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86章

见到出现在堂屋门外的罗芙,那贡士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罗芙躬身行礼:“学生拜见夫人。”

罗芙笑着免了他的礼,简单打量一番后,她一边走向主位一边看向萧瑀。

年近四旬越发儒雅端重的萧大夫面上竟流露出几分自傲,给夫人引荐道:“这是彭翼,字云台,乃今年益州建平郡下漏江县的考生。”

漏江?

一听这熟悉的地名,罗芙立即明白萧瑀为何自傲了,看彭翼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当年肯定被萧瑀这个常去漏江学堂授课的知县大人教过。

因为萧瑀的缘故,罗芙对漏江也多了一份乡土情,看彭翼就亲近多了,叫彭翼落座,再温声询问彭翼在漏江求学的情况以及进京路上是否顺利。

彭翼一一作答,刚开始还挺紧张的,后面也放松了下来,兴奋道:“在我之前,我们县连秀才都没出过几个,所以城里城外的孩子们都不热衷读书,直到大人给我们修了新学舍,不辞辛苦地四处奔波劝学,还聘了一位举人先生为我们授课,不但家贫的孩子可以免了束脩,每次大考名列前茅的学子还有银钱嘉奖……大人在时不许我们为他立碑,但大人一走百姓就自发在学堂里面给大人修了一座像,我考上秀才那年,先生带着我们所有学生去大人石像前拜了三拜,叫我们感念大人的恩德。”

萧瑀:“……”

罗芙瞥眼他被夸得泛红的耳朵,对彭翼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一路考到进士,更多的还是你天资聪颖勤勉读书的功劳。”

贡士已经是准进士了,殿试只是重新排个名次而已。

彭翼不太敢直视这位美丽的夫人,包括身穿紫色官袍坐在那像个神仙似的大人他都不太敢认了,毕竟他记忆中的萧大人整日穿一身布衣,下地干活、下河捞鱼、牵羊回家都是常事,肤色也比现在黑多了。

这时,青川被萧瑀叫过来了,青川的记性还挺好的,进来后盯了彭翼一会儿,突然拍着巴掌道:“你,你是那个不服大人管教还想从背后偷袭大人然后被大人抓住绑在柱子上的彭三壮,是不是?”

彭翼刷得红了脸,自从被大人赐名彭翼,除了家人,已经很少有人再叫他三壮。

萧瑀面上也泛起一丝微红,写家书跟夫人显摆他打赢一帮学生是为了哄夫人开心,真当着夫人的面被青川透露他是如何惩罚学生的,萧瑀便不太自在。

罗芙坐了一会儿就找个借口离开了,让他们三个老熟人叙旧。

天黑了,萧瑀从前院过来后,哪怕他已经仔仔细细洗漱过了,罗芙还是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教出了个好学生,这么高兴啊?”罗芙逗他道。

萧瑀:“不光如此,听彭翼说了很多漏江乡亲的近况,我有种他乡遇故知之喜。”

庞信的官场升迁他一直都有留意,知道庞信已经升到了建平郡的郡守。庞信今年四十三,非科举出身,如果说他能当漏江知县全靠萧瑀的举荐与先帝的破格提拔,后来他能继续高升正五品的郡守,靠的就完全是他的才干与政绩。

除了交情最深的庞信,漏江同样有些百姓一直都很让萧瑀牵挂,包括那一带的蛮族。

罗芙就听他说了很久的漏江相关,直到困意来袭,夫妻俩相拥而眠。

会试发榜不久就是殿试,萧瑀虽然没有被点为阅卷官,但咸平帝在十份考卷中选择三位一甲进士时,特意召了萧瑀、裴行书等御前红人过去,包括升了工部尚书的陈汝亮,凭借诗才升为正四品中书舍人的颜庄。

咸平帝熟练地选出了他心中的一甲进士,再交给萧瑀几人传阅。

去年的北伐之耻让咸平帝消沉了一段时间,还为此迁怒了萧瑀,不过随着一切尘埃落定,随着他高坐龙椅被满朝文武敬畏了数月以及他与萧瑀的君臣关系又恢复如初,咸平帝已经能泰然提及北伐了,今年的殿试考题也是他亲自定的,问考生们将来大周一统辽州后,该如何治理辽州。

咸平帝选出的三份考卷答得都很好,侧重与文采略有区别而已,几位重臣都认可。

众人没有异议,咸平帝才查看三个考生的姓名籍贯,发现今年的一甲进士都算年轻,状元三十岁,榜眼二十四岁,探花二十七岁。

状元不会改了,咸平帝询问主考今年春闱的礼部尚书郭守志:“这两人姿容如何?”

郭守志略微回忆,视线自萧瑀、裴行书面上扫过,笑道:“卫凌其人,丰姿卓卓,倒是叫臣想到了当年骑马游街的萧大夫与裴尚书。”

探花肯定要选个俊朗的进士,咸平帝便把之前暂定为榜眼的卫凌改成了探花,再看看卫凌的籍贯,咸平帝摸摸胡子,颇有些自得地道:“这个卫凌,居然出自荆州江陵,那是皇后的故土,可见江陵也是人杰地灵之地。”

陈汝亮暗暗扫了眼颜庄。

颜庄便顺着咸平帝的话夸起他所知晓的几位江陵才子来,最后将话题重新落在了新晋探花郎卫凌头上:“卫凌有探花之才,然他过于年轻,论在荆州的才名,其叔父卫衡远在卫凌之上,可惜卫衡淡泊名利如闲云野鹤常纵情于山水,使得臣始终无缘得见啊。”

颜庄好诗,喜欢结交本朝的文人雅士,这在京城都是有名的。

咸平帝好奇道:“卫衡有什么雅作传到京城吗?”

谢皇后喜欢收集本朝名士的好诗,卫衡真有那么大的名气,他应该能在谢皇后的诗集上见过他的诗才对。

颜庄道:“卫衡不喜应酬,少了口口相传,故而才名未广及京师,臣是因为离荆州近才有所耳闻。”随后念了两首卫衡的诗,一首描绘洞庭之美,一首赏月,意境空灵,确实超然世外。

咸平帝一听就知道,这两首都是谢皇后会喜欢的,于是特意留下颜庄,让他把两首诗写下来。

下午得空,咸平帝就去谢皇后那里献宝了,先诈称此乃颜庄新作。

谢皇后细细品味片刻,道:“除非颜庄官场失意性情大变,不然他写不出这样的诗。”

字如其人,诗中亦可窥见作诗之人的品性,颜庄贪名好利阿谀逢迎,没有两首诗中的淡然静谧。

自己宠信的臣子在谢皇后这儿评价不高,咸平帝心里有些不快,好在谢皇后论诗时素来言语犀利,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咸平帝便没多想,还夸了夸谢皇后目光如炬,然后才道出两首好诗的真正主人:“荆州卫衡,与你是同乡。”

垂眸品诗的谢皇后长睫轻颤,继续夸了两句,多的没说什么。

“这两首是不是也能入选你的诗集?”咸平帝笑着问。

谢皇后点点头。

咸平帝握住她的手:“朕送了两份好礼给你,你要如何谢朕?”

谢皇后:“……”

当晚罗芙也通过萧瑀品读了卫衡的两首好诗,因为这层关系,罗芙带着澄姐儿与嫂子们一起去看一甲进士骑马游街时,罗芙对探花郎卫凌就多了一份兴趣,等她发现状元、榜眼的容貌都照探花差远了,她更是跟其他女眷一样,只看卫凌了。

“娘,探花就是最好看的进士吗?”等三人骑马过去后,澄姐儿困惑地问。

罗芙:“不一定的,有时候状元也很俊。”

同样坐在这个雅间的罗兰听了,揶揄妹妹道:“你就直说妹夫当年高中状元时,比你姐夫那个探花好看得了,我又不会跟你争辩。”

杨延桢、李淮云都看着罗芙笑。

罗芙脸颊发热,随手扯了扯女儿的小耳朵。

澄姐儿心想,大姨父胡子一把,就是没父亲好看!

第124章

五月底的时候, 比前几年更怕暑热的咸平帝又带着后妃子女以及一批文武重臣去西苑避暑了。侯府这边,杨延桢、李淮云还在忙着儿子们的婚事,照旧留在京城,罗芙远没到操心子女婚事的年纪, 把早出晚归去国子监读书的萧泓留给祖母简单照看一下, 母女俩随着萧瑀去了西苑。

上次来澄姐儿走哪都得罗芙带着, 如今澄姐儿早跟夷安公主府的小郡主玩熟了, 每日小郡主都会派太监过来接澄姐儿, 两个小姑娘满西苑地跑跑逛逛,玩得不亦乐乎, 偶尔还会带上齐王妃、顺王妃家年龄相近的小孙女。

“瞧瞧,咱们都是祖母辈的了,跟芙儿完全差了一个辈分。”

听罗芙与夷安公主说起形影不离的两个孩子, 齐王妃半羡慕半感慨地道。

康平虽然没有子女, 可她有侄孙侄孙女,早就被孩子们唤为“姑祖母”了。

罗芙狐疑地看了齐王妃几眼:“王妃莫不是在存心占我便宜?您是虚长我几岁,可瞧瞧您这明艳动人的模样,任谁看都会认为咱们是平辈,所以王妃朝我耍王妃的威风可以, 休想叫我多尊您一个辈分。”

齐王妃是在场几人中年纪最大的, 四十八岁了, 完全足以给罗芙当娘, 但谁不爱听甜话呢,罗芙这么一说, 齐王妃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罗芙在行宫陪谢皇后几位贵人说笑闲聊,西苑湖边的一处树荫下,澄姐儿与小郡主一人拿着一匹小木马蹲在地上, 在学大人们赛马,谁先扶着木马抵达另一棵树根下便是赢了。

旁边站着罗芙派来照看澄姐儿的丫鬟银杏,以及夷安公主派来照看小郡主的两个丫鬟两个公公。

小主子们自己玩得热闹,银杏五人的差事就很轻松了,还能趁机赏赏景聊聊天。

远处忽然出现一片高高矮矮的身影,小郡主身边的丫鬟灵枫翘首望望,撇撇嘴,朝银杏嘀咕道:“又是那对儿小霸王。”

银杏也认出来了,来人是李妃膝下的四皇子、五皇子。

这些年咸平帝的后宫多了些年轻的新人,但侍寝这事上李妃最为受宠,继二皇子、二公主、四皇子之后,李妃还生下了五皇子,前后共四个孩子。

李妃很看重二皇子的学业,这次来西苑二皇子很少有空出来玩了,十岁的二公主有自己的官家闺秀玩伴不耐烦帮母亲哄弟弟们,于是就变成了七岁的四皇子、四岁的五皇子总是一起出来玩耍,还专喜欢往澄姐儿与小郡主身边凑。

“哪来的木马?”

跑过来后,四皇子盯着两个女孩子手里栩栩如生的木马问。

澄姐儿牢记母亲的叮嘱,尽量少在两个皇子面前开口,让身份同样尊贵不怕被皇子们欺负的小郡主对付二人。

“我娘叫人给我雕的。”小郡主收起自己的木马,见澄姐儿也紧紧地将木马抓在手里,这才警惕地看向四皇子。

“我也要!”最不懂掩饰心思的五皇子突然朝澄姐儿走去,伸手就要抢。

澄姐儿比五皇子大了两岁,个子也高了很多,轻轻松松躲开了。

五皇子却追着她不放,小郡主很有脾气,举起手里的木马就朝她讨厌的五皇子肩膀上砸了一下:“想要找你娘要去,这是我的,我说给谁就给谁!”

挨了打的五皇子瞅瞅哥哥,嗷呜一嗓子,仰头嚎啕起来。

四皇子见了,快步走向澄姐儿,他可七岁了,长得又高又壮,澄姐儿自知力气比不过他,转身便往远处跑。四皇子拔腿就追,银杏想去护着自家小姐,却被四皇子、五皇子带来的太监拦住了。小郡主虽然要帮忙,可她身边的四人也被拦住了,硬闯倒是能闯,但下人们有自己的小心思,被追的毕竟不是他们的小郡主,为了一个官家小姐去得罪四皇子,自己可能挨打受委屈不说,也可能会给李妃去皇上面前状告公主、小郡主的把柄。

就这样,澄姐儿只能靠自己拼命地往行宫那边跑,只要她跑到母亲、皇后娘娘身边,四皇子肯定不敢追过来。

两人只差了一岁,四皇子开始习武了,但澄姐儿在侯府也是个四处跑的小皮猴,一逃一追的,跑出去老远四皇子都还没追上澄姐儿,不过距离已经缩短了,所以就算认出了前面骑在马背上朝这边赶来的太子,四皇子也没有当回事,猛地往前一扑,就把澄姐儿扑了一个大跟头,他自己也趴在了地上。

澄姐儿没有准备,反应慢了一下,四皇子率先站起来,捡起甩出去的木马,得意地对还趴在草地上的澄姐儿笑:“跑啊,你能跑过我?”

澄姐儿站起来,气冲冲地瞪着他:“还我!那是郡主送我的!”

四皇子非但不还,还推了澄姐儿一把,害澄姐儿跌坐在地,他还想再踹上一脚:“你算什么东西,敢……”

话没说完,脚也尚未挨上澄姐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四皇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澄姐儿却看清了太子那一鞭子是如何甩到四皇子抓着木马的手臂上的,然后随着太子的马继续朝前跑去,四皇子也被缠在手腕的鞭子猛地一拽,并不算多大的身子沿着草地往前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澄姐儿看傻了眼!

四皇子摔懵了,懵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手腕被甩以及手腕、脸上被草皮摩擦的疼。

“你敢打我?”歪着站起来的四皇子恶狠狠地朝下马走来的太子怒吼道,太过生气导致话都破音了。

太子十九了,不屑跟一个七岁的男童理论,甚至看都没看四皇子,只去把愣愣的澄姐儿扶了起来,然后单膝蹲下,看看澄姐儿的脸,再翻看澄姐儿的一双小手,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澄姐儿摇摇头:“我没事。”

草地很软,她就是被四皇子吓到了,哪都不疼。

太子放了心,站直后问澄姐儿出了何事,得知四皇子要抢她的木马,太子找到甩到不远处的木马,再把澄姐儿放到自己的马鞍上,带着她去了小郡主那边。四皇子哇哇大叫地追在后头,可惜他那两条腿远远慢于太子的骏马,被甩了一大截。

目送澄姐儿回到小郡主身边,太子冷眼看向四皇子、五皇子带来的宫女与公公:“李妃安排你们照看两位皇子,既是要你们保护皇子的周全,也是要你们及时劝阻皇子不要胡所非为,你们竟行此为虎作伥之勾当,可对得起李妃的苦心?”

四人白着脸跪下,连声认错。

太子:“各罚掌嘴五十,走远些,背过去打。”

四人互视一眼,不敢忤逆太子,膝行着退后二三十步,再转过身啪啪地扇起脸来。

等他们打完还想回来继续跪,太子直接命他们带两位皇子退下了。

讨厌的人走了,小郡主高兴地扑到了太子怀中,仰着小脸敬佩道:“舅舅真厉害!”

李妃那边的三个皇子都不怎么怕母亲,在舅舅面前是什么样她没怎么见过,但今日舅舅甩了四皇子一鞭子,还把四皇子五皇子的人都罚了一顿,料想他们不敢再来欺负她跟澄姐儿。

太子笑着摸了摸外甥女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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