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74章

观音庙那边,有个人影从里面出来,看向安明珠这里。

她察觉到,朝对方挥挥手,对方会意,随后抱着个小包袱往小路上去了。

这边事情不用她再去担心,她提着裙子从旁边小路下到地里,然后往前面寻去。

土地已经被冻结实,坑坑洼洼不平整,她跑得很费力。

“褚堰!”她冲着前面大喊,心急如焚,并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追上了淳伯。

可是没有回应,前方的那片芦苇被冷风吹着,向一侧齐齐斜倒。

安明珠往四下看看,根本没有人,只能继续往前追。

她双手拨开干枯的芦苇,踩着走了进去,能看出前面人跑过,留下的痕迹,她便顺着这个去追。

往前走了一段,她听见了痛苦的呻。吟声。

再顾不上这芦苇丛中难走,她双手挥舞着,挡开眼前的障碍,

下一瞬,她看见躺在地上的淳伯,腿上全是血。

安明珠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淳伯,你怎么了?”

淳伯捂着往外冒血的大腿,声音抖着:“他们要杀我,是那郎君拦下……”

顺着他视线的示意,安明珠往河面上看去。

一阵儿劲风扑面而来,将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瞬间吹干。

眼前已经没有障碍,可以清楚看见冰封的河面,宽阔平滑。

也看见了冰面上,缠斗在一起的三个男人。是褚堰和那两个抢账册的贼子。

贼子性情本就凶狠,想着赶紧脱身,二话没说就拿出尖刀,对着褚堰一阵乱刺。

哪怕在岸上,安明珠也能看见那刀刃发出的寒光。

她眉头紧皱,一时忘了呼吸,身子从地上站起。

“大姑娘别过去!”淳伯拽住女子。

安明珠回神,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竹哨,而后放到嘴边吹响。清亮的哨声,就这么从芦苇丛飘散开。

哨声是讯号,于管事听到就会过来。如今淳伯伤成这样,也只能动用邹家的人了。

“你躺着别动,很快会有人来。”她给他留了一句话后,便两步到了河边。

河面上依旧焦灼,褚堰身形瘦削,而那俩贼子膀大腰圆,单看体型就是吃亏的。可他并未退缩,竟是比对方更加狠。

这个时候退,那便就是死。

他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根棍子,加上实在滑溜的冰面上,他竟也不落下风。他用力将棍子抡出去,重重打在扑上来的贼子头上,后者当即往后栽倒,直挺挺的躺去了冰面上。

剩下的贼子猛地冲向他,手里刀子直插像他的腹部……

“褚堰!”安明珠尖叫失声,眼睛瞪大,整个人彻底僵在那里。

她看见他倒去了冰面上,那持刀的贼人跟着下去,朝他高高的举起刀,准备再刺。

忽的,褚堰猛地踢出一脚,直中贼人腹部,紧接着两人便在冰面上扭打起来。两人都已耗尽力气,打得毫无章法,不过就是看谁能撑下去。

安明珠拿手背擦了擦眼睛,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她不敢贸然上前,可是脚步忍不住往前迈。

她的脚刚踩上冰面,就看褚堰翻身而起,将贼人彻底压制,然后拳头一下一下的砸下去。

安明珠在看到他满是血污的脸时,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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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我都这样了,夫人会心疼吗?[求你了]

第45章

安明珠没有见过这样的褚堰, 她眼中,他始终冷冷清清,待人疏离,心思很深, 任何时候都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想法。

可现在, 他将贼人摁着打, 拳头狠而有力,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时染上血色。

他的头发乱了, 衣衫扯破,上面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周身萦绕着一股狠意……

“别打了!”她朝他喊着, 再打就出人命了。

可他仿佛没听见, 并未收手。那贼人已经满脸是血, 昏死过去。

见状,安明珠踩上冰面,脚下忍不住迈了两步。

冰面太滑, 她极力稳住自己的平衡。不能去前面冰上, 她只能站在这里唤他,想将他叫回来。

而这时,那先前倒下的贼子竟是醒过来,踉跄着站起来。他看一眼已经没有反应的同伴, 因为被褚堰打怕了,他不敢再上前。

头一转, 看向了岸边,那里有个受伤男人,还有个女子, 随便挟持住一个,说不定他就能离开。

想着,他捡起了地上棍子。

安明珠大惊,并未料到这人会醒过来,并朝这边而来。

那人疯了一样,速度极快。

安明珠急忙转身,伸手去扶地上的淳伯。只要往外走,很快就会碰上于管事他们。

而且芦苇丛密,也容易找藏身处。

可对方伤了腿,站起来时没稳住,竟是将她撞了个趔趄。她脚下一滑,重新踩回了冰上。

“大姑娘!”淳伯懊恼的大喊,才迈步子又跌回倒地上。

就是这一耽搁,安明珠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回头,是那贼子过来了……

千钧一发间,她的一只手被攥上,接着被拽进一个怀抱。猛地吸了口气,竟是那熟悉的冷清气息。

是褚堰,他冲了过来将她护住,抱在身前,紧紧揽住。

下一瞬,贼子抡死棍子,便狠狠敲在他背上。

“咳咳!”他猛咳两声,终是站不住跌去地上。

安明珠被他抱着,一起跟着倒下去。就在落地的瞬间,他身形一转,拿身体给她垫住,结结实实的用自己后背撞上冰面,一张俊脸疼到扭曲。

而她,没有磕碰到半点儿,腰间的手勒得她紧紧的。

贼人如今也是红了眼,起了致人死地的恶念,提着棍子大步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褚堰一个翻身,将安明珠护在身下,用他自己来承受贼人的拳打脚踢。

“别怕。”他在她耳边道了声。

安明珠嗅到了浓重的血腥,耳边能听见他喉咙中隐忍的声音。下一瞬感觉头发被扯了下,然后眼前一亮。

压在身上的重量离去,是褚堰回身站起迎击,手里握着从她发间拔出的簪子。

正午最亮的时候,天空日头光芒不盛,却也多少刺眼的。

安明珠看到褚堰将簪子刺进贼人的颈侧,而后重重给了对方头部一拳,那贼人便像一截木桩般倒了下去,彻底不再动弹。

她眨了眨眼睛,吸了口冷气:“你……”

下一刻,褚堰也向后倒下来。

只听一声闷响,他躺倒在旁边的冰面上。

冷风刮过河面,带着白色的软絮飘舞,那不是雪,而是苇絮。

安明珠慌忙爬起,双手双膝在冰上前行着,去了褚堰身边。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几乎成了个血人。

“褚堰,褚堰,”她不知所措,双手摇着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男人平展开,那些飞来的苇絮落在他脸上,粘在他带血的睫毛上。

“无碍。”他眨了下眼睛,盯着空旷的天空。

安明珠不信,怎么可能无碍?他现在这样子,分明就是无法动弹。

她吸吸鼻子,眼眶微红:“我去叫人,他们就……”

还不等她站起,便被他攥住手腕。

“别去,”褚堰开口,声音很弱,“被看到不行。”

安明珠恍然,他是官员,不管这事他有没有错,在朝堂上也免不了被攻击。

她赶紧将身上的斗篷解下,给他搭去身上:“哪里难受你就告诉我。”

这时,脸颊落上他的手,指肚抹过她的眼角。她才察觉,不知何时,竟是流了泪。

“别哭呀,”褚堰扯出一个笑,眼神温和,“其实,我很能打架的,也不怕疼。”

他边说着,嘴角边流出血来,沿着下颌,滑上了颈项。

安明珠拿帕子给他擦着,心里怕极了,喉间不由哽咽:“你为何要追来?”

为何要追?

“嗯,”褚堰因为难受而皱眉,却仍将最温柔的目光给她,“因为他们抢了你的东西。”

安明珠胸口堵得慌,眼中全是复杂和纠结,慢慢的便被泪雾遮住:“你不必这样……”

她对上他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了一丝失落。或许她不该这样说,他伤成这样,这话说得有些无情。

“看,我给你拿回来了。”褚堰掩饰掉眼中情绪,从背后腰间扯下一个布包,送去女子面前。

安明珠接过布包,心情很是复杂。

褚堰见她不动,便扯开布包一角:“看看东西对不对?”

布打开,露出里面的册子,上头染了血,有些触目惊心。

“不用看了。”安明珠将书册往脚下一放,拿着帕子去帮他擦嘴角的血渍。

褚堰脸一侧,看着冰上的册子。风大,便就将一页页的纸吹着翻开,上面的字清楚的进了眼中。

是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