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蓦地想起先前被收在楝花中的赵王,那心思便落在赵王之处,忘了往别处寻思,一笑道:“说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先前此处闪电劈雷,还以为有事呢。”说话间,扫向地上半跪着的禁卫等人。
太叔泗道:“先前陛下跟赵王相见,多半正是因为这个,故而天象有异。如今确定无事,皇上还请速归,保重龙体为要。”
皇帝点头道:“甚好,有司监跟夏爱卿在,朕甚是安心。”
看着他们两人,含笑点头,又对夏楝道:“爱卿昨日匆忙进见,事体繁多,竟不曾同你长谈,不如……”
他有意请夏楝进宫相处,夏楝道:“陛下见谅,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皇帝自然不敢勉强她,道:“既然如此,爱卿且去,只记得事情办妥后,还进宫来,朕等着爱卿……对了,还有廖爱卿尚且不曾醒来,朕甚是忧心。”
太叔泗在旁边望着皇帝,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色心又起,把念头打在了夏楝身上,好歹最后还提起了廖寻。
夏楝道:“廖少保忠君爱国,性情如玉之坚,他定然能安过此劫,陛下放心。”
太叔泗赶在皇帝开口之前拦住,道:“陛下,且先回宫,勿要叫太子忧心。”
皇帝这才不再多言,登上抬舆,自回宫去,只是临去之间,又瞥了方卫尉等在场几人一眼。
方卫尉等人,直到御驾一行撤离,才敢起身,都捏了一把汗。方卫尉看向夏楝,夏楝则对太叔泗道:“只怕他还不死心,此处的事,我不愿其他人知晓,不知司监能否相助?”
太叔泗道:“我竟成了你身边儿打杂的了。”
夏楝微微欠身道:“多谢司监大人操劳。”
太叔泗忙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我之间也大可不必如此,我只盼你……有些事情不要一心瞒着我,难道我会……对你不利么?”
夏楝笑道:“别的自是不怕,就怕太叔司监酒后失言。”
太叔泗一愣,夏楝仰头一笑:“此刻,我当在将军府外。”
眼见她身形消失面前,太叔泗满心茫然。
这会儿方卫尉等人正鬼鬼祟祟地打量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太叔司监,只是不敢贸然插嘴。
太叔泗对上众人的目光,忽然想起了夏楝的叮嘱,道:“各位,是不是在想今日发生了什么?”
方卫尉见他主动开口,喜出望外:“司监大人,今儿的事可够神异的呢……”
一个禁卫也忍不住道:“大将军,还有夫人……”
太叔泗连连点头,道:“说的是……今日的事情着实神异,大将军夫妇跟爱子重逢,夏天官亦为之动容,天现异像,二龙戏珠,正是国之祥瑞!大喜之事,各位能够就近目睹,也都是有福之人……”
最后这句有福,却非随口说说,方卫尉众人因为一股热血,未曾撤离,自然也被那雷击灵液打在头上身上,对于他们的体质、福运等,皆大有好处。
而随着太叔泗这般说,方卫尉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异样的光彩随之闪烁,先前什么初大将军夫人变成猛虎,初守纵身显出虎形……种种,尽数消散,只留下了太叔泗话中所说……乃是夏天官的缘故,才显出二龙戏珠的祥瑞,而他们也都得了好处。
等太叔泗收声,方卫尉众人眼神一变,仿佛一梦清醒,却都满心欢喜。
此时宫中内侍官走出来,传方卫尉等人进宫。
太叔泗负手叹息,忽然见夜红袖慢悠悠地从宫门口踅出来,背上竟背着个偌大包裹。
太叔泗眼睛睁大,道:“你去干什么了,做贼了不成?”
夜红袖且走且啃着一枚冬枣,两个腮帮子鼓起,道:“不过是些没人吃的糕点罢了,料想皇帝不会这样小气。”
太叔泗想骂她几句,又一摇头,只问:“我先前在宫中酒后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把紫君得罪至此,她此刻还记恨着我呢?”
夜红袖先是一愣,想了想那夜情形,忍笑道:“你倒是没得罪她,你得罪了她的人罢了。”
-----------------------
作者有话说:这场大战终于顺利落下帷幕[撒花]小守再度升级[墨镜]
第90章
胡妃同萧六乘车返回将军府, 车行半路,就看到老管事的带着几个亲卫,手中各自握着棍棒等物, 杀气腾腾地往此处来。
路上有行人看见,急忙避让, 不知发生何事。
两下撞在一起,老管事一看初万雄不在, 两只眼睛登时红起来:“将军呢?”
萧六看他们这幅情形, 就知道要去拼命,当即道:“回去再说!”
大家匆匆忙忙折回, 到了府门口, 胡妃先跳下地,叫他们取了被褥, 将山君跟初万雄都裹起来,管事等人将大将军抱入府中,胡妃自己抱了山君。
初守兀自未醒,萧六独臂不便, 正有几个家仆要去帮手,就觉着清风拂面, 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马车上。
大家猝不及防,惊的色变,萧六却叫道:“勿惊,这位是夏天官!”
夏楝低头看向初守,双指在他眉心一探。
她先前用以稳住初守身体异状的神魂, 此刻正隐隐躁动。
正在此刻,街头上一道白衣影子飘然而至,正是先前出门的白惟。
白惟跳上马车, 见夏楝正打量初守,面色凝重,便也过来查看,一边儿问道:“主人,先前天际二龙戏珠,是怎样?”
夏楝道:“虽是意外,幸而结果尚可。”
白惟惊异道:“其中化龙那道……真的是这个小子?”见夏楝神色淡淡,白惟轻声叹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这样了得,每次以为已经看破他的时候,他总会再显出一层来。”
说话间,已经探查完了,手指挥动,几枚细小的银针似的东西刺入初守数处穴道。
白惟对夏楝道:“主人安心,他这具身体先前遭受雷火淬炼,倒是因祸得福,体内的丹毒被烧炼了大半,体质自不必多说,此刻昏迷不醒,一则是因为神魂之力透支,力竭不能支撑,二则,这番化形,他体内的血脉全然觉醒,未知以后如何……不过倒有一件好处,只要假以时日,再多修些炼体之法,主人赐予的那道神魂就可以收回来了。”
夏楝道:“如此也罢。”
此刻外间,萧六已经把简略地把宫门口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只是他到底有所忌惮,没有提山君化形,初守斩雷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只说遇到了惊雷,无妄之灾罢了。
可他虽未直说,将军府这些人都是初万雄心腹,岂会毫无猜测,只不过如今情形已是如此,倒也不必追究,只是保住老爷夫人,就谢天谢地。
车厢内,白惟手一拂,将原本的那些“银针”重又收回,初守通体的气机被他疏通,缓缓地吁了口气,睁开双眼。
而就在他眼眸睁开的瞬间,原本漆黑的瞳仁中,掠过一丝极浅的蓝影,又掺杂着淡淡的金色。
眨了眨眼,初守蓦地坐起来:“爹……娘……”
夏楝并没有回答,起身出了车门。
初守胸口起伏,惊魂未定,白惟道:“他们已经回了府里,不必着急。”
白惟跟着下车,初守已经忙不迭地冲了出来,地上的萧六众人见初守无恙,都松了口气。
初守都来不及跟夏楝说话,直接向着府内冲去。
白惟在夏楝身后,说道:“主人……山君,如今还能回妖界么?”
夏楝道:“她先前跟大启皇朝的因果,已经了结。只要她愿意,自然可以。”
白惟望着初守的身影消失眼前,却问道:“那……初家小子呢?”
夏楝眉峰微动。白惟道:“我看,山君未必舍得他,可若不回妖界,自然不能,若要回去,抛下这小子,也是不成。”
“你还忘了一个人。”
“初万雄?”白惟点头道:“也确实是个人物。怪道山君能守他二十年。”
夏楝道:“这些事,不必我们论道,由他们自行抉择吧。”
白惟面色迟疑,道:“主人,我有一件事百思不解。”
夏楝看向他,白惟道:“好端端地,山君为何要千里迢迢来到皇都?她的性子,原本不是那种贪玩好奇的,这很是反常。”
将军府的门房躬身,恭恭敬敬地道:“夏天官,白先生,还请里头说话吧。”
如今阖府上下一片忙乱,但这些人知道,白惟是初守请回来的,夏楝是萧六介绍过的,都是府里的贵客,就算主人如今自顾不暇,他们也仍心怀感激,不愿怠慢。
夏楝点头,对白惟道:“你不必陪我,还是去看看他们夫妻吧。”
白惟情知得不到答案,只得先去了。
夏楝独自一人迈步进门,且走且看,却见有几个丫鬟走来,迎着她行礼,道:“天官大人,这里请。”
只是夏楝并未到内宅,独自在厅上坐了。
丫鬟们送了茶上来,并一碟糕点果子,夏楝吃了口茶,一点涩意在齿颊中散开,她垂落双眸,缓缓地吁了口气。
白惟询问山君为何要到皇都,夏楝无法回答。
她心中隐隐地有一个猜测,却不愿去细想。
这份猜测,让她几乎不想再留在将军府,而想要即刻离开。
与此同时,内宅中,山君被安置在里屋,初万雄在外间罗汉榻上。
胡妃正查看山君的情形,白惟进内,见初守俯身抱着初万雄,又不敢用力,只喃喃呼唤。
虽然白惟料到,山君这一趟出行,必定危机重重,可夏楝在皇宫之中,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白惟没想到的是,连初万雄都受伤如此严重。
他稍微诊看,便明白了究竟。按理说那样的天劫之下,初万雄这般的凡人,绝无法承受。
可那劈落的惊雷,似乎在降落之时,堪堪收住几分,而且关键时刻,山君以法力护住了初万雄的心脉。
就算如此,他仍是被雷火灼的四肢伤损,几乎失去生机。
幸而有雷击灵液的浸润,灼伤之处,正自缓缓恢复。倒是没有看起来这样严重,至少,性命是可以保住的。
白惟对初守道:“别担心,令尊伤势虽重,性命无忧。”
初守只觉着从未听过这样动听的话,眼泪刷地流下来,劈里啪啦打在了初万雄的脸上。
至于山君……她的伤比初万雄更严重,毕竟是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天雷之力,但反过来想,假如不是初万雄冲上来,让天雷投鼠忌器,这雷劫全力之下,山君连一丝生机都不能留存。
因此两个人,生死时刻,竟是互相成全了。
初守赶着来问,白惟闭嘴不答,显然棘手。
胡妃等不及,道:“你倒是说话,到底该怎么样?”
白惟叹道:“其实山君本就生机微弱,加上之前抵挡天劫,耗尽灵力,所以现在已是油尽灯枯,虽有雷击灵液浸润,也只能保证这躯体不会在顷刻间灰飞烟没而已。”
山君毕竟不是凡人,那雷击灵液对身为凡人的初万雄,效力极大,但对于油尽灯枯的山君而言,岂能足够。
胡妃呆若木鸡:“你胡说,你这叛徒必定其心可诛,故意这样危言耸听的……”
白惟欲言又止。
胡妃的眼神何其厉害,当即抓住他道:“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快说!山君若救不回来,我炖了你!”
白惟皱眉:“你炖了我也无济于事,我又不是大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