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第172章

初守大怒,顿时不再二话,冲入场中,疯虎一般,拳打脚踢。

那些贼人哪里是他的对手,现场惨叫连天,跟随那公主的侍卫们见有人相助,急忙也都爬起来奋力反击,一番打斗之下,群贼死得死伤的伤,为首的那个汉子见识不妙,抱着公主就想逃走。

那公主挣扎大叫,初守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稍微打量,扔了出去。

长刀刺入汉子的背心,他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几个公主的侍女追了上去,把倒在地上的公主扶起来,那公主惊魂未定,回头看向初守,望着他俊美容颜,竟向着他微微一笑。

此时初守才看清楚她的面容,不禁愣住原地。

死里逃生,侍卫们上前向初守道谢。

侍女扶着公主,也向着他行礼道:“妾身乃是缘槐国的公主,今日若不是大人相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不知大人姓名,还请留下,让我们以尽感激之意。”

初守无言以对,震惊地看着公主的脸,竟长得跟夏楝一模一样。

他不由得上前拉住公主的手:“你怎么在这里?”

周围众人大惊,那公主满面羞赧,却并没有把手挣脱出来:“大人在说什么?”

旁边的一个侍卫说道:“我们公主是要去和亲的,半路遇到这伙匪贼,大人难道认识我们公主?”

初守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心底却一阵恍惚:难道是夏楝也是跟着进来……变成了这什么国的公主?

“你们和的什么亲?”他疑惑问道。

侍卫说:“是云霄国王子身边的一个什么人,极是厉害,看上了我们公主……如果不把公主送去和亲,他们就要攻打我们缘槐国,国王无法,这才……”

侍女满面愤恨,说道:“那云霄国委实太欺负人,如果说是王子求娶公主倒也罢了,偏偏是一个不知道来历的无名小卒,且并不派迎亲使,只叫我们亲自送公主前去,摆明了是羞辱我们缘槐国打不过他们……所以才这样放肆。”

旁边的侍卫都屈辱地低下了头,国力不同,甚至相差悬殊,又能说什么呢?

公主眼圈发红,低头不语。

初守细细打量,瞧不出任何异常,就如夏楝站在跟前一样。除了……他似乎很少在夏楝身上看到这样类似我见尤怜的神色。

“你若不愿意,那就打,怕什么?倘若一个国家需要献出女人才能换来和平,那这国家还有存在的必要么?又不是所有的男子都死绝了。”初守哼了声,摇头说道。

侍卫们听了这话,被激起了血涌之气,纷纷抬起头来:“对!我们不能乖乖的把公主送过去!凭什么总要被他们欺压,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公主看向初守,忽然道:“我国中的人,若都像是大人一样,那就不用怕什么云霄国了,不过如今我国中缺少领军打仗的将领,群龙无首,不知大人愿不愿意拔刀相助,帮我们战胜云霄国?”

明明就是夏楝在跟自己说话,初守哪里会不管不理?

何况就算她不是夏楝,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被欺凌,也不是他的心性做派。

这些送亲的队伍都是缘槐国的精锐,大家一拍即合,竟也不回国中了,跟着义无反顾地向着云霄国进发,这一次势必要跟云霄国拼个你死我活。

不一日,进了云霄国地界。一个使者前来迎接,只见他身高八尺,身材细长,身后跟着的众人也同样都身量高挑,个个都比缘槐国的人高大。

他十分傲慢地打量着送亲的队伍,脸色鄙夷:“我们王子跟贵客,已经等候多时。送一个公主竟这么麻烦,真是小国的行径。”

又看向公主阴阳怪气道:“其他人都可以回去了,公主自己进去吧,记得好生伺候我们的贵客,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来,千万别惹他不高兴。”

侍卫们听了这话,一个个怒发冲冠。

初守更是人狠话不多,一刀斩过去,直接将此人杀作两段。

其他侍卫看他已经动手,纷纷效仿,顿时把现场的这些云霄国的使者杀了干净。

喊杀震天,迎的队伍变成攻城的精锐。

云霄国的人猝不及防,竟然被他们攻破城门杀了进去。

这帮人势不可当,在初守的带领下,一直杀到了云霄国的皇宫。

正要冲进宫门,里头的人却得到了消息,有几个人迎了出来,为首一个,身型又高又胖,简直比缘槐国的人高出一倍有余。身着冕服,显然就是云霄国的什么王子。

就连初守见了,都觉骇然,此人竟比阿图还要高上许多。

可是真正让初守在意的,却不是这王子,而是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魁梧,穿着武将袍服,气质英伟。

可他的脸跟初守极其肖似,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缘槐国的众人也发现了,面面相觑,看看初守又看看那人,若不是初守就在身旁,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云霄国那边儿显然也察觉,王子对那人道:“有个长的跟爱卿很相似的人,是你的兄弟么?”

那人不屑一顾道:“我不认识他,大概是哪里来的冒名顶替的假货罢了。”

初守盛怒:“你算什么东西,敢说老子是假货?你敢报上名来么?”

那人抱起双臂,道:“渊止,我的名字叫渊止。”

初守耳畔只觉得有一道雷声轰响,依稀想起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思,下意识有些畏惧。

忽然那个公主挺身而出说道:“不管你是谁,这位大人才是我们的大英雄!”

她对初守道:“大人,您不必理会他说什么,大人能够带我们杀到这里,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就算死在这里,也无怨无悔。”

初守心神一震,望着她的脸道:“放心,这里谁也不会死,我说的。”

宫门口那王子已经大声叫道:“小的们,给我杀!”

公主也拿了一把刀,挥舞说道:“勇士们,跟着大人,一起冲!”

两方人马战在了一起。

一片混乱之中,初守迎着渊止,同他厮杀起来。

这一场大战,持续了数个时辰,云霄国跟缘槐国的人都有损伤,可虽然缘槐国攻其不备,但跟云霄国比起来,人马还是太少,已经快要落败。

场中初守跟渊止却不相上下,初守发现,但凡自己会的,渊止也会,自己的拳脚落在对方身上,很难伤到他,想来对方也是同样。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初守忍不住问道。

渊止笑道:“哈哈,我就是你啊……”

“你不是我,你跟我不一样。”

初守心中气恼,手中突然幻化出偃月刀的虚影,向着对面用力劈落,渊止躲闪不及,身形被斩断,整个人化作一阵轻烟,竟然消失当场。

初守站在原地,虽然杀死了此人,但……竟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渊止倒下,缘槐国的公主大声叫道:“他们的大将已经死了!”

云霄国的王子见状,慌张转身便要逃走,初守挥刀劈去,那王子的身形也化作两截,倒在地上。

缘槐国的众侍卫士气大振,喊杀震天,一鼓作气涌入了皇宫之中,将云霄国的士兵尽数杀死,把云霄国的王拖了出来,是一个肥白的胖子,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所有人都簇拥着初守,欢呼雀跃,是他救了整个缘槐国。

公主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初守被众人围着,对上她的眼神,似是而非,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一行人凯旋,热热闹闹,载歌载舞地回到了缘槐国。

缘槐国的国主听闻消息,亲自带人迎接,见了初守,百般赞扬,奉为上宾。

王宫之中,大摆筵席,灯火辉煌,宫女内侍络绎不绝,招待贵客。

大家不住地向初守敬酒,连公主也亲自捧着酒杯前来,初守喝了不少,灯光中看着她的脸,恍恍惚惚,竟然觉着如同在中燕府,燕王府内,自己喝的半醉,看见身着法袍的夏楝,惊鸿一瞥,心曲大乱。

酒酣耳热,国主举杯说道:“贵客犹如神兵天降,解救了我的爱女,也救了我们整个缘槐国,竟不知如何感激,只是贵客并无婚配,小女也待字闺中,不如贵客做个驸马,留在我国中,跟小女夫妻和乐一生,如何?”

公主面露羞色,却默默地看向初守,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初守已是半醉,他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不知是酒力驱使还是如何,正要回答一声好,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压着他,竟然不能开口。

他记得好像有人在等着自己,正要细细回想,公主道:“郎君还在犹豫什么?你我本就天作之合,还不速速答应了父王,今晚上便可洞房,做个和美夫妻,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

初守只闻“洞房”两字,黯然销魂,不由自主。

“我……”

他踉跄站起身,问道:“真的可以么?”

“我就在你面前,尚且还问个什么?”灯影下,本就绝色的人物,盛装打扮,面上精致的妆容更显得光彩夺目,简直如天上神妃仙子,加上如此柔情蜜意,前所未有的,简直叫人无法抵挡。

初守身不由己靠近,张开手臂,就想将她揽入怀中,手指将要碰到人的时候,他瞥见她唇上殷红的胭脂。

“你是谁?”他迷迷糊糊地问。

“我是郎君的妻子,你是我的驸马。”公主回答。

奇怪,望着盛装的公主,初守的心底却浮现一张清丽不施脂粉的脸。

“不对,你不是……你不是她……”他几乎忘了自己所说的“她”是谁,但本能教他如此开口,语无伦次道:“我,我是……有人在等我,我是谁?”

公主眼神奇怪的看着他,柔声叹道:“还是别苦想了,大人,记起那些过往,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你不是谁,你只是一道魂灵,你早已经……死了呀。”公主的声音很轻,带着不露痕迹的蛊惑之音。

初守听见这句话,心惊魂动。

一些往事,轰雷掣电般在脑中飞快而过。

他想起了自己接受了廖寻的吩咐,护送素叶城一个小姑娘回家,可是在路上,他们遇到了擎云山来寻仇的人,死伤惨重。

初守悲痛之极,带了同伴的尸首,裹了白巾,一路急行。

他们把那沉默寡言的小女郎送回了素叶城,没有进夏府的门,直接就带残余的下属们转去了擎云山。

那一场大战,日月无光,擎云山上死伤大半,自己身边的人也陆陆续续倒下,只有他最终走上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峰顶。

金阁。

可是面对极为强悍的擎云山宗主,本就伤痕累累的初守也不能敌。

生死时刻,他爆发出了骇人的战力,体内的血脉觉醒,初守用最后一击,同归于尽的打发,杀死了杨宗主,自己也永远的掉入了那个叫做止渊的地方。

擎云山的宗主死去,擎云山对于寒川州跟北蛮的震慑不复从前。

后来,北蛮压境,寒川州成了人间炼狱。

至于那个夏府的小女郎,她怎么样……初守不知道。

也许他知道,只是不敢去看。

初守的心忽然很疼:死了?原来他早已经死了?

没有人在等待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只有现在才是真实的。

原来他只是一道魂魄,孤苦无依,随风飘泊。

上一篇:逢晴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