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63章

不过,此时的客房可不冷清。

正中摆着的大方桌上,盘盘碟碟,满满当当。

几人围桌而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那贼子现在关在地窖?”胡清捋着胡须,感慨一声,“这等卖国之人切不可放过。”

邹博章称是,说回将人交给父亲。

安明珠很是高兴,不禁跟着人多喝了两盏酒。外头的酒烈,呛得她喉咙发烧,却也不去在意。

她想榆树观是灵验的,会给人好运气,这厢她还没回京,就碰上了小舅舅。

正还想再喝一盏,一只手摁上她的手背。

“少喝些。”褚堰把酒盏从她手里拿走。

现在还记着在安府贺寿,她醉酒走不稳路的样子。

“无妨,”胡清摆手,“我有解酒丸。”

邹博章站起来,站去两人身后,伸手把酒盏又从褚堰手里拿了回去,而后笑眯眯给到安明珠手里。

“喝吧,舅舅让你喝。”

褚堰长眉一压,从座上站起:“她根本就没有酒量……”

“别跟长辈瞪眼!”邹博章瞅他一眼,而后越过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坐在桌尾的武嘉平心道一声不好,偷偷察看着自家大人的脸色。还是那样白净清冷,眉目如画……

顿时,觉得口中的肉堵得慌。

他太了解褚堰了,人越是安静,那就越吓人。这位邹家小将军,和大人的八字似乎不太和啊!

喝了口茶,勉强将肉咽下。

他又看了看饭桌上的状况,显然邹家小将军人开朗健谈,和谁都能说到一起,包括他这个褚家随从。而明显的分割线,便是他家大人,在那里冷坐着喝闷酒,格格不入。

“武兄,再喝一杯。”钟升握着酒壶,准备添酒。

武嘉平忙拿手盖上酒盏,客气笑道:“再喝就醉了。”

哪里还敢再喝?到时候再说错话。

一顿宴席散去,房中弥漫着淡淡酒气。

褚堰将窗户打开一些,外面的冷气进来,带走了些许热度。

回头就看见安明珠坐在床边,似有些呆呆的,显然是喝酒所致。

“大人,小的回房了。”武嘉平见已经收拾好,说道。

得到准许,他便退出房去,将门给关紧。

房里终于静下来,褚堰下了门栓。

回身时,看见安明珠背对着房门这边,正在解脱衣衫。夹袄褪下,便就只剩单薄的里衣。

她抬手挽着头发,露出一小片腰身……

安明珠上了床躺下,相比于第一次住这里,如今的这间房好歹算舒适。尤其是心情好,在一些别的事情上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没一会儿,房中的灯熄了,她身后的位置动了动,那是褚堰上了床来。

她裹着自己的被子,往床里移了移,这已经成为习惯。

“不用那么靠里,你挤不到我。”褚堰看着那团小小的被卷,手一松便放下了帐子。

两人躺在不算大的床上,各自有各自的位置。

喝酒的缘故,安明珠觉得有些热,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下,两只脚露去外面,顿觉舒服不少。

察觉到她小小的动作,褚堰侧过脸看她。仍旧是一个后脑对着他,像以前的许多次那样。

成亲快三载,他都没碰过她一下。若是像其他夫妻那样,与她有了孩子,她是否就不会有离开的想法了?

这个想法在心中萌芽,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生长、蔓延。

他的指尖发紧,她就在身侧,能听见她的呼吸,嗅到她的香气,他一伸手就可以揽住她……

“别着凉了。”他轻声道,用说话来驱赶心头的燥意。

一声弱弱的“嗯”,是她给他的回应。可能因为喝了酒,这小小的声音染了些媚意,软软的,娇娇的。

褚堰咬下后牙,而后闭上眼睛。

可身边的人并不让他安生,轻轻蠕着扭着,还轻轻叹气……

他干脆又睁开眼,手攥成拳:“睡不着?”

“热。”女子柔柔的声音说道。

褚堰坐起来:“我将帐子拉开一些,可好?”

这时,他看见她缓缓转过身来:“好。”

褚堰将幔帐一边收起,外面的空气进来,冲淡了那份热燥。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安静了,发出清欠均匀的呼吸,他知道她已经睡着。

而他,还是没有睡意。 。

安明珠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起来的时候,身边位置是空的。

记起来,昨晚上褚堰说要和胡御医去后面山上走走。反正天黑前回到京城就行,正好也可以等天暖一些再上路。

她穿好衣服下了床,碧芷也端着盆走进房间。

“外面怎么了?”她问。

碧芷把兑好水的盆搁在盆架上,然后搭着手巾:“说是让人去挖矿,官兵正在下面询问呢。”

安明珠走去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果然见着站了一排男人,一个官兵正拿笔记录着什么。

这件事昨日还听褚堰提过,说此地开了一条挖采石涅的矿道,想来就是招人去那里做工。

才要将窗关上,忽的,一个声音传进耳中。

“不讲王法是吗?这些人只是路过,凭什么抓去挖矿?”

是邹博章。

安明珠从窗户看不到人,不免有些担心,遂披上斗篷走去房门前。

“夫人,你后面的头发还未梳上去。”碧芷一把将人拉住,指指她的肩后。

安明珠利索的用手挽了两下,拿一根簪子将发别上,也算规整,而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路沿着走道,又下了楼梯。

她的脚步略急,到了一楼,正看见掌柜娘子往外头张望,便问了声:“外头怎么了?”

掌柜娘子回头来:“夫人,现在可出去不得。”

“为何?”安明珠不解问,眉间因为疑惑而皱起。

掌柜娘子走过来,同时谨慎的往外看了眼,这才小声道:“夫人别急,只要你家人身上有路引或者证明身份的文书,官兵是不会为难的。”

这一说,倒让安明珠更加不解:“要是没有呢?”

“那就要被带去山里挖矿,”掌柜娘子脸上认真,“谁让他不带呢?”

“这好生没道理,若是出门走个亲戚也带这些吗?”安明珠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是好笑。

掌柜娘子无奈一叹:“近处的男人们都已经抓去矿上了,要不然能来我这客栈逮人?路引和文书都是借口,他们就是想要人干活!”

这厢,安明珠算是明白过来,方才在屋里听到的那一声,应该是邹博章看不惯官兵所为,出声阻止。

“这是官府所为?”至此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这里离着京城又不远,能发生这种事。

掌柜娘子见她疑惑,也就继续说着:“这不今年太冷,京城需要大量的石涅。你想,现在这样的严寒,那矿道得多冷,没有人去,他们就只能抓人了。拿一张所谓的契书,强行让你按上手印,咱们又都什么也不懂。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呀!”

将事情打听清楚,安明珠走到门边往外看。

见着能拿出文书和路引的人,没受什么为难,而那些没有的,则单独站在一处,并被官兵看着。

可好,邹博章是个脾气硬的,正和一官兵理论。

安明珠不禁又紧张起来,这个舅舅向来厌恶欺软怕硬之人,眼下这些官兵胡乱抓人,他即便是身上有路引,也不会交出来。

他说过,对待不讲道理的人,他也不会讲道理。

眼看那些官兵毫无耐心,呼喝着就想将那几个男人带走,包括已经在怒气边缘的邹博章。

“等等,”安明珠将兜帽往头上一盖,走出门去,“他是我家亲戚,我有路引。”

她手指一抬,指向拳头随时挥除去的邹博章。

话音落,就见碧芷利索跑出来,直接将路引送去一官兵手中。

那官兵拿过路引,打开来看,而后抬头往安明珠看过来:“京城安家,你是安明珠?”

“是我。”安明珠道。

官兵看着她:“把脸露出来!”

安明珠皱眉,觉得这人好生放肆:“路引不是假的,上头官府的大印也不是假的,为何还要脱帽?”

“谁知道你人是不是假的?”官兵不耐烦道。

说着,就大步上去,想扯安明珠的兜帽。

“放肆!”

“住手!”

两道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外出回来的褚堰,他面色难看,出声喝斥;一个是邹博章,手肘一抬,就将最近的官兵给打翻去地上。

两人过来,挡在安明珠身前。

“反了你们!”官兵大喝一声,却又忍不住被两人气势所慑,后退着。

另外的几个官兵见状,纷纷拔刀上前,双方立时形成对峙。

褚堰才回来,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脸一侧看眼身后女子:“明娘,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