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31章

褚堰停下,先对自己妹妹说道:“昭娘,你先进去,我同你嫂嫂有话说。”

褚昭娘乖巧点头,跟着张家仆从继续往前走。

安明珠生出些疑惑,不知褚堰要说什么:“怎么了?”

“是这个,一直忘记给你了。”褚堰说着,手往前送出去,然后摊开。

安明珠眼帘微垂,看去男人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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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阴着, 游廊下光线有些暗,可是男人手心那抹绚丽的绿色,却很是透亮。

“坠子?”安明珠眼睛一亮,立刻就认出这是当初自己准备送给安绍元的孔雀石坠子。

还记得是姑母被罚那日, 她慌乱中不知掉在了哪里, 后来实在无法找到。

她从他手里拿走坠子, 手指尖立刻感受到石头天然的润感。因为是花了心思的,心中一股失而复得的喜悦。

褚堰看着她嘴角泛起的微笑,有别于她平日中唇角惯常的和缓, 更加自然和柔和。

“那日你跑得急,掉下了。”他手臂落下, 并未察觉自己不自觉放轻的语调。

只是后来他便将这件事忘了, 要不是今早打开了书案的抽屉, 他还不会发现这枚坠子。

安明珠手心一攥, 冲他一笑:“谢谢你。”

这一声感谢,让褚堰觉得过于客气,转念一想, 他和她从来都是保持着距离, 只不过最近几日稍微走近了些。

“我就在前院儿,有事儿的话就让人来找我。”

安明珠应下,知道他是惦记褚昭娘,毕竟算是第一次正式做客。

“大人今日还有别的事?”她瞅眼他的衣装。

和以往不一样, 他今天穿了件窄袖衫子,看起来相当利落。去客人家赴宴, 一般不会这样穿,当然要说是为了骑马方便,也没什么问题。

褚堰眼中闪过什么, 而后道:“那副松林图的修画师没找到,宴席过后,我便不同你们一道回府了。”

安明珠心道,原来是要去找那画师,可不穿得利落些好。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不是平常的修画师,”她想了想,“我从罗掌柜那里听过,有一种修画师专门赚见不得光的钱,大人找的应该就是这种。”

“夫人还知道这些?”褚堰生出些兴趣,便又问,“这种修画师是怎样的?”

安明珠心中寻思了一番,而后慢慢道:“一般修画师都是靠着自己手艺,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声誉。同理,别的古玩修复师傅也如此。他们自然不会去帮着贪官伪造名画,一来会毁了名声;二来,物品贵重,可能是杀头的罪。”

她说着自己知道的,而褚堰则耐心的聆听。

“给戴滨修画的,肯定只能呆在暗处,然后藏身也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至于是谁?可能是跟修画师学过本事,犯错了被赶走的;也可能是家里本身有这本事,一直靠这个挣过活。”

褚堰听着,心中略略惊讶:“你也这样想?”

呆在暗处,藏身鱼龙混杂之处。外表平平无奇,出手行事却很阔绰。平时见不得光,可一定有地方挥霍,赌坊、青楼……

居然,她同自己想得一样。

“无外乎就是这样啊。”安明珠道,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早已有数。

“的确是这样。”褚堰微点下颌,“不早了,快进去吧。”

安明珠道声好,遂转身,往游廊深处走去。

褚堰看着女子身影渐渐消失,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孔雀石的凉润。

看起来,她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缓缓转身,沿原路往回走,一抬眸,看见夏谨正站在游廊出口,往这边看了眼。

恍然,他记起在门台那儿,她好像有话要对他说。只是他看到妻子走远,于是留下一句“稍等”,便追着妻子至廊下。

眉头不觉皱了下,他停下来,眼看着女子柔柔的走过来。

夏谨步子小小的迈着,微微低着下颌,走去了男人身前:“夫人走了?”

褚堰颔首,神色清淡。

“这几天冷,”夏谨嗓音软着,较一般女子更轻更弱,“褚大哥可得注意……”

“你适才说有事?”褚堰问,至于那些嘘寒问暖,似乎并不合适眼前人说出。

夏谨的话被打断,唇角颤动两下,然后扯了一个笑:“是关于来京城的事,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褚大哥。我跟阿兄商议,想设宴邀请你。”

“不必如此,”褚堰轻声道,“只是顺路,若是别人,我也会捎上的。”

闻言,夏谨脸色一白,这是他拒绝了?

“可阿兄的脾气是这样的,”她垂眸一笑,尽显柔弱,“其实我也知道,一顿饭怎么可以答谢完?那要不,我让阿兄安排别的?”

褚堰并不想在这种事上耽搁,今日还有诸多事等着他。在这些小事上你来我往的,真真是浪费功夫。

“夏姑娘。”他唤了声,语调微高。

夏谨一怔,抬眸看着男人:“褚大哥。”

男人的脸太过好看,身形英武挺拔,五官精致无暇,偏偏完全不显女气。不禁,胸腔中的心跳愈发急。

褚堰看去前方,声音平淡:“夏兄他现在要以春闱为重,这两三个月何其重要,不要拿这些小事去烦扰他。你身为妹妹,更该督促才是。”

“我……”夏谨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无事的话,我先走了。”褚堰扫人一眼,而后迈步离开,很快就出了游廊。

夏谨怔在原地,双手紧攥,指甲深陷进掌心里。

藏在不远处的周玉目睹了这一切,赶紧跑过来:“表姐你别哭……”

话未说完,便断在了嗓眼儿里。她的表姐并没有哭,反而脸上安静的很。

“阿玉?”夏谨抬起脸,声音带着轻抖。

那一双眼睛只眨了一下,两串泪珠子便簌簌而下,好生可怜。

周玉赶忙将人扶住,开口安慰:“褚大人说什么了?怎么丢下你一个人就走了?”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从始至终褚堰都没怎么看表姐,甚至人显得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表姐这么好,他却毫无怜惜之意?

别说男子会对表姐动心,就是她,都觉得想保护和爱惜。

“想是我说错话了吧?”夏谨抽泣着,拿着帕子擦拭发红的眼眶。

周玉心中觉得气,不禁道:“表姐,我看那褚大人冷傲的很,你这么好,多少好郎君等着求娶,何必……”

夏谨眼睛一瞪,小声道:“你莫要胡说,我与他只是感激,让别人听去这话,得编排成什么样,他可是朝廷官员。”

“行,我错了,”周玉赶紧道歉,“你也别哭了好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表姐的心思?时不时提起进京路上,那位褚大人如何如何,不是动心是什么?

不过,这也不怪表姐,那褚大人一副好皮囊,是个女子都会喜欢,更何况还得官家重用,前途无量。其实,表姐的眼光可相当的好。

可问题是人娶妻了,还是中书令的孙女儿,真真的金枝玉叶,高门贵女。就算最后跟了褚堰,也是个妾侍。

除非,是人家夫妻和离。

“说也奇怪,这个安明珠来此作甚?中书令和张尚书可是水火不容。”周玉仍觉生气,又道,“恐怕一会儿张家人不会给她好安排,能坐上最后一张桌子,就不错了。”

夏谨不语,只是抿着唇,任凭身边表妹带着走,娇娇柔柔。

张家小公子的满月酒,请的人并不多,多是些亲戚好友,场面也并不奢华。

女宾们聚在花厅,三张圆桌摆开,桌面上盘盘盏盏的。

安明珠和褚昭娘安排在最前头的桌子,就坐在张庸妻子旁边。这令她没想到。

不过也由此看出,张家人确实行事清明,不在一些小事儿上算计。

而同样吃惊的还有周玉和夏谨,两人站在花厅的门边,看着褚昭娘坐在最里面,正与旁人说笑。

“两位姑娘的帖子呢?”婆子问,审视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夏谨垂下头,拿眼睛示意周玉。

周玉自然没有帖子,便说:“妈妈不记得了?我祖母同府里老夫人是表姐妹,过年都会来府里走动的。”

婆子有些难办,这种亲戚都不知道多远了,但是上门来又不好撵走。今儿是个喜气日子,也就另外安排了一桌。

“两位姑娘,你们的桌子安排在隔壁的。”婆子脸上笑着,丝毫不显露出别的。

周玉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出了花厅,跟着婆子走。

至于夏谨,应是没想到会如此,一时怔住,还是周玉拉了她一把。

她看看周玉,又看向安明珠,僵硬的抬起步子,出了花厅。

安明珠并没注意到那边发生了什么,是褚昭娘偷着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夏谨被人带出了花厅。

“你想找她说话?”安明珠问。

褚昭娘点头,毕竟这里她只认识嫂嫂和夏谨。

安明珠拍拍对方的手:“去吧,记得开席的时候回来。”

褚昭娘高兴地应下,接着规矩起身,出了花厅。

“褚夫人尝尝这个。”张庸妻子柳氏推过来一碟点心。

安明珠对这声褚夫人觉得别扭,便回以一笑:“谢谢张夫人。”

柳氏才坐完月子,身形丰盈,脸盘圆润水滑的:“我家夫君提起过你,说是你发现了那贪官戴滨画的秘密,案子才能往下走。”

“凑巧而已。”安明珠当初可不知道那幅画是戴滨的。

若是知道的话,会不会就不想淌这些浑水了?

柳氏可不这么想,哪那么多凑巧?就是人自己的本事。拿她来说,想要相助相公,可自己不懂啊!

于是,对这位褚夫人更多了几分好感。虽然是安家的姑娘,可是嫁的是褚堰,日后是可以相处走动的。

一场宴席热闹而喜气,等到散席的时候,张家又给准备了回礼,一些点心和喜饼、喜蛋之类,皆是好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