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公主环视一眼皇城们,吵闹的公主,华丽的车架,让她有些恍惚,宛如又回到了第一次去国学院的时候。
嗯,也不相同,那一次卫矫特意来送她,这一次……
平成公主看着四周肃立的禁卫,并没有那个黑衣飘飘的漂亮都尉。
卫矫还在行宫养伤。
先前杨落的婢女来宫里时让她捎去补养山珍,不过卫矫也没有回应。
平成公主也不以为怪。
漂亮的人跟漂亮的动物一样,都是倨傲的。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车。
“启程吧。”
随着公主一声令下,禁卫开路,护送着三辆公主车驾向国学院而去。
已经被提前净空的路上,不少民众站在街边围观,只可惜冬日里公主们的车密封严,看不到公主们的容貌,但威武的禁卫,令人眼花缭乱的皇家仪仗,缀满宝石的车驾,令民众们百看不厌。
路过一个街口,一辆华丽的马车和一辆简单的马车,车边杨慧和柳蝉安静等候。
杨慧对着平成公主的车驾施礼,旋即不再理会其后公主车驾,径直上了车。
柳蝉则等公主们的车驾都过去后才上了车,跟在杨慧的车驾后随着禁卫们的开路向城外而去。
街边的民众们再次指指点点议论。
“……这两位小姐是什么人?”
“……这是公主的伴读……”
“……非也,伴读小姐们都已经过去了,这是侍读……”
“……三位公主只有两位侍读?”
“……三个,对啊,那位杨小姐呢?”
那位杨小姐现在已经很有名气了,是祭酒的第一个女弟子。
“……你们听说了吗?年节的时候,在皇帝的围猎宴上,那位杨小姐跟宜春侯府的小姐打起来了,惊马都冲到皇帝跟前了……”
虽然皇帝对外掩饰了围猎宴发生的事,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事,消息还是传开了。
国学院门外已经到来的伴读小姐们没有进学堂,年后第一次上课,大家都恭敬地在门口等候公主们。
大家也在议论那位杨小姐。
“……伤不轻吧,出事后都没有再见过她。”
“……一直在行宫养伤吗?”
“……会来上学吗?”
不多时公主们的车驾来了,小姐们纷纷施礼迎接,但除了围住三位公主,有几个人特意挤在杨慧身边。
“杨慧,杨落伤的如何?”
“杨慧,她会来上学吗?”
“她回你家了吗?”
小姐们低声七嘴八舌问。
杨慧拉着脸,她怎么知道!杨落没有回家,父亲和哥哥去见她也没见到。
念头闪过又有些想笑。
那天父亲和哥哥说要去行宫见杨落,好好教训一番,她当时就觉得肯定没那么容易,杨落那人坏的很。
果然,父亲和哥哥灰溜溜的回来了,说在宫门站了半日,没见到。
还好她聪明没跟着去。
杨慧没回话,走在最后方的柳蝉开口了。
“她好多了,可以来上学。”
几人一惊回头看柳蝉。
柳蝉点点头:“阿笙特意来跟我说了。”
杨慧都不知道,柳蝉却知道,小姐们又都看杨慧,杨慧冷哼一声:“你们真是……姐妹情深啊。”
她其实想说的是蛇鼠一窝,但又怕被骂,这个柳蝉虽然看起来比杨落和她的婢女老实,但能干出让人假冒身份这种事的人,肯定也不老实……
正说话,有一个伴读小姐发出一声低呼。
“哎,又来了一个……公主车驾。”
又一个公主车驾?
所有人都回头看,果然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国学院山门外,有禁卫,有内侍宫女护送,车驾也是皇家规制。
难道年纪小只来过一次暂时不用上学的升平公主,这次也来了?
三位公主也转过身看去,神情惊讶。
“升平那个懒鬼想干什么。”邬阳公主还嘀咕一声,为了在父皇跟前争宠吗?
真是升平?父皇怎么会不告诉她?肯定要叮嘱她照看升平的,平成公主微微皱眉,今早给父皇问安的时候,父皇可什么都没说。
“哎?”又有小姐的低呼声传来,“那不是……”
“阿笙!”杨慧已经大声喊出来,推开面前的小姐们,瞪眼看着被一个宫女搀扶下车的女子。
杨落那个讨厌的婢女,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旋即神情更不可置信,婢女下来了,那车上坐的是……
平成公主忍不住上前一步,看着两个宫女打起车帘,一个内侍恭敬地摆好凳子,婢女阿笙伸出手,穿着鹅黄衣裙,披着素色斗篷的杨小姐缓缓下车。
“杨落!”
“是杨落。”
“杨落,你怎么坐这种车来了!”
国学院门前响起小姐们再忍不住的惊讶询问。
杨小姐被婢女扶着,缓缓迈步走来,站定在诸人面前,浅浅一笑。
“行宫里只有皇家的车。”她说,神情似乎无奈又矜持倨傲,“他们说了,我可以坐。”
……
……
“放学后没有回定安公府。”
“又坐着行宫的车回去了。”
“原本以为是仓促间没有其他的准备。”
“第二天还是……没有换车。”
听到宫妇们说到这里,皇后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剪刀:“如此逾矩的行径,你们既然在场为什么不掌嘴?”
宫妇们低下头:“娘娘,我们质问过了,那杨小姐说这是陛下的旨意,随车来的内侍也说了,是陛下奖赏杨小姐照看卫都尉有功……”
皇后笑了:“卫矫怎么受伤的?难道不该是问她导致卫矫受伤的罪吗?她一个年轻小姐,照看一个年轻男子,不觉得羞辱吗?不怕风言风语吗?”
皇后话音落,宫妇们没有立刻附和,而是对视一眼,神情古怪。
一个宫妇上前一步,低声说:“娘娘,的确有风言风语,但,说的是……”
她似乎说不出来。
皇后冷冷看着她:“说的什么?”
宫妇将头一低。
“说,陛下看上了杨家小姐。”
第三十三章 朱世子的质问
“当时那惊马一骑绝尘直向皇帝而去。”
“绣衣卫矫一把将杨小姐扔下马。”
“正好扔在皇帝面前。”
“杨小姐惊恐哭泣,皇帝上前安慰,于是就……”
“大逆不道!在说什么!”
“官爷冤枉啊,我们在说陛下差点遇到惊马的事啊。”
“在说陛下宽厚仁善——”
酒楼茶肆里一间桌案上几个人围坐低声说笑,挤眉弄眼,刚说了没几句,外边有差役冲进来,将说话的几人压住。
柴渊站在三楼围栏前冷冷看着一群人被差役拖了出去,但酒楼里并没有变得安静,其他的客人们更聚集在一起低声询问议论。
柴渊一拍围栏转身进了包房。
“三爷,是这两天突然在城中流传开的谣言。”一个门客面色沉沉说,说罢又眼神古怪看了柴渊一眼……
是谣言吧。
柴渊看懂了门客的眼神,宜春侯府的手下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和杨家小姐的旧事,很显然这门客也信了这个谣言。
“给我去查,是哪个小人在后如此造谣生事。”柴渊喝道。
如果是谣言,那还真是居心不良,门客们纷纷点头,皇帝除了结发柴家妻,扶弱郦家女,世家献来的美人三人,登基以来从未广纳后宫选美人,在民众眼里是个俭朴宽厚不沉迷女色的明君。
当然,皇帝如果看上一个美人也不为过,但这位美人是公主的侍读,还是祭酒的弟子,这简直……
不堪入耳啊。
毁掉的不止皇帝的声名,还有公主的,那些皇帝用来笼络清贵世家特意选出的伴读小姐也变成了笑话,国学院的学子们也会对皇帝心生芥蒂。
“其心之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