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楝笑道:“我可不是故意要听的。总不能捂住耳朵吧?”说着,目光转动看向桌上的奚琴,道:“怎么拿这个来了?”
初守差点儿忘了,忙起身去拿了过来,道:“我怕你烦闷,你又不去前厅,所以特拿回来,给你奏两曲,先前怕你睡着,就放下了。你想听什么?”
夏楝道:“军候有心了。”
略一思忖道:“良宵只喜故人共,何必相逢似梦中……那就奏个‘良宵引’吧。”
初守听她如此称呼自己,怀疑她是因为先前孟庄主求亲的事,在借机嘲笑,可又听她念出那两句诗,便摇头道:“不好不好,今儿确实是良宵,却不是咱们的良宵,热闹的是他们……不合适。”
夏楝道:“那你想奏什么?”
初守对上她灯影中的眼神,心头微动,竟不回答,只调了调弦,垂首奏了起来。
夏楝共他相识,统共听他奏过两回奚琴,上次是在回夏府的途中,记忆犹新。
此刻人还是昔日的人,但那种感觉却完全不同。
望着近在咫尺的初守,夏楝盯着他那似曾相识的眉眼,不由怔住了。
说他粗豪,他却能知道“良宵只喜故人共,何必相逢似梦中”不好,说他聪明,对一些明明至关重要的事,他却一概不理,仿佛无事发生。
夏楝神思飘摇,只听得那奚琴的声音缠绵悱恻,几乎入到了心里去,就仿佛有个声音伴随着奚琴在诉说,那脉脉绵绵的情意,叫人不由地鼻酸心颤。
本来一些遗忘的往事,也自识海之中浮浮沉沉涌了出来。就在情绪无法按捺之时,奚琴的声音戛然而止。
初守垂眸,静静地。
夏楝目光转动:“怎么了?”
初守将奚琴放下,喉头微动:“你心里在想什么?”
夏楝蓦地醒悟,今日不同以往了,自己的所感所知,身为执戟郎中的初守,也似能知晓。
初守见她不答,不由道:“谁是故人?什么相逢……”他不想吵闹,转身要走。
夏楝咳嗽了声:“抱真。”
初守攥着双拳,半晌却又松开,最终转身走到床边儿,把两只靴子一踹,翻身竟上了床。
夏楝竟被他挤到了里间,怔住:“干什么?”
初守翻过身背对着她,硬邦邦地说道:“不知道。”
夏楝看着他,忽地笑了,明显地看见他颤了一下。
于是夏楝慢慢躺下,探臂,从后面搂住了他。
初守睁大双眼,看着腰间多出的那只手:“别乱动。不然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他偷偷地脸红:“我就……奏良宵引了。”
好安静,初守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有人在胸腔里打鼓,他怀疑夏楝一定是听见了。
他甚至觉着下一刻,反应过来的夏楝会把自己踹下地。
出乎意料,身后的人贴近过来:“说来……我从没听过,倒也想听听,是什么滋味。”
初守睁大了双眼,心跳的更激烈的:不、不会吧……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握住夏楝的手,一骨碌转过身去,盯着她的眼睛:“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夏楝对上他炽//热的目光,没有回答,就在初守的心慢慢凉下去的时候,她微微向前,轻轻地在他额头亲了下。
初守一震,夏楝打量他的神色,又小心翼翼地扶了扶他的下颌,这一次,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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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的第一天,从甜甜的开始~~忍不住跟小守一起激动起来[爆哭][红心]
宝子们新年快乐嗷![抱抱]=3=
第106章
夏楝的动作极生涩, 只凭本能,鸡啄米一样在初守唇上来了一下。
初守起先一愣,感觉唇上传来的那瞬间的温热, 同他先前做梦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
太过清淡了……可是,后劲儿却又十足。
他呆呆地看着夏楝, 问道:“你在干什么?”
夏楝的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不对么?我看着有人曾这么做过……”
初守的头发都倒竖起来,毛骨悚然地问:“什么人这样做过?”
“许多人吧, ”夏楝含含糊糊地说道:“记不清了。”
客院甚是安静, 因为孟庄主特意吩咐过,不许人喧哗打扰。
而且他给夏楝跟初守各自安排了院落, 只是初守并没打算回自己房间。
前院的乐声已经停了, 孟庄主还有自己的烂摊子要收拾。
本来想借机攀个高枝,哪儿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找好了郎君, 让他在军侯面前丢人……幸而这位初军候看着是个极好相处的,并未责怪,不然的话……这戏弄军候、更兼是天官执戟郎中的身份,小小的孟家庄竟不知会如何。
今夜, 孟家庄有许多人注定无眠。
北风呼啸,卷着细碎寒雪, 拍上窗棂,地上炭炉中的火,明明灭灭,时而“啪”地一声。
除此之外,别无响动。
初守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屏息静气,忽然有所悟:“你是看别人?”
夏楝也反应过来,笑道:“那不然呢?”
初守哼哼叽叽地说道:“我以为……是亲身操练过、有些经验的。”
夏楝笑问:“听你的语气, 像是亲身操练过?可有经验?”
初守张了张嘴,正要嘴硬,脸上的红却越来越明显。
他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别人在这个时候,早就识得滋味,他却因为心无旁骛,也没那个空闲心,故而一直都对此一无所知。
先前在军中,有些士卒因为苦于征战,一旦发了饷银,便要去寻个女子快活快活。
每当被初守见着,便会被他痛骂一顿,初守别的不知道,唯有一件最是清楚,这帮人每次拿了钱去找那些女子……去的时候精神焕发,像是能一气儿打死十个北蛮人,可一旦回来后,却个个双腿打颤,倒像是真的去砍死了十个北蛮人一样精疲力竭,元气都给吸光了似的。
所以初守很见不得这种,觉着那些女人跟妖精一样,若是每个士卒都这样,还能提刀上阵么?
只是骂归骂,他也没有强行勒令那些人不去找女子。其实也知道,边关苦寒,没什么乐趣,何况征战之地,朝不保夕,今儿还能拼死上阵搏杀,谁知下一回又将如何?
他体谅这些军伍的苦楚,所以就算见不惯,却也不肯打消他们这唯一的念想。外严内宽的,由得他们自去。
初守骂习惯了,也百思不解,不晓得女人有什么好的,竟把自己手下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勇卒勾得五迷三道,宁肯双腿发软,被吸干精气,也要前赴后继的。
有一回,跟苏子白程荒等几个心腹喝酒,话题不免又歪倒女子身上。
初守便照例牢骚了几句。苏子白跟程荒几个互相使眼色,被初守察觉,捶了他一下,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苏子白笑道:“我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初守非要他说。苏子白咳嗽了声,道:“这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后,可别又恼羞成怒的打人。”
初守啐道:“有屁快放。”
苏子白便道:“我只是想到了百将的这个姓氏……你偏偏姓初。”
“我姓初怎么了?”初守一惊,猜测这小子莫不是想到了自己跟镇国将军的关系?
不料苏子白道:“在我们家乡里,对于那些没开过荤的小子们,有个称呼,叫做……”
大家都竖起耳朵,有那早就知道的,比如程荒,悄悄地在桌子底下踹了苏子白一脚。
却给初守察觉,骂道:“别捣乱,让他说,叫什么?”
“叫……初、初哥……”苏子白嗤嗤地地笑着,语不成声。
初守噗嗤一声喷了酒:“你故意编出来埋汰我的,是不是?”
“我哪里有这个胆子,何况也不止我们那里,老程也知道。”苏子白赶忙指向程荒,力证清白。
程荒赶忙摇手鼓嘴地说道:“我可不知道,我是老实人。”
初守一把将苏子白拽过来,抱着头就捶他的背:“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敢编排我,老子揍不死你!”
从那之后,初守就不大肯叫人喊他“初哥”了。
军中的汉子都是经历生杀,不拘小节,洒脱不羁惯了的,吃酒贪色,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反而是没开过荤的,一旦提起来,必定要嘲笑……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
初守可不愿意总是被人议论,虽然……其实也没多少人敢撩他的虎须,就算是背地里。
在军中耳闻目睹,他学会了许多的荤话,甚至经意不经意间,也偶然看见了那些个场面。
平心而论,不太好看。
虽略观摩过,可若论起实战来,确实算是“初哥”了,白纸一张。
可是当着夏楝的面儿否认,倒像是失了颜面。
于是也含糊道:“经验……自然是有的。”看过别人行事的经验,自是有的,这也不算谎话。
夏楝悄悄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初守震惊,问道:“你放心什么?”
夏楝道:“我对这个……不太爱用心,你要是有经验,自然都交给你。”
初守简直不知自己该以什么脸色来应对夏楝这句话。
其实夏楝还是说的含蓄,漫长的岁月中,她确实见过许多光怪陆离的情形,红尘中,男欢女爱,周公之礼而已。
只是她并没有兴趣细细研究,毕竟她的心思不在这上头。
又因为从没有动过情,所以才对黄渊止的一片深情,视而不见……竟而辜负。
只是撞见了初守,却似天时地利人和,无可奈何。
之前被初守以梦境缠绕,她稍微有些懂得其中滋味,只是那会儿心意尚且不曾放开,所以在初守侵扰的时候,她只强行抵御而已。
不似此刻。
虽然说如今对初守的心意变化,也愿意同他行这红尘之事,可若说是让她来主导,却是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