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宫女们懊恼,殿内贵妃脸色倒没有太难看,一边对着镜子轻敷红肿的脸颊,一边听帝后那边的新消息。
“……平成公主拦下来,皇后没有再坚持要打杨落,由皇帝下旨,打手板。”
“内侍已经往定安公府去了。”
宫女说到这里又带着遗憾看着贵妃。
“皇后这次还是没伤到杨落。”
郦贵妃倒是觉得也没太大失望,可能因为前几次都失败的缘故吧。
“皇后生了个好女儿啊,这小丫头真是会讨好皇帝。”她说,“无妨,虽然皇后没能真打到杨落,但皇后今日的态度,皇帝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将来翻脸时候,在皇帝眼里依旧会翻倍地可恶可恨。”
说到这里时,有小宫女进来,低声说:“宜春侯带着柴婉儿来了。”
宜春侯亲自来了,皇帝心里的芥蒂又要被抹去一半。
郦贵妃伸手按了按额头。
皇后与皇帝夫妻多年,内有平成公主,外有宜春侯,单靠她和哥哥,又为了将来大计,不能牵连自身,束手束脚隐蔽小心行事,实在是势单力薄啊。
如果能多个助力……
耳边传来小宫女的声音。
“……平成公主先见了宜春侯,宜春侯自己去见陛下了,公主给柴婉儿招了太医看伤……”
伤?
郦贵妃坐直身子,看一旁的亲信宫女:“阿容说谁打伤的柴婉儿来着?”
“说当时勇武伯世子,朱云霄在场。”宫女忙回答,“朱云霄将柴婉儿的鞭子打回去,伤了她。”
朱云霄,郦贵妃默念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朱云霄先前拒了宜春侯家的亲事,现在又为了杨落打伤了柴婉儿,真是彻底得罪宜春侯家了。”宫女接着说,神情有些幸灾乐祸,“勇武伯本就庸才,陛下不喜,就算朱世子才貌双全,朱家的爵位也保不了三代了……”
“不错。”郦贵妃点点头,眉眼闪烁。
宫女愣了下,什么不错?朱家爵位保不了不错?
郦贵妃没有多说,只吩咐:“取纸笔来,我给兄长写封认错信。”
……
……
两个内侍两个宫妇站在定安公府外,脸色很是难看。
虽然不是正式的宣旨,但皇帝的口谕也等同于圣旨,定安公竟然不打开大门迎接他们进去,还站在门口问他们口谕给谁的。
“给你们家小姐的!”内侍没好气说,“要不然我们来你这里做什么。”
定安公是不是被吓疯了?
内侍看着定安公,撇撇嘴冷笑。
“公爷,赶紧开门接旨吧,别装傻了,你家小姐做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定安公并没有让开路,还笑了:“是这样,我家小姐如今在国学院读书,不在家,如果这旨意不是给我的,就要劳烦公公去国学院。”
国学院?
内侍宫妇们神情愕然,这……
“是祭酒把人叫走的,我也不敢去把人叫回来。”定安公接着说,“就有劳公公们自己去找人吧。”
内侍宫妇们面面相觑,这……
……
……
站在国学院外,内侍宫妇们气势不如在定安公府外。
守门的教习比定安公气势大,也没有立刻恭敬地让他们进去。
“陛下口谕?”教习板正着脸问,“给祭酒的吗?”
内侍忙说:“不是不是,给定安公府的杨小姐,定安公说杨小姐在国学院,劳烦先生通传一下,让她接旨。”
教习哦了声:“我去看看是不是在跟祭酒上课。”
上课的话……内侍宫妇们对视一眼,估计就要等着了。
祭酒上课的时候,皇帝也不打断,他们这些内侍更不敢打断。
……
……
天光大亮的国学院内不闻读书声也不见往日穿梭的学子们。
因为临近年节,放了假,有的学生回家去了,不回家的也都去京城内闲逛了,难得过年休息一下。
藏书阁里更是悄然无声。
卫矫站在两架书架外,看着横在其内地上,衣袖盖着头,睡得毫无章法,身形比散落的书还乱的女子,发出一声冷笑。
“杨小姐,皇帝来打你手板了。”
睡在地上的女子蠕动一下,但并没有醒来,也没有起身,而是换个姿势,用两袖子遮住头脸。
卫矫一扶旁边的书架,跃上去,坐在书架上方,俯瞰地上躺着的女子,然后抽出一本书,手一松砸落。
书没有砸在莫筝头上,盖在头上衣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多谢师兄告诉我。”莫筝闭着眼喃喃,“老师会先接着,然后一会儿再打我就行。”
卫矫也不说话,再次抽出一本书拎着松手让它下去。
一本接一本。
缓缓慢慢。
持续不断。
当落下的书被手接不过来,狭窄的身侧也再放不下,莫筝无奈地睁开眼,躺在一堆书中仰望着上方的卫矫。
“师兄,我昨晚一夜没睡,老师罚我抄了一夜书,很可怜的。”她说。
卫矫笑盈盈俯瞰她:“别急,还有更可怜的等着你呢,此时陛下让人先打你手板,宫里还有宜春侯正给皇帝出谋划策怎么教训你。”
他说着皱眉思索,神情向往。
“不知道宜春侯能出什么主意?”
“这种活了很久的老家伙,最会折腾人。”
“真好,一定有大热闹看。”
莫筝打个哈欠:“多谢师兄提醒,不过,热闹还没到来之前,我先再睡一觉吧。”
说罢再次闭上眼。
狗东西,卫矫才不信她真能睡着。
仗着祭酒弟子就真以为没人能奈何她?
卫矫看着地上散落书中闭着眼的少女,往日一双眼锐亮,此时闭上整张脸都安静下来……
安静的就像真睡着了。
卫矫心里哼了声,要说什么,耳边传来尖锐的鸟鸣声,他脸色微凝……
因为国学院不让绣衣进,卫矫每次来都把人留在外边,有急事时会用鸟鸣暗语。
这次用的还是紧急。
卫矫看了眼安静而睡少女,身形一转人飞掠而下,与此同时两书架相向而倒,伴着哗啦声无数书倾倒。
“卫矫——”
藏书阁上方传来凌鱼的怒喝声,旋即脚步急响。
“快来人——”
卫矫并不理会身后,那狗东西要是能被砸死,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
……
国学院除了绣衣,那几个内侍宫妇正在低低怯怯语。
“怎么办?”
“那教习说,祭酒大人说知道了,他会打板子……”
“那这口谕是传达还是没?”
“算了算了,就这样跟陛下说罢。”
“陛下问就问祭酒吧。”
一行人嘀嘀咕咕,看到卫矫从内走出来,顿时更吓了一跳,忙上车急急走了。
绣衣们也不理会,迎上卫矫。
卫矫懒懒问:“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一个绣衣上前低声说了两句话。
卫矫原本懒懒的神情一凝:“什么?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绣衣低头:“那李步在御史台一向不言不语,只负责整理文书,无人在意,实在没想到他突然怎么以及从哪里……”
说罢又不安抬起头。
“都尉,也来不及,他去面圣了……”
御史台的人是能直接觐见的。
无人能挡。
“有趣。”卫矫对于自己丝毫不知消息,倒也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走走走,看热闹去——”
他说罢大步向马匹而去,抓住马缰绳上马后,突然又想到什么,马匹陡然转头向国学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