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寻找杀害我母亲和白马镇民众的凶手的。”
“所以,都尉放心,我不会因为我爹不要我就大吵大闹。”
卫矫从假山上跳下来看着她:“所以,冀郢这件事是你干的,杨小姐厉害啊,连御史都能听你调遣。”
“冀郢的血衣血书,是我让人送过去的。”莫筝说,“我先前告诉过都尉,我能活下来自然也是有帮手的,不过,御史不是我调遣的。”
她说到这里轻叹一声。
“还好,这世上有冀郢那般丧良心的官员,也有李御史这般廉明公正的官员。”
卫矫呵呵笑了两声,鬼才信她的话。
“都尉如果不信请去查,看看御史李步是不是受我指使。”莫筝认真说,说罢屈膝一礼,“虽然回家来了,但老师也留了功课,我明日还要读书,先去歇息了。”
卫矫没有说话,看着这女子转身三步两步消失在夜色花园里。
都尉,他发出一声嗤笑,怎么?不在人前,就不拉拉扯扯,也不一口一个师兄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假山上,避开随风摇晃投来的灯火。
不会为了认亲大吵大闹?
卫矫再次呵了声。
但她可以让别人大吵大闹。
等着看吧,这事可不是冀郢以死囚代替山贼玩忽职守这么简单,热闹还没开始呢。
卫矫打个哈欠,靠着假山坐下来,看着夜色里的花园,夜色灯火辉映,似真似幻,眼前渐渐出现华丽的灯火,喧闹的人群,还有成群的猎犬在暗夜里奔走。
笑声,琴乐声,喝斥声,犬吠声,以及女子轻柔的呼唤。
“阿矫,阿矫——”
卫矫不由绷紧身子向灯火璀璨中看去,但一片嘈杂中,耳边又响起另一个女声。
“他不要我,跟我也没关系,这是他的事,我为什么要难过……”
卫矫发出一声笑,似真似幻的场面顿消,眼前是灯火掩不住冬日枯败的花园,以及随风吹来的彻骨的寒意。
定安公跟赵谈权势不能比,定安公府打理的花园跟赵谈当年的也完全不能比。
人非,物也非。
那些过去的人和事,都过去了。
卫矫拉起斗篷遮住头脸,裹紧身子蜷缩起来,与假山石融为一体。
……
……
“怎么样?”
看着莫筝从窗外钻进来,坐在桌案前守着烛火的杨落忙起身,轻声问。
莫筝轻声说:“卫矫也来了。”
杨落微微一惊:“他……奉命来的吗?”
“不用管他。”莫筝笑说,“他就是看热闹来的。”
说罢坐下来看着杨落。
“定安公说,皇帝知道杨落的真实身份。”
杨落一时没说出话,然后笑了。
“是吧,我就知道。”她说,“朱云霄说了要给宫里交待一声。”
所以那一世,除了站在门外的舅父定安公,宫里的皇帝父亲,也在看着,看着她死去。
莫筝轻轻拍了拍她胳膊。
杨落对她一笑:“我没事,这是我们早就有的猜测。”
再有猜测,当真听到的时候,还是会难过,莫筝再次拍了拍她以示安抚,虽然很残酷,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她说:“定安公说,皇帝让保持现状,让你依旧假做他人的女儿。”
杨落点点头:“也如同所料。”
毕竟上一世到死她也是定安公堂妹家的女儿,不是亲妹的女儿。
说罢看着跳跃的烛火笑了笑。
她的确不伤心,她重回一次,不是来为了谁不要她而伤心的,而冀郢的事也不是为了认亲不认亲。
“休息吧,我们养足精神,接下来热闹应该要开始了。”
……
……
宜春侯府里,宜春侯父子毫无睡意。
定安公把消息让人也送来了。
“陛下竟然知道……”柴渊震惊。
宜春侯觉得还好。
皇帝不查这个杨小姐的身份不奇怪,毕竟皇帝对定安公这个自小认识的玩伴很信任。
皇帝去查这个杨小姐的身份,也不奇怪,毕竟皇帝对杨家很是在意,恨不得把自己当杨家的当家人,旁支亲戚的家事也要过问。
宜春侯嗤笑一声:“知道就知道吧。”
柴渊松口气:“我早就说过,一个女儿,算什么大事,你看,他都不看在眼里,不肯认。”
宜春侯微微皱眉:“他为什么不认呢?”
柴渊失笑:“当然是因为我们家……”
宜春侯看他一眼,柴渊这次难得机灵,父亲不喜欢听他说狂妄的话,忙换个说法。
“……因为他觉得丢脸嘛。”
宜春侯收回视线,摇摇头。
如果因为他们家,当初邓山就不该大事将成登基为帝的时候,不管不顾跑回去接这个杨家女,如果是因为丢脸……
邓山这个底层小兵爬出来的东西,如果要脸可走不到今天。
这件事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什么原因。
宜春侯皱眉,还有,就算杨家小姐不重要,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太对。
冀郢依旧查不到任何踪迹,而突然冒出来的御史李步也查不出任何背后人。
李步出身简单,日常关系也简单,没有跟谁走的近过,难道真是在祖坟见到血书血衣,就公正廉明地开始过问这件事?
怎么可能……
宜春侯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就真是皇帝的手笔?
又恰好是杨落忤逆皇后的时候。
现在,有白马镇杨彤遇难死不瞑目,又有皇帝表明了自己知道杨落的真实身份,他们也不好再揪着忤逆不放。
只是为了这个么?
宜春侯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查不出来哪里不对。
“侯爷——”
门外老仆进来,声音低低。
“皇后娘娘让人送消息来。”
第五章 帝后吵架了
“皇后说,陛下要废后。”
内侍秦富低着头站在宜春侯的书房内。
陡然听到这一句话,柴渊吓得跳起来。
“反了他了!他敢!”他喊道。
宜春侯倒还好,愣了下,因为儿子的话,失笑:“皇帝能反了谁?”
现在可没人能说邓山反了,反倒是谁不听邓山的,谁就是反了。
柴渊要说什么,宜春侯摆摆手。
“皇帝不是这样的人。”他说,看着秦富,“到底怎么回事?没头没尾的说这个做什么?吵架了?”
说到这里又皱眉。
“因为白马镇的事?皇帝告诉皇后杨落是杨彤的女儿了?”
秦富摇摇头:“具体的奴婢不知道,因为听说陛下一直没吃饭,娘娘就让人备了饭亲自送去,陛下只让娘娘进去,奴婢被留在外边,一开始没什么动静,然后突然听到皇帝拔高声音说了句,你这话什么意思?然后就响起碗碟脆裂声,再然后皇后就喊没错就是我干的,你要废了我吗,然后娘娘就从御书房走出来,回到皇后殿,娘娘就哭了,唤奴婢来,让奴婢来告诉侯爷,陛下要废后了。”
柴渊真是听不得这两个字,在室内焦躁地走动。
“他敢!”
又看着宜春侯。
“我知道了,父亲,当初大妹坚持要赶走这女人,如今这女人死在外边了,皇帝迁怒大妹了……”
宜春侯啪啪拍了两下桌子:“要是迁怒最早那女人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就迁怒了!哪里用等到现在!再说了,邓山哪里有脸用这种理由废后?”
那倒也是,停妻再娶,抛妻弃女,这种事邓山疯了也不会昭告天下。
“那这是妹妹的气话?”柴渊松口气。
皇后的确总是跟皇帝说气话,不过以前就罢了,现在又有杨氏女夹在中间……
“父亲,快让母亲进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