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监正笑道:“你主动请缨,再好不过了。中洛府非比别的地方,乃是最靠近皇都的中枢之地,何况小赵王亦在那里,绝不可乱。”
太叔泗道:“那我明儿一早便赶往。”中洛府乃是繁华要地,传送阵法自然可用,大约两刻钟就能到。
忽然底下贾长老叫道:“夏天官既然是为了中洛府的事情来的,倒是也别干坐着,却给我们也出个好主意。”
他笑吟吟地,环顾周围,似乎想煽动在座众人一起帮腔。
不过监天司的这些执事长老人等,又岂是傻的,都看出沈监正对夏楝礼遇有加,何况皇帝病了那么多日,这许多人都束手无策,这夏天官一到,皇帝的病情即刻转好,能跑能跳……消息灵通的一些人早就知道了,只有贾长老还不自量力,兀自叫嚣。
而列位中,谢执事对着贾长老怒目相视,手不由地摁住了自己的剑柄。
沈翊不觉皱了眉,却未做声。
太叔泗瞥向那长老,冷着脸道:“方才已经跟监正议定了,夫复何言?何况整个监天司的有头脸的众位都在,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想出什么绝世的好主意,只等着来为难夏天官?”
贾长老见他三番两次拂逆自己,不由道:“太叔司监,你平日里也是眼高于顶的,如今出去一趟,就处处维护这夏天官……这夏天官生得倒也是绝色,莫不是为色所迷,看上了……”
话音未落,谢执事跟太叔泗已经双双挺身站起,谢执事握着剑,指着贾长老叫道:“胆敢再说……”
谁知沈翊喝道:“尔且退下!”大袖一扬,贾长老闷哼了声,整个人被从殿内扇飞出去,直接摔倒了殿门外。
太叔泗本来动了怒,自己被说几句,倒是无妨,可如果把夏楝牵连在内,他可不能忍。
谁知沈监正比自己更快。他呆了呆,赶忙又乖乖坐了回去。
谢执事也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坐下。
沈翊喝道:“押下去,雷鞭三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
沈监正却笑对夏楝道:“夏天官莫要怪罪,是沈某平时太过怠惰,疏于管束了。”
夏楝一笑:“无妨。”
此时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有个长老忍不住道:“监正,贾长老不过是有些质疑夏天官,倒也并无什么过激言语……这……动用雷鞭,是不是太过了……”
这雷鞭只打三下,看似很寻常,但只有受刑的才知道这雷鞭的可怕,它打的不仅仅是肉身,最厉害的,是它会痛及神魂,而且一雷鞭下去,至少损失十年的修为,可想而知,沈翊的这处罚何等之重。
沈监正平时倒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头儿,甚至还经常跟太叔泗玩笑,但也只有太叔泗知道,这老家伙一旦翻脸,那可是常人无法承受的。
比如现在,他先前殿外斥责,已经给过贾长老机会了,谁知贾长老不知进退,依旧来撩拨……沈监正可没什么再一再二不再三的说法,他的“机会”就是这样随心所欲。
长老们虽觉着贾长老冒失,但也不忍他承受如此重罚,纷纷求情。
沈翊不为所动。
直到夏楝道:“我今日初来,便害得一名长老承受雷鞭惩罚,倒也不必如此。我替他求个情,免了罢了。”
沈翊道:“既然夏天官为他求情,就只一鞭小惩大诫,下回若再犯,一并加倍惩罚。”
夏楝又道:“中洛府虽派了天官,但既然那地动的声势如此之大,恐怕事情十万火急,而且中洛府百姓人等众多,只怕损失不小,所以此事当速战速决。”
沈监正疑惑道:“夏天官莫非真的有什么妙策?”
夏楝道:“我冒昧初来,就……斩此妖物之头,为监正拜礼吧。”
这话一出,满殿鸦雀无声。众人大惊之余,纷纷顾盼,又惊又疑,但多半都是不信的。
只有太叔泗双眼发光,灼灼地看着夏楝:“紫君……当如何做?”
夏楝一笑,目光看向谢执事。
谢执事正满怀期待望着她,被她注视,顿时手足无措,忙站起来道:“夏天官……有何吩咐?”
夏楝道:“可否借执事的’一捧雪’?”
谢执事猛然醒悟,急忙将自己的佩剑双手献上。
夏楝将那宝剑抽出剑鞘,右手剑指在剑锋上轻轻抚过,手腕一抖。
一捧雪仿佛被赋予了灵性一般,腾空而起,剑刃震颤,嗡嗡有声。
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一捧雪当空一颤,猛地向着殿外飞去。
众人一片惊呼,有人忍不住跳起来追出去,只见一捧雪在空中转了个弯儿,而后如一道闪电,穿越风雪,竟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倏忽间已经没了踪迹!
满座众人如痴如醉,虽不解夏楝说“斩妖物之头”究竟如何,但这一手御剑术施展出来,也足以让在座半数以上者为之汗颜。
谢执事最是欢喜跃雀,只觉着今日自己决定留在监内,真真是最为正确的决定。
他不由地看向太叔泗,撇了撇嘴,自己的一捧雪,在太叔泗手里,只能用来给尸僵剃头削脸,在夏楝手中,却要去飞剑斩妖头!
一时之间众皆噤声,不知要说什么好,却在此刻,只听得一声清脆钟响,引得众人都又色变。
半夜钟响,对于监天司而言十分少见,这意味着有人闯入!
门口一名监臣奔出去查看,惊声叫道:“是观星阁方向,有弟子伤亡!”
太叔泗正疑惑,眼前一阵风动,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却见面前少了两道身影——夏楝跟沈翊,竟双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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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是紫君人前显圣神威大展的时刻[撒花]宝子们放心,绝对HE哈,要快快活活的~[红心]其实这本写得激情满满,只是……总之会加油的,徐徐发展,争取水到渠成,圆圆满满[让我康康]
今天宛如发疯,键盘都抡出火星子了[小丑]只因新文宝宝入V了,肥美不可错过,宝子们啊呜速吃~[抱抱]
第96章
太叔泗众人晚了一步, 谢执事先冲过来拽住他道:“你方才看见了?夏天官那一手可是妙极,我倒要好好请教一番,看她能不能传授一二。”
太叔泗见他完全不顾那示警的钟声, 便道:“你还惦记这个,赶紧去观星阁吧。”
原来在监天司内的规矩是, 不可随意在监内动用神行之法,免得整天那些人在监内窜来窜去, 引发事端。
不过这规矩显然束缚不了沈监正。
“怕什么, 万事有监正跟夏天官在呢。”谢执事笑道,一点儿不担心。
在座那些监内众人, 纷纷起身也要赶往观星阁, 有人不由地小声道:“这位夏天官果然了不得,刚到监内, 就让贾长老挨了雷鞭,又能御剑……方才竟跟监正一块儿离去……啧啧,这好大的来头。”
“看着是个绝美的小女郎而已,不想手段如此惊人。要不是咱们还有个太叔司监, 这下一任的监正花落谁手,只怕难说。”
虽是小声议论, 却也有人听见。谢执事也听在耳中,便看向太叔泗。
太叔泗道:“你瞧我做什么?莫非觉着我会在意他们的议论?哼……你也太小看了我。”
谢执事嘿然笑道:“哪里的话,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你对夏天官,可是心思至纯, 无人可及。”
太叔泗面上掠过一丝浅笑。
两人已经出了殿门,此时漫天雪落,众人仓促中都无心催动法力, 任由那漫天雪花纷纷扬扬,洒落满头满脸。其中有些长老因为见识过先前夏楝那不避风雪而飞雪自散的神通,有心一试,却怎样也做不到那种地步,不由在心中暗自嗟叹。
众人虽不能用神通疾行,但毕竟都是有修为在身,纵身跃起,身法极快,不多会儿也都赶到了观星阁。
正沿着阶梯匆匆地掠身向前,耳畔却听见上头传来呼喝之声。
太叔泗隐隐地竟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心念微动,几个起落,已经赶在了众人前头,谢执事却被落在了后面。
当他跃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去,却见夏楝跟沈监正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
而就在甬道尽头处,珑玄跟黄渊止的那两尊雕像之前,矗立着一道身影。
“果然是他……”太叔泗心头微震。
沈监正察觉他到了,吩咐:“叫人把那受伤的弟子带下去,仔细疗治。”
太叔泗扫向地上,三四道身影,有两个像是没了声息,其他两人还在挣扎。太叔泗心惊,正好丹药堂的执事到了,闻言也忙上前救治。
又有两三个监臣上前,帮着查看,只见那两个挣扎的,虽然折手断脚,到底没有性命之忧,另外两个就不成了,其中一名弟子昏迷不醒,口鼻流血,好歹还有一线脉息,另一个却是脸色发白,竟是已经失了生机似的,不由骇然。
“监正……”药堂的执事不由失声。
要知道监天司在大启皇朝的地位举足轻重,人尽皆知,不管是满朝公卿或者平民百姓,乃至具有神通的妖邪,皆都不敢侵犯分毫。
这数百年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竟胆敢闯入监天司,且杀伤弟子,这已经是足可记录在案的大事了。
沈翊回头看了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叔泗心头暗暗擂鼓,顾不得上前,只忙走到那死了的弟子跟前,剑指一点,不由分说,先将灵力注入他的体内。
虽然太叔泗尚且不明白为何初守会突然闯入监天司,又为何打死打伤弟子,但他却清楚对于夏楝而言,初守是何等的重要。
若只是打伤了人,后续还可以从轻处置,可如果人死了的话……就算沈监正碍于夏楝的颜面,可底下的这些长老众人,又岂会容怡放过。
本来就觉着夏楝风头太盛,如今现成的把柄递到跟前,又是大大违背监天司规矩的,怎会轻易饶恕?万一双方冲突,他要帮谁才妥当?
因为太叔泗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务必要保住这弟子的生机。把事态控制在可操作的范围内。
此时沈翊身前,夏楝走近初守,目光从他面上转开,抬眸看向那两尊雕像。
天官珑玄,执戟者黄渊止。
她不记得这里曾经有什么雕像……但眼前这两尊,栩栩如生。
珑玄也就罢了,偏是那渊止,眉眼容貌,很难说……不像是……
初守。
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
可这两尊,乃是监天司天官跟执戟之首,素日的弟子人等经过,除了恭敬行礼,很少盯着猛看的。
至于太叔泗跟谢执事,来来回回多少年,习以为常,素日经过绝不多看半分,何况初守的脾性是那样洒脱不羁,更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因此“灯下黑”,全未察觉。
夏楝的目光重又落在那道身影上,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初守道:“他是谁?”
夏楝莫名觉着这话有些好笑……初守在问自己,黄渊止是谁。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个秘密,不必说出来。
可哪里想到会有人在这里立什么雕像……偏偏还如此的相似。
究竟是何人所为。
夏楝道:“你没看清么,他的旁边儿有名字。”
初守当然看见了。
正因为看见了,才不信,才错愕震惊……才想寻夏楝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执戟郎中?竟生得跟自己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