听他们安排娶妻安定下来。

华阳郡主得了消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挑了最合她眼缘的平远将军家的女儿丁时嫣,派人送了口信给丁家,邀丁夫人母女去广济寺烧香。

消息很快传到薛兰华耳朵里,她自然着急,她不知道丁家小姐是何等性情,是否好相与,她思来想去,让丫鬟去崇月斋:“问问二嫂可有空闲一道吃杯茶。”

丫鬟很快回来回话:“世子夫人说不得空,改日再聚。”

薛兰华心烦意乱地让她退下,见她走到门口又喊她回来,让她把香秋叫过来。

香秋这几日对她淡了下来,也不爱往她屋里走动,每每喊她,她只说顾向霖房里杂事多,她走不开,薛兰华冷笑,顾向霖几日不回来,她能有什么事情,不过都是些势利眼罢了!

她咬咬牙,狠心脱了手上的金镯子。

香秋拿着她的金镯,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笑着套进自己的手腕里,矜持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再薛兰华急切的目光中,悠悠开口:”姨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但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丫鬟,能帮到姨娘的地方有限。”

薛兰华自觉她的要求不过分,往她手里塞了封信,让她交给薛嬷嬷。

香秋“哎呦”一声,这府里都谁不知道华阳郡主的吩咐,她哪里敢触这个眉头。

薛兰华也不和她客气,当即就要她把金镯子还回来。

香秋舍不得,手臂藏到身后,“好姐姐”“好姐姐”的喊了好几声,皱眉纠结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应了下来:“我就送封信,别的事情可不管。”

薛兰华这才收手,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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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撒花][撒花][撒花]

第73章

“再有下回, 不必告诉我,你们直接回了她。”乔舒圆站在一张黄花梨画案后,一边整理画器, 一边说道。

华阳郡主和丁家来往的消息也传到了乔舒圆耳中,薛兰华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 如今顾向霖的一切好坏都和她无关, 薛兰华找谁都找不到她头上, 她为何要 掺和进去。

曼英和湘英应诺。

湘英心直口快, 又埋怨道:“旁人瞧见夫人和六房走得近,指不定会编排什么呢!”

依她看六房没一个好东西, 薛兰华也不是个安分的, 往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 她们姑娘眼瞧着日子好起来了, 可不能被他们连累。

乔舒圆看她一脸愤懑, 笑了笑:“好了, 想他们做什么,帮我再取一只墨碟来。”

湘英“诶”了一声, 走到多宝阁前取了她用得多的墨蝶放到画案上,歪头看她的身前绢布, 上头勾了几笔线条,还不成形,她们姑娘难得画人。

乔舒圆在画案后作了近两个时辰了,她有些脸红,知道自己不善画人像,从前拿乔顺雅练过手,画出的样子实在奇怪,她不满意, 乔顺雅更生气。

她都在想要不要打消送顾维桢他的画像这个主意,但最后还是拿起勾线笔,总要试一试的。

她最担心得是无法将他的气韵画出来,形似神不似,才是她难下笔的原由,尽管她已经对他十分熟悉了,闭上眼睛,她就能描摹出他的五官分布,身形比例。

顾维桢肩宽腰窄,腿又十分的修长结实,她都有错觉,他坐在椅子上,自然摆放的长腿似乎都比旁人长一截。

顾维桢手腕停顿,从容自若地搁下笔,调转视线看向撤了屏风,中间没有隔断的另一间书房,他能清楚地看到画案后的乔舒圆,他唇角牵起一抹笑,问她:“夫人画得是正经画吗?”

他们住在一间房里,乔舒圆做什么都瞒不过他,但送他画是乔舒圆准备的惊喜,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只借口说是想在悦姐儿订亲前送她一幅画作贺礼。

两间书房之间没有隔断,但顾维桢不会不吭声地走进她的书房,不会让乔舒圆完全没有准备。

乔舒圆懵了一下,她的画哪里不正经了?

她先抽出她备用的绢布盖在她正在画画稿上,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那夫人怎么用盯着为夫的腿看?”顾维桢意味不明地说道,同时背靠椅背,跷起二郎腿,姿态闲适慵懒,唇角含笑,目光却带着侵略感。

乔舒圆面颊瞬间爆红,她目光那么明显吗?

她强装镇定,说:“夫君批阅公文并认真哦!”

若不然怎么会发现她在偷看,更何况她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作线稿画到他身体,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她看得也没有很频繁吧?

乔舒圆心里发虚,见他突然起身,也连忙从画案后绕出来,先走出书房,将顾维桢挡在外头。

顾维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视线又慢悠悠的从她的画案上转一圈,最后落回她红扑扑的脸上,没有说话。

乔舒圆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推着他的胳膊远离她的书房。

顾维桢由着她动作,被她推出书房,站在阔朗的正堂才停下来。

乔舒圆弯着眼睛笑,试图蒙混过关:“夫君累了一天了,小厨房炉子上还温着汤,我吩咐人送些过来。”

顾维桢傍晚突然得皇帝宣召,晚膳是在宫里用的,尽管如此,乔舒圆还是给他留了饭菜,她说完转身就要传膳,被顾维桢拦了下来。

“我不饿。”顾维桢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他,两人面对面。

乔舒圆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莫名地发慌,似是遗憾的轻哦一声:“那好吧,晚上厨房炖的野鸡参汤,特别鲜美。”

“明日在用,我们说会儿话。”顾维桢牵了她的手,坐到正堂的坐榻上。

榻上垫着黑狐皮褥,摆有靠背引枕头,脚边烧着铜炉,暖烘烘的,两人挨在一处坐着,更不觉得冷。

顾维桢握着她的手一同放在他大腿上,他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乔舒圆今日大部分时光都耗在书房了,旁的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她说起薛兰华今日想见她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谈到顾向霖的婚事。

听出她语气里的唏嘘,顾维桢也不会认为她对顾向霖余情未了。

“他人命运与你无关,丁家更需要这门婚事。”

顾维桢道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平淡的和她介绍丁家,乔家世代读书考功名,丁家从武,乔舒圆对丁家不算了解,比不得同朝为官的顾维桢。

华阳郡主为顾向霖挑选的姑娘门第都不低,起码不比乔家差,但丁家军功起家,真正得势不过十载,如今天下太平,丁家很难在往上进一步,自然想要与镇国公府联姻,在京城长久的立足下去。

乔舒圆明白,结两姓之好,不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前世她亦如是。

她微微失神,却不料顾维桢突然话音一转。

“所以方才画的是什么?”

“是给你……”

乔舒圆下意识地开口,好在反应快,将将停住,抿着唇不肯再继续说。

顾维桢挑眉:“给我什么?”

他好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哄诱。

乔舒圆耳廓发烫,她抽出被他裹在掌心里的手,摸了摸她的耳朵,避开他的眼神:“给悦姐儿,你妻妹的画。”

顾维桢薄唇牵出一抹弧度,点点头,倾身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嗯?”

乔舒圆手像被烫了一下,手腕颤了颤,美目含情,眸光潋滟,似是浸在一汪春水之中,完全抵挡不住他的亲近,一清二楚交代了个干净。

顾维桢眉眼带笑,眼底含着缱绻柔情:“我很开心。”

“那就不算是惊喜了。”乔舒圆有些可惜。

但顾维桢并不觉得,他可以带着这份与众不同的期待和喜悦,一直到她送画给他的那一天。

只要他开心,乔舒圆便觉得值得,但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提前告诉他:“我不一定画得很好,希望你收到画时不要失望。”

只要她送的,不管化成什么模样,顾维桢都不会失望,但他相信她的画技。

“舒圆你要相信自己,现在的你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他认真地凝望着她。

乔舒圆被他夸得害羞,但心里生出一丝被人肯定的欣喜,她说:“那我努力。”

顾维桢摸摸她的头:“夫人也可以多画些一些人像练手。”

乔舒圆觉得他的建议不错,但很快听到他下一句话。

“比如夫人非常喜欢的,这具身体。”顾维桢手指从她发丝往下滑,说完时指尖轻触她柔软的耳垂,在往下抚过她的手臂,握住她的小手,放在他胸膛上。

乔舒圆觉得自己脑袋都在冒热气了,她就知道他心里一肚子坏主意!

她不要!

“夫君公务都处理好了吗?”乔舒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一点。

顾维桢颔首,当然!

“剩下的时间全是夫人的。”

“夫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吗?”他另一只手抚上她薄薄的眼皮,感受她眼睫扫过他指腹的触感。

里间地炕烧得旺,宛若春时,画案抬至正面坐榻下首,顾维桢斜倚着青缎引枕头,用发网束发,只腰间松挂着一条素白绸裤,其余再无衣料遮体。

原先他是连裤子都要除去的,被乔舒圆绯红着小脸阻拦下来。

顾维桢黝黑的凤目直勾勾地看着她。

乔舒圆坐在画案后头,拿着画笔的手都在颤抖。

她咬了一下唇,猛地站起来,急匆匆地走上前,随手从榻上的紫檀小几上抄起一本书,塞到顾维桢手里:“你看书,不要看我呀!”

被他看着,她完全无法静心。

顾维桢坦然地接受她的安排,挑眉示意她继续。

既然是画他,那必定是要将他看得清楚仔细,乔舒圆视线略过他的眉目,鼻梁,薄唇,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看,看到了她在他肩头留下的牙印。

经过一日,那牙印颜色由鲜红变成深红,就像是在他光洁漂亮的身体上盖上的印章,无端的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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