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 第80章

顾维桢这才抬眸看他,眉眼疏冷,他坐着却自带睥睨一切的气势,声音更是平淡中含着一丝不耐:“说吧,什么事。”

顾向霖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想了一路的话到他跟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咽了咽喉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只挤出一句:“二哥,你伤势好了啊……”

顾维桢笑了一声:“顾六爷有请,我伤势如何又有何重要。”

顾向霖这下连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踩,羞愧的同时,又听他问他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听他的语调,顾向霖直觉若他拿不出正当缘由,他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维桢,却看见他狐毛领沿边,露出的一截脖颈,上面的吻痕格外刺眼,一瞬间到唇边的话又默默地咽了下去,他愣愣地看着顾维桢。

好像他问什么都不重要了。

屋内一片静谧。

顾维桢直视他的目光:“既如此,德远送六爷回顾家祠堂,六爷脑子不清醒,让跪着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

德远应诺,上走到顾向霖身旁,依旧是脸上带笑的模样:“六爷请吧。”

顾向霖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外走,出门前又说:“二哥早日康复。”

厚重的门帘落下,顾向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顾维桢坐在正堂,烛光下,他眉骨如刀锋般冷冽,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茶才起身,回到后院,乔舒圆正坐在桌边等他。

“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乔舒圆有些困,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望着他。

顾维桢摇头,解开披风搭在衣架上,走到盆架前净手:“他没有说。”

乔舒圆点点头,并未放在心上,她走过去,给他递上擦手的巾子。

顾维桢眉眼柔和下来,笑着接过来擦干手,碰碰她的脸,让她先上榻:“外面冷。”

屋内地笼烧着,熏笼暖炉烘着,乔舒圆不觉得冷,她面颊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她抬手,指尖勾着他的衣襟,轻柔地抚摸他的脖颈,他肤色生得白,几个红印子在上头,分外显眼。

她眼眸含水,仰头看了一眼他,才小声说:“没关系,很快就会消失的。”

乔舒圆已经有经验了。

顾维桢挑眉,她爱乱啃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不过他喜欢!

他拉下她的手,裹在掌心里,往床榻走:“我让他回去跪祠堂。”

“他做错什么了吗?”

乔舒圆疑惑,既然顾向霖什么都没有说,那他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才惹得顾维桢动怒罚他。

“也许是我无缘无故罚他呢?”顾维桢撩起床幔,停下脚步看他。

乔舒圆眨了一下眼睛:“那、那肯定也有你的理由。”

顾维桢无声地笑了笑,转身一把搂过她的腰。

“诶,小心。”乔舒圆看他脚抵到脚踏,瞪大眼睛提醒他,他已经抱着她往后倒。

她大惊失色,连忙抱紧他,一整人趴在他胸前,跌落在榻上,她脑袋埋在他心口,听他刹那间凌乱的心跳。

有一瞬间的安静,乔舒圆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她一支起胳膊又被他搂住,她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你做什么呢!”

顾维桢胸膛震动,似乎也笑了一下,他手掌从她的腰往上捧起她的脸,在她柔软的脸蛋上落下一个吻:“乔舒圆,你是我的妻子。”

乔舒圆眼睛弯弯,学着他,亲亲他的下巴,柔声道:“我是。”

不过他下巴有些刺人,仔细看冒出了浅淡的青色,她伸手摸了摸,刚收回手,顾维桢就贴了上来,他故意用下巴蹭她的脖颈。

好痒,乔舒圆一边笑着,一边缩着肩膀躲开他,但他的吻已经落在她的肩头,慢慢往下,他的动作又轻又柔,带着无尽的缠绵。

乔舒圆红扑扑的面颊愈发滚烫,实在抵挡不住他的温柔攻势。

寒冬里,床幔笼罩的小小天地中春色无边。

次日两人正在用早膳,就听丫鬟通传说孙嬷嬷过来了。

这个时辰想必是来替华阳郡主打探昨夜顾维桢为何罚顾向霖的。

顾向霖回到国公府,国公爷夫妇就等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地往祠堂走,从德远那儿又问不出什么话,自然着急,一早就派孙嬷嬷过来。

孙嬷嬷时辰掐的准,带了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正好给她们添菜。

“国公爷和老夫人惦记着两位主子,特别让我来瞧瞧世子这几日身体恢复得如何。”

乔舒圆看了一眼顾维桢,他面色红润,气色十分不错,不经扶额轻咳了一声。

“世子能下榻用膳,甚好,老奴也好回去交差了。”孙嬷嬷欣喜道。

顾维桢淡“嗯”一声。

乔舒圆见状,笑眯眯地吩咐曼英:“带孙嬷嬷去茶厅吃杯茶,用些点心暖暖身子。”

“诶。”曼英扶起孙嬷嬷的手。

孙嬷嬷却推辞着说世子夫人太客气,“我站着陪世子和夫人说会儿。”

“食不言寝不语,嬷嬷还是去吃茶吧。”顾维桢看了孙嬷嬷一眼。

孙嬷嬷有些尴尬,可华阳郡主交代她的事情……

她面露犹豫,但不敢违背顾维桢的意思,终究还是跟着曼英去了茶厅,用完点心被曼英直接送出府。

“嬷嬷知道世子的脾气的,我们夫人也是为嬷嬷好,不要去惹世子不痛快。”曼英握着孙嬷嬷的手,小声说,这是世子交代的,有什么事情全都推到他头上。

孙嬷嬷叹声气,她就知道这桩差事不好办,她拍拍曼英的手,无奈地坐上了回去的软轿,心里嘀咕,这六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惹得世子不快。

她回府后,只说顾维桢气得厉害,别的话不肯同她多说。

华阳郡主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小厮往祠堂多抬了两个炭盆。

顾维桢可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他出来,明儿国子监恐怕也不能去了。

*

卢宝乐前日收到顾向霖派人送来的传信,她又惊又喜,犹豫再三还是寻了去书铺的借口出门,她向来乖巧,无人生疑,正值年节,姐妹们正是不耐烦看书的时候,也不会跟她一同去。

她激动的一整夜都不曾合眼,早早地起身精心打扮了一番,在约定好的戏台等了顾向霖。

结果等了他一整日,他都没有出现。

卢宝乐失望又担忧,又害怕回乔府晚了被人发现,赶在天黑前回了乔家,但一进门便被乔老太太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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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债没还完,又变多了,我会努力还债的[小丑]

第85章

卢宝乐心中惶惶, 有些心虚,更摸不准乔老太太的意思,下意识地逃避:“我先回去梳洗, 稍后再去陪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一日未见表姑娘,想姑娘想的紧。”传话的丫鬟笑着说。

卢宝乐就住在乔老太太院子里, 再怎么推辞逃避, 总有见面的时候, 她咬着牙, 点点头:“我这就去。”

乔老太太还未用晚膳,此刻正在小佛堂前诵念经文, 卢宝乐忐忑不安地进了佛堂, 闻着浓厚的檀香, 越发小心, 放轻脚步走到乔老太太身后。

“宝乐见过老太太。”卢宝乐屈膝行礼。

乔老太太手中捻佛珠的动作一听, 微微抬手。

卢宝乐连忙弯腰托住她的手臂, 扶她绕过一道屏风,坐到一张长案后, 这是老太太平日里抄佛经的书案。

“回来了。”乔老太太声音不轻不重的,但在小小的佛堂里却显得格外的沉闷。

除此之外, 乔老太太什么话都还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卢宝乐,她已经感觉到快要窒息了。

“是。”卢宝乐硬着头皮回话。

“我记得乐丫头和你圆姐姐,一般大的年岁?”

乔老太太仔细打量着卢宝乐,像是不经意地想起她的年岁,语气也让人捉摸不透。

“回老太太的话,宝乐比圆姐姐小五个月。”没有乔老太太松口,卢宝乐就只能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

乔老太太点头, 话音一转:“那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父母糊涂,怎的拖到现在。”

卢宝乐连忙解释:“父亲母亲心疼我,想要多留我在家中。”

她上头只有一个年长她十岁的哥哥,如今在安清府下属的县衙中谋了差事,不经常回家,只有她能时刻在父母膝下臣欢,他们说日后在安清府府城给她寻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好郎君。

想到这儿,卢宝乐已经开始后悔了,她不该随意应下顾六爷的邀请,甚至他生辰那一日她都不该去拦下她。

“你父母倒是疼你,但没想到你……你是个心思重,自己有主意的!”乔老太太语调逐渐加重。

“若是被你父母知道,你可知道他们该有多失望!”

卢老爷和卢太太也来了京城,等过了十五,他们就会启程回安清府,这些日跟着陈太太谢太太在拜访亲友,忙得不可开交,有些忽略了卢宝乐。

卢宝乐闻言,眼泪当即掉了下来,又羞又愧,还带着害怕,乔老太太定是知道她今日出府做什么去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乔老太太说:“你可知道顾六爷是何人!”

“又知道顾家和我乔家是何等关系!”

卢宝乐急忙求老太太宽恕:“宝乐知道,宝乐知道!请老太太放心,六爷他没有赴约,我们没有见面。”

“宝乐也知错了,求老太太不要告诉父亲母亲,宝乐再也不敢了,以后定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

乔老太太盯着她看,面色又和蔼起来,亲自拿着绢帕帮她擦去眼泪:“瞧你这孩子,我可不曾说什么重话。”

卢宝乐听她的语气,以为她不会再计较这件事,慢慢放松,泪眼婆娑地接过老太太的绢帕,心里愧疚,又很不好意思,哽咽地说:“老太太疼宝乐,宝乐定会记得老太太的好,日后会好好孝顺老太太。”

乔老太太摆手,不愿听这些幼稚的话,她神态语调十分温和:“坐我身边来,这件事你父母尚未知晓。”

卢宝乐一颗心终于落到肚子里,听从她的话,坐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老太太。”

“你们可有什么信物。”乔老太太很满意她的听话,和声问她。

卢宝乐摇摇头:“老太太放心,什么都没有。”

乔老太太垂眸掩饰眼里的失望,不过她转念一想,顾向霖又岂是单纯的,既然单独请乐丫头听戏,说是没点儿旁的心思,谁能相信?

不是乐丫头一头热,他有这些意思就已经足够用了。

“先回去吧,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其余的交给我。”乔老太太道。

卢宝乐不明白,只要她不告诉她父母就可以了,还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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