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163章

安明珠现在不但手是凉的, 连心也是凉的。

父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 便就抑制不住的往深里想。可不管怎么想,最终都指向一个方向,安家。

“这是岳丈的书?”褚堰看眼妻子手边的书册, 从书封的字迹上辨认出。

安明珠点头,抬头看向他:“你方才说, 我爹的死有蹊跷, 是怎么回事?”

褚堰暂时将她的手松开, 把自己带来的书册打开, 翻到一页,而后推到她面前去:“你看,这是我当初去炳州办案, 让人备抄的一份炳州府衙文档调取记录。正好是七年前, 岳丈准备去赴任之前。原以为用不上,便带回来留在了刑部档房,今日回来后,便去看了看, 幸好还在。”

安明珠低头看,上面的日期果然对得上。清清楚楚的记着, 父亲从府衙调取了当地的文书。

“他要这些做什么?”她问。

“上任前,了解下府衙的各项事务,岳丈那时已经定下官职, 这样做是正常的,”褚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早早的已经派人去了炳州。”

安明珠认证听着,道:“派人去炳州?”

这些她并不知道,那时候才十二岁,也不懂。只知道,父亲会带着他们一家去炳州,乘船走运河去。

褚堰颔首,手指点着书册上的“炳州”二字,道:“对,赴任前,让自己的人先去那边,将各项情况打听清楚,自己这边做到心里有数,也免得上任后各种事情毫无头绪。”

这样说,安明珠便明白上来。父亲是个心细的人,虽说无心仕途,但是既然定下去上任,肯定是会做好的。

提前让人过去打听和准备,确实也正常。

“所以,他是查到了什么?”她问得小声,心底越发的凉。

褚堰并不肯定,只是说着自己的猜测:“着实是事情太过巧合。”

安明珠颔首,垂眸仔细想着以前的事。父亲的过世,安家只当是一场意外,将人给安葬了,加之母亲小产,大房一团乱,所以根本没人想过,这可能是人为加害。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要重查,简直太难。更何况,还有卢氏的那一把火。

她现在都怀疑,卢氏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

“明娘,你是怎么想的?”褚堰问,将暖暖的茶盏塞进她手中,“慢慢说。”

安明珠手心一暖,遂看向他。谁能想到,最后和她坐在一起商议事情的,是当初形同陌路的丈夫呢?

这个时候,有人陪在身旁,她发凉的心底,沁染上一片暖意。

“安家,我们大房的院子被烧了,一干二净,”她静静说着,“我觉得,是因为父亲的那条船找到了,有人开始发慌,担心出来更多的证据,所以放了火。”

不管怎么想,她都不觉得那场火是意外。卢氏就算恨大房,可是烧一座空院子有什么用?

“你说得对,”褚堰赞同道,眼中带着欣赏,“可以确定,若岳父是被害,那么这个人一定与炳州贪墨案有关,卢家并不是结束,后面还有人。”

安明珠捧着茶盏,低头看着茶汤,盏底躺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

炳州贪墨案她管不了,但是父亲的事,她一定会要个明明白白。

“我回去看看,查清楚,”她声音中带着坚定,“毁了我的家,凭什么这人还可以安生的活着?”

褚堰看着她,眸中浮出心疼:“好,我和你一起查。”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旁,手揽上她的肩膀,带着她靠来他身上。

安明珠眨眨眼睛,身形一歪,枕在他的腰侧:“你不怕吗?”

她问得很轻,因为这个查,她和他都知道,是去查哪里。

褚堰笑了笑,手轻轻抚着她的后颈:“要说我最怕的,就是夫人你不理我。”

别的,都无所谓。

安明珠放下茶盏,双臂一伸环上他的腰。

褚堰垂眸看她,女子乖乖的,像只猫儿般依偎在他身前。没有了以前的抵触和躲闪,她真切的愿意靠近他,依靠他。

他心中软成一团,这样柔软的妻子,实在是喜欢的不行。所以,他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不准任何人欺负她。

这样好的她,是该被一辈子呵护在手心的。

目前,两人只是猜测,手中并无证据。

而当卓安然的船回京时,只要确定是他的,也就坐实他参与了炳州贪墨案。

“不用担心,”褚堰轻声道,指尖落在那片细柔的颈侧,“会水落石出的。”

安明珠嗯了声,简单地话语,却又是明确的鼓励。

褚堰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去查这件事了。 。

八月十二,主街上的灯架基本已经搭好,矗立的,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安明珠去了安家,一进大门,感觉到的还是那份压抑。

不过,相较于以前,倒是觉得多了份冷清。

三房的高氏出来迎了她,两人一路去了老夫人那里。

再次相见,高氏穿着打扮明显比以前好不少,对待下人的口气也变了,隐隐的,竟也有了些卢氏的影子。

大概是没想到安明珠会回来,一路上,拉着不咸不淡的家常。

“要仲秋了,家里真是各种事要安排,”高氏说着,看眼身旁的女子,“也不知道大嫂会不会回来?”

安明珠只是笑笑,遂脚下一停,看着不远处的院子:“二婶怎么样了?”

那间院子,正是二房的。

昔日里热热闹闹,人进人出的,现在院门紧闭。

高氏看过去一眼,道声:“看尽了郎中,就是不见好,人是彻底糊涂了。”

安明珠看向这个三婶,道:“我想去看看她,左右这个时候祖母还在午睡,我过去了也是等着。”

“见她?”高氏连连摆手,劝道,“明娘你还是别去了,她现在见人就打,你过去,还不把你撕了?”

“我回来一趟,她总归是长辈,该去看看的。”安明珠道,这次她回来,便是打着仲秋节前问安的名头。

高氏一听,也不好再阻拦,便就带着往院子里走。

边走边抱怨着:“我是接手这个家之后,才知道家中的账目一团糟,之前去问二嫂,她倒好,什么都不说,还指着我阴阳怪气的。”

妯娌间从来不缺这种明争暗斗,尤其是安家。

安明珠听着,便想起邹家来。邹家的女人更多,却很和谐,有点儿小摩擦,也是不过夜就算了。

“三叔呢?”她问。

听到提起自己丈夫,高氏脸上浮出几分嘚瑟之意:“还在衙门里忙,每逢这过节时,水路上的船就特别多,这都两日没回家了。”

安明珠知道三叔现在是水部郎中,虽说是个从六品,可手里握得是实权。

已经到了二房院外,高氏过去拍了拍门板。

很快,有个婆子过来开了门,见到外面的两人,脸上闪过惊讶。

高氏简单说了来意,婆子便回道,说卢氏恐会发疯伤人,最好别进去。

安明珠来安家的目的,便是见卢氏,哪里肯放弃?

“那我也说实话了,”她看向高氏,软唇轻轻一抿,“二婶烧了我们大房的院子,可原先院里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这样一说,高氏心里明白上来:“明娘是觉得二嫂拿了你们大房的东西?”

仔细一想的话,她也知道大房那边不少好东西。安卓然喜欢收集些古玩和字画之类,当初那一场火,她还在心里暗暗可惜。

安明珠点头,又道:“我不是不信三婶,你做事向来公道。我是不信二婶,她以前怎么对我们大房的,这府里谁不知道?如今卢家倒了,她没有进项,怎么就不会打主意道我们大房?”

高氏笑笑:“明娘,你的意思是二嫂装疯?”

“不会吗?”安明珠反问,“就因为疯,所有人都不怀疑她。”

“是这个道理。”高氏道,想着大房是被烧了干净,如今人家回来要说法,再拦着也不好。

左右,放人进去看看,知道卢氏是真疯了,也就去了心事。

当然,她心里也在暗暗思忖,想着卢氏是不是真疯?是否真如安明珠所言,拿了大房家的宝物。

在高氏的示意下,安明珠进了院子。

她轻盈朝对方施了一礼,温婉笑着:“三婶事忙,不用在这里等我了,我一会儿自己去祖母那儿就好。”

高氏忙道声无碍:“你自己进去,我不放心,一起吧。”

说着,便跟在后面,一起进了院子。

正屋的门上了锁,婆子快跑几步过去,拿钥匙打开来。

安明珠走到门前,手一推,那两扇门便吱呀着打开了。

外头的光线进到屋中,驱散了些许昏暗,也就看到了里面的杂乱。桌椅翻倒,遍地狼藉。

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安明珠皱了下眉,一旁的高氏直接拿帕子掩住口鼻,眸中闪过厌恶。

屋中传出来轻轻哼唱的曲儿声,让人觉得浑身发毛。

安明珠抬脚跨过门槛,余光中,高氏这次倒是没跟上。

她也没管,径直循着哼唱声找去。

穿过正间,站到了东间门外。里头一张凌乱的床,扯破的幔帐,碎掉的花瓶……

她一眼看到缩在墙角的卢氏,哼唱声正是来自于她。

这位往日风光无限的二婶,如今披头散发,浑身污垢,连街边的乞子婆都不如。

安明珠皱眉,遂走近东间,脚底下踩着各种碎片。

“二婶,明娘来看你了。”她唤了声,然后见着墙角的女人木了一瞬,随后抬起头来。

“呵呵……”卢氏傻笑出声,继而低下头去,继续玩着一根布条。

安明珠缓缓蹲下,注视着人的脸,那一头乱发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没疯,”她轻道,“说,你从我家拿走了什么?”

自然,卢氏不会回答,继续哼唱着不成调儿的曲子。

安明珠皱眉,有些生气道:“你知不知道,你一把火把我爹留下的东西都烧了。现在外面说他参与了炳州贪墨案,我要怎么帮他证明清白?”

这时,高氏忍着厌恶到了东间门外,道了声:“明娘你看,她就是疯了,话都不会说了。”

“不是,她装的,”安明珠抬手把指着卢氏,声音略高,“她是想将那件案子引到我爹身上,来减轻他们卢家的罪责,她是想害咱们安家!”

高氏一听,吓了一大跳,压低声音道:“这话可不兴乱说,和咱们安家有何关系?大伯的事,只是外面造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