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第159章

初守意犹未尽,抬掌拍去,旁边一根人腰粗的廊柱发出瘆人的声响,从中断裂!

强大的气劲外泄,让沈监正的结界都为之震动,外头的太叔泗等人虽无法目睹,但也感觉到一瞬间结界颤动,就如同被震裂似的,出现道道裂痕。

初守盯着夏楝,眼珠已经转作淡金色:“你……是骗我的?”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虎啸之声,他的身后,几乎也显出了张牙舞爪的虎形,将要按捺不住。

结界之外的声响隐隐透了进来。

沈翊几乎忍不住要提醒夏楝。

夏楝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仿佛没看见那慑人的虎威,缓步到了初守身前。

初守后退半步,夏楝便再进一步。

她没理会他带着威胁的神情:“怎么,你要伤我?”

初守一顿,长睫眨动:“我、我没……”

“其实我还是喜欢,简单些的你。”夏楝叹息般说了这句,抬手攥住他的手腕道:“别的话我或许无法回答你,但我只想你记住一句……”

初守还试着挣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夏楝道:“我对你,是真的……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我舍不得的也是你,初守,初……抱真……”

——“抱真。”

初守的眼睛蓦地大睁。

“守”,是山君给他起的名字,初万雄也十分喜欢,因为这也契合了他的心境。

而他的字——“抱真”,却是初万雄给他起的。

年纪小的时候,初守不懂,这是什么“字”,听起来怪怪的。

就算长大了,他依旧不很懂,也很少有人提起他的字,通常只有父亲会如此呼唤他。

直到现在……夏楝第一次如此叫他。

抱真……抱真……

初守仿佛头一回听见这两个字,也同时在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夏楝张开手,将他抱住:“抱真,你可明白。”

当夏楝把脸贴在他胸前之时,百将眼底的黑雾在瞬间消退,脸颊脖颈上涌现的斑纹也逐渐退散。

几乎是本能,初守张手把夏楝死死地抱住——抱在怀中的,才是最真的。

原来,是这样……

初万雄不是那种酸唧唧的文人墨客,也许这两个字在他们口中,会有另一番意境更高的解释。

但对初大将军来说,这两个字,就是字面的意思而已。

抱在怀里的,才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对他来说,就是如此简单。

沈翊在一旁目瞪口呆。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对敌的准备,毕竟看见了初守面上泛现的兽纹,以及他隐现的化形。

一声虎啸,把自己的结界都震碎了,难以想象他爆发起来,会是何等可怕。

沈监正想起早上宫门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劫,若是初守在此时无法控制,这监天司可还能保住么?

没想到……夏天官连法力都未曾动用,仅仅用三言两语,就将他体内的躁动按捺下去。

而在结界之外,因为结界被震裂的缘故,有几位长老已经看见了初守的化形。

如临大敌。

却在这时,有个声音叫道:“中洛府消息传到!”

观星阁内,一个监臣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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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将军:咱没什么大学问,讲究的都是实在干货[墨镜]

小守:真是我的好爹![抱抱]

皇帝:酸唧唧……

[让我康康]虎摸宝子们~

第97章

此刻沈监正看到初守已经恢复正常, 便将结界撤开。

观星阁内那人乍然看到这许多人在前方,不觉一怔,直到看见沈监正赫然也在其中, 当即紧走几步,躬身行礼道:“参见监正。”

沈翊道:“中洛府是何消息?”

那监臣皱眉道:“回禀监正, 中洛府方才发来翎音,说是那妖邪自地底而出, 身躯庞大, 黑暗中无法辨明是何妖物,一双利爪擅能伤人, 掘地如同刀切豆腐般简单, 十分难对付,信阳府的翟天官已经受伤……请监天司速速再行调人前往支援, 否则中洛府危殆。”

此时沈监正身后那些执事长老们都赶上来,蓦地看见地上的雕像碎裂成粉,连廊柱几乎都折断了一根,均都大惊。

又听见这话, 便有人忍不住看了夏楝一眼,对沈翊道:“监正, 看样子那妖邪甚是难抵敌,不如及早再安排人前往。”

沈翊不做声,只是抬头看向东北方向。

太叔泗瞥向着老头的手指,见他的手指轻动,却似在掐算着什么。

其他人看沈监正不做声, 也有人道:“中洛府的事可以先不管,眼下这般情形,又当如何?”

无数双目光看向夏楝跟初守。

初守全没在意别的, 夏楝轻轻一拍他后腰,他才松开手,却仍是握着她的小手不放。

夏楝的目光跟沈翊的一碰,两个人各自了然。

又有长老道:“正是如此,这位……哼!夜闯监天司,杀伤弟子,毁损天官神像,请监正秉公处置。”

却也有不少的监臣执事等附和。

沈翊回头看向太叔泗问道:“人如何?”

太叔泗吁了口气,道:“总算是救治的及时。”

沈翊笑道:“如此就好。既然是这样,那只是伤人,对么?”

太叔泗回答:“正是如此。”

大家一听这两人的口吻,摆明了要偏袒,便有人不满道:“监正,就算没有出人命,那也是侥幸。却改不了此人夤夜擅闯的罪名。”

初守听到这里才察觉,抬眸看向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气息:“你想如何?”

这一句,让众人窒息,毕竟有不少人先前借着结界的缝隙,隐约瞧见一道化身兽形的影子。

顿时有执事叫道:“此人乃是妖邪血脉!”

初守身形一震,握着夏楝的手不禁用力。

夏楝道:“抱真。”

初守听她又唤自己,这才重又垂眸看向她,眼底的暴色也逐渐隐没。

夏楝往前一步,道:“此地所有事情,我会给众位一个交代。请稍安勿躁。”

其实这些执事们一则是要监正秉公处置,毕竟夜闯监天司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百年来独此一件,如果不从重处罚,监天司的威严何在。就算是沈监正,恐怕也将从此不能服众。

二则……却也是想着给夏楝一点“教训”。

听夏楝如此说,正中下怀。当即有执事出面道:“夏天官,你凭什么如此大言炎炎?监正尚且在此,你又如何能够包揽这般天大罪责……何况,先前夏天官说斩取妖邪之首的话,可还不曾验证,中洛府的求救翎音都已经到了,却不知那飞剑何在?”

先前本就有些人对夏楝心存不满,只不过因为她刚到,而沈监正又格外器重,加上出头挑衅的贾长老喜提雷鞭,因此大家都不敢再贸然开口。

可如今,夏楝的人犯下天大罪名,加上那飞剑杳无消息,众人的心思浮动,当下无法按捺。

顿时又有人出声道:“夏天官,你且只是新奉印的天官而已,或许不晓得监天司的规矩,外间之人擅闯,又惹下如此大祸,至少要挨雷鞭十记,这还是轻的,重的话,便要以命抵命!他该庆幸,太叔司监心存仁慈,把这弟子的性命救了回来,不然的话……”

“正是这个道理,死罪可免,但这十鞭总是逃不过的!”

初守见他们竟是向着夏楝发难,忍不住道:“都给老子闭嘴,闯进来的是老子,要打要杀,只管冲我来,我怕你们不成?”

夏楝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那些长老们闻言,各自冷笑,其中一个也厉声说道:“你一个半妖之身,还敢在此叫嚣。监正,此人有妖兽血脉,本就于法不容,何况又犯下罪责,于公于私,我辈都不能轻纵。我们不求别的,只求监正秉公依法处置,不然以后将如何规训监内众人?”

看这幅逼宫的架势,沈翊若不秉公处置,从此之后只怕威信扫地。

初守听他口口声声“半妖之身”,浑身忍不住发抖,若不是被夏楝握着手,早就跳过去了。

百将其实,早就察觉自己身上的异样了。

葭县那次,他以为是那书生搞的鬼,可是后来……从在擎云山坠下悬崖,死而复生,他便时时刻刻觉着这身体有些不同寻常。

及至那一夜闯入宫中,一声虎啸喝退了妖界万千生灵,他心中便自惴惴。

直到早上眼见着将军夫人化身山君……而他冲上云霄……他已经彻彻底底明白,自己的血脉……原来如此。

他并没有特意跟夏楝提及,因为不知如何开口。

甚至他隐隐地担心,夏楝会不喜欢……这样的他。

谁知这会儿,竟有人口口声声地当面指责。他并不怕被众人口诛笔伐,但难堪的是,还当着夏楝的面儿。

因为心境的变化,身体中的血脉隐隐地暴躁起来,他的耳朵开始发痒,好像已经按捺不住了。

虽然如此,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跟柔软,初守还是竭力地忍着,就算牙齿都开始发痒,很想拿什么东西来磨一磨才好。

太叔泗在旁见势不妙,道:“各位稍安勿躁,这位是镇国将军之子,昨夜于宫中相助夏天官解除圣上之灾厄,圣上亦亲口嘉许的。今夜不过是个误会,何必咄咄逼人。”

众人之中其实有些是知道初守身份的,但也有是真不知,闻言神色各异。

先前开口的那长老不为所动,冷然道:“司监这是何意?我们是按照监内律法行事,怎么说是咄咄逼人,今日不惩戒,你可知道改日会有多少妖邪以此为例,若都当监天司是随意可闯的地方,监天司威严何在,以后只怕也永无宁日。”

“崔长老言之有理,他有功于朝廷是一件,但犯法违例也就在眼前,岂能混淆一谈?”

夏楝看向初守,望着他颈间忽隐忽现的斑纹,以及那时而现形时而隐没的耳朵,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仰头看向那几位出声的长老,夏楝道:“好吧,我可以给众位一个交代。”

大家诧异地看向她,夏楝道:“都有谁觉着,他今夜所犯之错,罪无可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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