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第4章

虽然如此,却并不怎么慌乱,毕竟跟随初守的这些人,都是他的亲卫,自然也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

十数人各自警戒之余,都等初守的号令。

那灰袍人见状不由皱了皱眉,他们这些门派之人,自诩高人一等,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被围杀的猎物透露出来的恐惧惊慌,可惜,他们没从眼前这些人身上瞧见分毫。

灰袍人皱眉道:“初百将,识时务者为俊杰,还不跪地磕头,就没机会了。”

初守这才缓缓抬头:“狗屁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子最不喜欢听的便是这句。”

灰袍人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还未说完,便听初守喝道:“原地结阵,三十息!”

灰袍那两人各自一怔,不解这是何意,苏子白跟其他十六人的的眼睛却在瞬间都亮了。

铁卫们变幻身形,三人一组,围绕着那辆马车呈护卫之势,犄角拱卫,挡住了那些逼近的尸僵。

初守抬头,剑眉轻扬,直到此刻,他的目光才投向那灰袍人:“一息。”

灰袍人被他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不知为何心头竟生出几分寒意,他正要开口,便见初百将单手持刀,负手弓身,竟是腾空而起。

初百将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灰袍人心中骇然,没想他的行动如此之快,与此同时,只听初守口中兀自念道:“三息。”

“你……”灰袍人猛地明白过来他的用意,短短的一个字,充满了惊骇跟愤怒。

此时地上,苏子白等人已经原地结阵,弓弩手负责解决对方的暗箭手,其他负责斩杀攻近的尸僵,那些尸僵面目狰狞可怖还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们皮糙肉厚,不知疼痛,偏偏力大无穷,刚一交锋,几乎就吃了亏。

一名铁卫的刀挥出,正中尸僵肩头,可刀锋虽砍入,那尸僵却仍屹立不倒,非但如此,还伸手向着铁卫抓来。

偏偏那长刀卡在了尸僵身上,无法拔将出来,这么一刻,尸僵尖锐的手爪已经向着铁卫面上挥来。

多亏旁边同袍及时将那铁卫撞开,饶是如此,他的衣袍被尸僵锐利的爪子划破,差一点儿就开膛破肚了。

苏子白放眼全场,叫道:“砍他们脖颈!四肢!尽量不要硬碰硬!挡住即可……”

话音未落,只听身旁“吼”地一声响,苏子白悚然回头,却见身后一名身高九尺的铁卫竟掐住一个尸僵的后脖颈,不由分说地往岩石上用力砸去!那尸僵被甩的四零八落,无法再动弹。

苏子白喃喃:“好家伙!”

身体庞大的阿图头也不回,拔腿向着其他尸僵奔去,却在此刻,一支冷箭破空直冲阿图,只是那箭还未近身,就被一把长刀及时砍落。

初守的近卫青山提刀立在他身后,大声道:“阿图听百将的,不许跑远了!”

“知道了!”

跟随初守的这十八刀卒,除了阿图头脑简单些外,其他人几乎都明白了初百将先前那句话的意思——“三十息”,是他只要他们原地结阵,阻挡这些尸僵三十个呼吸,如此而已。

而这话的潜台词便是,他初守能够在短短的三十息之内,将灰袍人拿下。

灰袍人显然也后知后觉,“该死!狂妄……”咬牙切齿,他自诩出身名门大派,在北关一带行走,上到朝廷官吏下到江湖游侠,无人敢轻视半分,都是恭恭敬敬,如今却被如此轻蔑相待。

眼见初守还有半丈到近前,灰袍人手一抖,袖中无声无息地滑出两点寒芒:“小子,你未免太小看……”

他露出残忍的狞笑,势在必得。

这么近的距离,自个儿以逸待劳,而初守来的仓促且着急,他这独门暗器自有诡秘,不知杀死过多少响当当的高手,这青年百将绝对不能幸免。

灰袍人甚至觉着这么简单便杀了他,实在有点……胜之不武,更可惜就这么让对方死了,不能尽兴。

然而那点惋惜才刚冒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灰袍人只觉着好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扑在脸上,冻的他脸皮发麻,这剧烈的冷意让他几乎忽略了颈间那点倏忽闪现的凉意。

耳畔是同伴嘶哑而惊慌的叫声:“常堂主……”

灰袍人睁大双眼,眼珠却有些呆滞,他的目光微微下移,望见自己胸前不知怎地涌出一片血海,忽地他察觉不对,那血原来是从颈间奔涌而出,可怕的是,他看见了自己的脖颈,断的极为齐整的脖颈。

他的头歪了。

不敢相信,灰袍人嘴唇抖动,眼珠移动,却只瞧见面前是那双鹰隼般锐利寒星般冷酷的眼睛,过分肃杀。

青年正无比冷峭地凝视着自己,唇微动,吐出了两个字:“十息。”

“啊……”灰袍人眼珠凸着,是无尽骇然。

初守缓缓地把刀从灰袍人的身上抽出,他的话比刀更冷:“我是在等一个杀你的时机,你在那里叨叨什么?”

之前对峙,苏子白之所以跟灰袍人说那许多话,便是常年同袍相处的心有灵犀,他知道初百将会有动作,所以即刻配合。

灰袍人的嘴慢慢张大,无限不甘,愤恨,呼吸却渐渐急促,最终戛然而止。

头颅骨碌碌滚落,身形如一个喷血的破布袋一样从岩石上跌下。

无人察觉,就在常堂主尸首滚倒之时,有一团不大起眼的灰气从他身上飞出,而在灰气飘飞的刹那,寂静的马车内有道红芒悄然射出,那灰气被红芒卷住,一闪即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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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更哟,么么哒~

第4章

地上尸僵已经倒了几具。

黑衣弓弩手也死了两名,且伤亡正极快增加中。

起先发出攻击的那十数名黑衣箭手都是灰袍人常堂主手下精锐,本按例暗中偷袭,奈何一击不中反被初守杀伤了几人,先搓了锐气,接下来铁卫们的迅速反击也让他们大为意外。

交锋间又死伤五六人,算来竟然损伤大半,这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情形。

毕竟这些人手中所持弓箭,并非普通之物,乃是堂主用秘法加持过的,称为“鬼箭”,能够避开所有武者的敏锐感知,杀人于无声无息中,通常不管身手再敏捷的武夫,察觉之时,往往便是夺命一刻,所以称之为“鬼箭”,令人防不胜防。

以往就算是对付再棘手的敌人,也只需最多五六人出手而已,只要鬼箭一出,剩下的就是砍瓜切菜般简单。

但如今他们整队十三鬼箭齐发,却竟然会被反杀。

其他弓手目睹了同伴身死,更被常堂主的惨状吓得心胆俱裂,纷纷地欲要先逃,仓皇中却更暴露了身形。

只听嗖嗖破空声响,是铁卫中的弓弩手小冉锁定了他们,箭无虚发,以往的猎人,今日竟皆竟成了靶子。

而另一侧吊在树上那擎云山摇铃人,也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打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不可一世的常堂主居然一个照面间,就给人干掉了,而他的精锐部曲,也被一一屠戮。

且不说那些尸僵堪称刀枪不入,能够生撕活人,可这些铁卫们非但无惧,其中那身形高大叫阿图的铁卫甚至连摔两具尸僵,如果不是他身边同袍的喝止,恐怕他也很想生撕尸僵试试。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灰袍人常堂主之死。

明明常堂主还有很多手段,他的诡谲暗器,他的可怖毒物……似乎还没来得及施展出来,就……这么死了。

摇铃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恐惧无法遏抑地在心头涌起。

这恐惧,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恰恰相反,他以蚕食普通人的惧意为乐,每每看到那些如猎物般的凡人在手中痛苦惨叫呻/吟,或者崩溃求饶,他曾是无比的快意。

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这样卑贱的角色。

尤其看到初守单手举起滴血的偃月宝刀指向自己的瞬间,摇铃人的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的实力绝对比不上常堂主,事实上他们并不是特意来伏击初守等人的,只是恰好知道初守一行人经过此处,本以为收拾这些丁点儿神通都不会的寻常武人,简直易如反掌。

他从来没想过败了的可能。

而他最大的仰仗便是那些本无往不利的尸僵,但也仅此而已。

可跟随初守的这十八卫,从不是没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小卒子,他们都是千锤百炼训练有素的刀卒,何况还有初守这个天神下降一般的主心骨在。

眼见常堂主的部曲们四散奔逃之态,摇铃人心下祟祟。

正也想要找个时机逃离,冷不防一支箭急射过来。

冷箭擦着摇铃人的脸,射穿了他身侧碗口粗的树枝,逼得他颇为狼狈地自树上跳下。

逃是不能了,他即刻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手中铜铃摇晃,那些进攻的尸僵们顿时停了动作,开始后退,这是示弱外加示好。

“初百将!”摇铃人嘶声叫起来:“这不过是个误会……还请收手。”

初守抬起左臂,轻轻地把刀上的血擦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苏子白却管不了这些,方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他恨极了这两人,若说之前初百将尚未出手的时候他还有些顾虑,如今见初守二话不说先杀了那什么常堂主,苏子白自然也不再想什么后顾之忧。

他红着眼,提刀便冲了过去:“我误会你这贼头,拿命来!”

“别动手!”摇铃人后退数步,抬手召唤尸僵护卫,一边嚷道:“趁着现在事情还有转圜,大家以和为贵,你们也不想真的得罪擎云山吧?”

苏子白劈倒一个逼近的尸僵,摇铃人趁机道:“实话说……我们这次来无人知晓,常堂主就算死了,我回去只说他是死在别人手下,绝不会透露你们分毫……”

苏子白怒吼道:“闭嘴!”

摇铃人屏息,扬声叫道:“初百将,你身手如此出色,前途无量,若是有我们老祖相助,兴许将来会入武魂殿,名垂千古天下留名,你也不想自断前路吧?”

苏子白听他这么说,眉头微皱,正要瞧初守是什么意思,只听身后传来他带点冷意的声音:“苏子白,是你的刀钝了杀不动了,还是你的腿软了要给人下跪?”

苏子白上前一步。

“等等!”摇铃人眼珠乱动,见利诱不成,便急急又说道:“初百将!你不能……我索性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常堂主虽然身死,身上魂玉却会返回擎云山,魂玉会显出是何人杀了他,到时候擎云山必定会派执法堂的高手来追杀你们……你只要别杀我,我就能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但若杀了我,那就无法挽回……”

苏子白微怔的瞬间,身后初守的亲卫青山上前:“狗哥让开些。”

青山把苏子白撞开,不由分说一刀斩落。

摇铃人猝不及防,手中铜铃坠地,发出珰地一声响。

“狗东西,你认认我试试,不信你还能认得我。”青山向着那尸首啐了口。

苏子白愕然,才看见青山不知何时已经把脸上蒙了一块帕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叫人哭笑不得。

他本来还为摇铃人临死那些话担忧,可既然青山已经动手,初守也无阻止,木已成舟,那还说什么。

其余的刀卒把剩下的尸僵跟黑衣箭手清理的差不多了,初守却早走到了马车的旁边,低头望着地上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程荒。

苏子白垂着头走过来,一看到程荒,悲从中来,眼中不由含泪。

“百将,老程他……”他哽咽了声,泪刷地从脸上滚落。

近十年的同袍情谊,如何割舍,何况方才还言笑晏晏的,此刻却……竟叫人怎么能面对。

初守慢慢地蹲下,嘴唇微抿。

此刻的他已经没了方才斩杀常堂主的威煞气势,略耷拉着头,一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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