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晓得的是,他在梦中怒吼那一声,却让屋内正欲向他动手的那“树妖”,骇然急退,一刹那、被山君虎威震得魂魄散失的可怖记忆翻涌,树妖大叫了声,退出房间。
初守却未曾醒来,只是在梦中隐约有所察觉,兀自叫:“楝儿,你来看看……”
夏楝不答,初守有些着急,转头找寻,却忽然一惊,发现自己此时竟躺在了楝树底下,而在旁边的另一人,赫然正是夏楝。
此刻楝树上的花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降落,似乎永无止尽,初守润了润唇:“你躺在我身边做什么?”
夏楝枕着双臂,道:“怎么,你不乐意么?”
初守蓦地笑了,道:“那我先前想跟着你睡,你怎么赶我走?自己却又跑过来陪着我,必定是舍不得我?”
夏楝转头微笑道:“原来你心里知道?”
初守吞动口水,握住她的手,只觉意动神牵,把方才“树妖”也都忘了,只道:“我当然知道,我都打定了主意,明儿就带你回去见爹和娘亲。”
夏楝问道:“嗯……然后呢?”
“什么然后?”
“见过他们之后呢?”
“之后……”初守的心怦怦乱跳,脱口说道:“之后我们就成亲,洞、洞房……”
他鼓足勇气说完这句,眼前景物猛然又变了,头顶依旧是繁花簇簇的楝花树,但他们所在的,却是大红被褥布置的一张床,耳畔传来鼓乐连绵之声,而他身上穿着的,赫然正是新郎官的喜袍。
-----------------------
作者有话说:有些细节上的bug已做了小修[红心][玫瑰]
不得不说,止渊可是比阿守狠多了呀[爆哭]
小守:我不管,反正现在抱住人的是我[撒花]
正想好好睡觉的楝儿:[托腮]说了你又不听
阿泗: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墨镜]
第86章
楝树上那魂魄于西窗窥探之时, 夏楝早就感知。
她并没有就睡下,依旧先行打坐调息。
神识放出后,初守房中的情形, 她看的很清楚。
直到那“树妖”自西屋溃退,重新缩回了楝树上, 夏楝才缓缓地放下掐诀的手势。
然而西屋的骚动,却并没有因树妖的退缩而消停。
反开始越演越烈。
夏楝本欲歇息, 身上的异样却阵阵传来。
她立即想到上回在中燕燕王府的经历, 顿时重又盘膝打坐,顺气抑念。
岂料那股蠢动之意越发强烈, 非但没有消退的迹象, 反而洪水猛兽般,不可阻挡。
夏楝只觉着额头上的汗珠, 顺着鬓边一直流下来,滑到下颌,又慢慢垂落。
寂静中,除了清晰的仿佛近在耳畔的喘//息声外, 便是自己磨牙的响动。
整个身子如被拥住,尤其是因为真的被初守抱过, 所以那种感觉格外真切。
略微粗糙的手掌,宽厚有力,无微不至,无所不为。
而她如置身在暖炉之中,就算是万年坚冰, 也有融化之势头。
夏楝双手交握,忍无可忍喝道:“辟邪。”
守宫从夏楝的衣袖中跳出来,肩头扛着一把锤子。
这是它叫温宫寒特意给自己赶制的, 用的是在擎云山中、初守所得的那些“战利品”修理改造剩下的边角料。
另外还有一副小铠甲,只是没来得及装备。
辟邪早就按捺不住了,听见夏楝唤自己,当即迫不及待冲出。
嘴里骂骂咧咧,向着西屋冲去。
夏楝皱眉,哑声道:“有些分寸……”
辟邪道:“保管打不死他。”
窗外的树妖幽幽地醒转,隐约瞧见屋内,有一只蝎虎子似的东西,爪子中提着一把偌大的锤头,气势汹汹从东屋出来。
它跳上桌子,又灵活地往西屋冲去。
树妖怔了怔,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眼皮很沉重,精神倦怠,他打了个哈欠,便又睡了过去。
耳畔只隐隐地听见叫骂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有些耳熟的惨叫声。
不知怎地,树妖觉着这叫声……令人心旷神怡。
次日早上天不亮,初守一个哆嗦,猛然醒来。
他摸了摸脑袋,有些懵懂……仿佛昨夜做了好些梦,一时却想不起来都是什么样儿的。
可梦境的最后仿佛、是被暴揍了一顿,如今头上还疼。
“怪得很,好真的梦……咦……”他摸着脑袋上隐隐约约的两个包,喃喃自语。
正要翻身起来,却惊见自己枕边,躺着一只眼熟的蝎虎子,正枕着一把跟它体型不相上下的锤子,呼呼大睡。
初守的眼睛瞪大:“辟邪?”
听见动静,辟邪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守宫的瞳仁里掠过一丝鄙视:“叫本大爷做什么?”
初守望望他,又看看他枕着的那把锤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头上的包大概不是做梦,眼前的这蝎虎子只怕就是罪魁祸首。
“是你?”他失声道:“昨晚上是不是你打我了?”
守宫没起身,甚至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道:“打你就打你了,本大爷敢做敢认。”
“为什么打我?”初守气恼。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敢叫?”守宫猛地跳起来,还不忘一手提起锤子。
初守看着他火冒三丈,啧了两声:“我知道还用问你?说来你这把锤子从哪儿来的,上次似乎没见到你带?你这小身板儿也有兵器了?看着挺沉的,能不能拿动?”
辟邪不等他说完,抡起锤子向着初守摁在褥子上的手打去。
初守一惊,赶忙抽手避开,只觉着那把锤子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当即不敢再小看。
辟邪道:“有胆子你别躲,看看我捶不捶你就完了。”
初守笑道:“这世道真是……蝎虎子都能锤人了,你这么凶,夏楝知道么?”
辟邪扛起锤子,哼了声道:“你以为我是怎么出来的?就是主人叫我出来教训你的!”
“教训我?”初守指着自己,惊奇地问:“我干什么了就要教训我?昨夜我明明睡得好好的……都没有……”
他满面无辜,正要为自己辩解,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些又模糊又真切的场景。
那仿佛是个洞房花烛的情形。
初守蓦地打住:“等等……”手扶着额头,正要仔细去回想,便听见外头门响声。
辟邪挥动锤子道:“你要再敢用那下流手段纠缠主人,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说完便跳起来往外跑去。
初守还没来得及想起,就被打断,但却也隐约明白了自己并非十分清白。
当下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夏楝已经打开了房门,站在廊下,正仰头看着前方的楝树。
初守刚要到她身旁,就见辟邪立在夏楝脚边上,两根爪子点点自己的眼睛,又指指他,威胁意思十分明显。
他便小声道:“紫儿,我若得罪了你……你就该告诉我……让这家伙出来做什么,要趁着我睡着,打死了不成?”
夏楝“嘘”了声,向前示意。
初守微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起初没觉着怎样,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已然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的楝树上,竟然有一抹奇异的淡紫色。
初守震惊,忙跑近了些,抬头细看,那确实是一朵盛开了的楝花。
“这是……”初守看着那朵紫色小花,惊讶地回头看向夏楝。
夏楝笑道:“看样子,他并未失约啊。”
“他?”初守这才想起昨夜见到的“树妖”,但也因此猛地想起了第一个梦境,他不由叫道:“我昨夜梦见,有个人想杀我……”
夏楝问道:“是什么人?”
初守皱眉:“他……”眼神变化,终于看向旁边的楝树:“有些像是昨夜那个树妖……但又不是。对了,怎么不见他?”
话音刚落,便见树上那道身影飘落下来,“树妖”睡眼惺忪,却笑着指那树上,邀功般道:“看,我能开花了。”
初守望着他的脸,回想昨夜梦中所见,随口道:“这也太少了,才开一朵。”
“树妖”道:“一朵也是开么。好看么?”
“还成……”初守点头,却想起昨夜梦境中,那漫天的淡紫色花幕,看的人心醉神迷,只这一朵,瞧着孤零零的有点儿可怜。
谁知辟邪忍不住道:“你是树妖?”他看看初守又看向“树妖”,道:“我怎么觉着,你们两个有点儿相似。”
初守诧异,又看向辟邪,笑道:“你的两个眼睛生得偏,所以看人应该都是扁的,哪儿能看得清?”
辟邪惊的舌头都缩回了,然后看向夏楝道:“主人,我能打他么?我是说……放开手脚的打……”
初守歪头道:“昨晚上好好的被你打了一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打上瘾了?”
辟邪见夏楝没吱声,当即拎起锤子跳起来:“吃我一击!”
虽然守宫看着体型极小,但动起手来却非同一般,暴风骤雨似的击来,初守措手不及,忙退步躲开。
树妖在旁看着,蓦地想起昨晚上那一幕,忽然叫道:“妖怪?!”
却在此时,门外有声音隐隐响起:“殿下,应该是他们听错了。不如且回去吧,您的身体才好些,别又吹了冷风。”
另一个道:“你去叫人开门,孤要看一看……咦,这门是开的……”
说话的这人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
守宫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冲着初守的脑壳就打:“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这浑小子,主人舍不得打你,我便替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