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40章

“对,”过了一会儿,女子的声音又传过来,“我还没睡。”

安明珠缓缓睁开眼皮,本来差点儿睡过去的。这不将睡未睡间,他就说话了吗?

“你说的,”见此,褚堰干脆直接问,“是真的?”

之前他对她确实有误解,如今她既然听到了,也便直接问。

这些日子,他也算看明白了一些。安贤选择放弃这个孙女儿,那么她以后只能留在褚家。

毕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他不会不管她。一个小小的女子,他以后养着便是。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皮,脑中清明了点儿:“是真的,我要去莱河,安家不会管的。”

她的回答,让褚堰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她方才将他的话听岔了,以为他问的是离家出门?

于是,他低低笑了声。

“怎么了?”安明珠慢慢回过身,看向床边位置。

外头的烛火透进来,能借着看到男子倚着床柱,脸向着他这边,却看不到表情。

“可能会和你顺路。”他看着那颗小小的脑袋,有种想伸手去揉的冲动。

安明珠的脑子转着,恍然记起在正间时,她与他的话还未说完,被送水的婆子打断了:“你也去莱河?”

褚堰颔首:“过晌进宫,便是官家让我跑一趟莱河。”

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巧呢?躲在暗处的那群人想办法让他离京,然后水部郎中的案子便顺理成章交到别人手里,说不定等他回来后,案子就已经草草了结。

“原是这样。”安明珠坐起来,想正正经经谈事,“你几时走?”

“很快,就这两日。”他答。

安明珠拉了拉被子,遮到胸口处,被子下,双臂环着双膝,软软的一团。

闻言,轻轻嗯了声。

褚堰见她不说话,于是道:“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

“一起?”安明珠心知是官家指派的公务,她一起跟着,似乎不妥。

许是猜出她心中所想,褚堰又道:“这次就是简单走一趟,并不会大张旗鼓。”

安明珠不想过多去问他朝堂上的事,只道:“方便吗?”

要是有认路的人领着,路上可以省掉不必要的耽搁。如今赶紧找到胡御医才是正事,别再去得晚了,与人错过。

“可能去了莱河后,你得自己找胡郎中。”褚堰说着。

朦胧中,看着她认真的点头,长长的发便随着动作到了身前。可能是发太过顺滑,系绑的发带已经滑至发尾。

“这是自然。”安明珠应下。

话音才落,外头的烛火熄了,帐中陷入黑暗。

外头的梆子声咣咣响了两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子时。

“不早了,大人早些歇息吧。”安明珠心中松快,事情定下了,明日准备下就好。

说完,她重新躺下,面朝里。

随着她的动作,被子撑起落下,一些属于她身上的香气便钻出了被子,在帐中散开。

也就不知不觉间钻进去别人的鼻间。

褚堰嗅到一缕甜香气,不是花香,不是熏香……

他躺下来,脸侧似乎有什么轻扫了下,抬手摸上,竟是一缕发丝。

看去床里的女子,那是她的发松开了,落在了他枕上。柔柔的,软软的,而方才嗅到的甜香,此刻分外明显。

他的指尖捻过,随即轻轻给她送回背后。

成婚近三载,夫妻之礼还未曾行过…… 。

雪没有再下,只是没有日光,积雪也没法溶化。

好歹,徐氏和谭姨娘从清月庵回来了。

从一进府门,谭姨娘便开始抱怨,说这一趟差点儿冻死,那庵堂里的炭根本不顶用,饭菜也是没滋没味的。

徐氏却是担心自己儿子,听说了西子坊的事儿,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

回到涵容堂,几个女人坐下来,这才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说。

“依我看,就该和张家多走动走动,”谭姨娘向来捡自己想说的话来,言语中多少带着懊悔,“要是我在府里,也会去看看张小公子。”

没有人搭她的话,她撇撇嘴,捞起茶盏来喝。

“这个于夫人是谁?为何邀咱们过去饮茶?”徐氏看着桌上的帖子,心中下意识的想拒绝。

安明珠笑着解释:“是礼部任职的于大人的夫人。”

说着,视线不由往褚昭娘投去。

徐氏顺着看过去,见着自己小女儿乖巧坐着,心中已然有些明白:“这……”

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不免就会想起苦命的大女儿。终究,女子要是嫁错人,以后的尽是苦楚。

她经历了,阿晴经历了。

安明珠提起自己要出门的事儿,徐氏又是一顿叮咛。

恰巧褚堰从外面进来,徐氏见着嘱咐道:“你既然去莱河,就帮着找找人得了,明娘也省得走这一趟。”

褚堰解下斗篷,交给一旁婆子,还不待开口,便被谭姨娘抢了话去。

“夫人这就不懂了,人家小夫妻一起出行,这也是情调。”她嗓音略尖,眼中带着嘚瑟之意。

想当年,褚正初出门都是带着她,路上也没那么枯燥。男人嘛,怎么离得了女人?

徐氏可不爱听这些,皱皱眉又不知说什么。

仿佛是觉得一屋子人还不够尴尬,谭姨娘冲着安明珠一笑:“夫人还给请了求子符。”

“莫要乱说。”徐氏有些急,声音略高了些。

谭姨娘有些不乐意,当即站起来,一把捞过徐氏放在手边的包袱。手利索的往里一掏,再拿出来时,指尖赫然夹着一枚叠成三角的符纸。

“你看,这不就是?”她挑着眉毛,手故意举高让所有人看,“这是好事儿,没什么见不得人……”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条人影站到了面前,剩下的话就此断掉。

“是没什么见不得人,”褚堰脸色发冷,手一伸,便将那枚求子符夺来自己手里,“既是娘为我们求的,姨娘就不要动了。”

说着,便将符塞进腰间。

谭姨娘脸色难看,可面对的是褚堰,不是徐氏那块软货,她也只能低声嘟哝两句。

脸上挂不住,抬步就离开了涵容堂。

当门帘落下来,厅里才算是安静下来。

“娘,就不能让谭姨娘回东州吗?”褚昭娘走去母亲身旁,心中不平。

她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可见多了谭姨娘如何嚣张。以前在东州的时候更甚,几乎都敢张口骂母亲。

徐氏为难:“难道开口赶她走?你大哥在朝为官,家里闹得不和谐,免不了被拿来谈论。”

她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朝堂险恶,那些个御史就最爱写折子去官家那儿告状。儿子能走到今日,全是靠他自己,她不想在一些事上拖累他,能忍就忍。

再者,相比于谭姨娘,她更担心褚正初会来京城…… 。

褚堰的公务不好耽搁,是以,又过了一日,便准备出发去莱河。

安明珠在房里,查看有无拉下东西,拉开床边柜子的抽屉。一枚黄色的物什不期然映入眼帘,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

是徐氏昨日带回来的求子符,褚堰没有丢,放在了这里。

她拿起来看了两眼,心道就算是求回来一百道,也不管用。她和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有孩子?

遂将求子符扔下,拿了旁边的一盒香料。

“张庸大人在书房呢,”碧芷进来卧房,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我适才经过,听到他在为大人愤愤不平。”

安明珠站起来:“你小心别人以为你在偷听。”

碧芷咧嘴一笑:“张大人那样大的声音,半个宅子的人都能听到,还用我偷听?再说,武嘉平也在呢。夫人是没听见,张大人外表儒雅斯文,骂起人来却相当厉害。”

“是吗?”安明珠觉得有趣,便问,“他如何骂的?”

碧芷想了想:“我也学不来,反正句句是骂,可就是一个脏字不带。”

“是厉害。”这一点儿,安明珠的确相信,张家人的口才都相当了得,祖父面对张尚书都占不到便宜。或许正是人太过耿直,对付那些拐弯抹角的算计最有用。

碧芷回忆着当时的场面,口中叙述着:“他说咱们大人是被故意支出京城的,还劝大人路上小心。夫人你说,明明官家手底下那么多臣子,为何这到处跑的差事总交给大人。”

“朝廷的事,咱们又不懂。”安明珠站去镜子前,最后查看自己的衣装。

其实官家重用褚堰,一来是他有能力,再来他身后背景单纯,来自东州寒门。纵然有她这个安家的妻子,但是她与褚堰的关系,想必官家比谁都清楚。

一切收拾好,主仆俩离开正院,先去与徐氏道了别,然后便出了大门。

今日总算出了日头,照耀着墙下堆积的脏雪。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前面的比较宽敞,是男女主人乘坐的;后面的相对小些,放了些物品,碧芷也会在那里准备些茶水点心之类。

安明珠上了前面的马车,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她掀开窗帘往外看,见是褚堰和张庸站在门台上道别。

正像碧芷方才说的,张庸脸上还带着愤慨,大概是不想这个时候褚堰离京。

放下窗帘,她心里莫名生出来隐隐的不安。若是说水部郎中牵扯着炳州贪墨案,那么继续往下查,最终会查到谁?

车门被打开,褚堰上了车来。

“可以出发了。”他说,随后坐去座上。

很快,两驾马车一前一后朝着西城门去了。

京城的道路宽阔平整,街道两旁依旧热闹。中途经过了大南街,以及那间四锦绣坊。

“今日会走到哪儿?”安明珠问。

褚堰放下手里的信笺,看向她:“一个叫魏家坡的村子,在那里住一晚,顺利的话,明日晚上就能到莱河。”

安明珠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居然是和他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