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见到他也没有惊讶。
见到信也没有惊讶。
这般反应,要么是奉他人为主,要么是……
卫矫神情一凝,举起另一只手,手里捏着竹筒。
适才已经又从这女子手中夺回了竹筒。
他看着这竹筒,手指用力,伴着脆响,竹筒被捏碎。
竹皮裂开,露出其内空空。
空空。
卫矫觉得耳边陡然雨声嘈杂,整个人都被雨水浇灌。
空的。
他尽心尽力,万无一失,亲自送来京城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
……
桃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经历过许多危险的时候。
但从未有过这般濒临死亡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真的要杀了她。
不止杀了她,此时此刻四周一切都要被毁掉。
就在她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人被扔在地上,发昏的视线里看不到卫矫的身影。
如果不是碎裂在地上的竹筒,她脖子上几乎被掐出的血洞,她都怀疑自己做了个噩梦。
怎么会这样?
“……天也,桃花姐,这是遇到劫匪了吗?”
“快来人啊。”
……
……
街上巡查的官差被惊动,但随着桃花亮出暗卫的牌子,官差们立刻退走了,还驱散了围观者,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而桃花给不出洪林等人解释。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发了疯,还捏碎了竹筒。”
桃花按着被包扎的脖子无奈地说。
“……公子打过招呼,会让卫矫以送消息的理由来京城。”
“……他来找我,我是有些惊讶,但,我接消息也没什么不对吧。”
“……我说我来把这个消息给阿笙,给陛下,怎么不对了?”
“……什么小姐的人她的人……”
洪林也想不通,但没办法,事情就是这样,并不是事事都万无一失,安排的再好,还是出了岔子。
比如现在,卫矫还没到皇帝跟前,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他发现公子骗他,一定会去找公子麻烦了。”他说。
桃花撑着起身:“快去告诉杨小姐,让她告诉皇帝,快点拦住他。”
不管怎么说,也是到了京城了,沿途官府兵马重重,卫矫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人,逃不出皇帝一声令下。
洪林点点头:“我让人给杨小姐送消息了,她在皇城,算着时间武城那边的消息要送来了……”
话音落,门外街上传来嘈杂声。
马蹄疾响,大雨中有驿兵疾驰而来,虽然穿着雨布,带着斗笠,但整个人还是宛如从水中捞出来。
“急报——”
“武城急报——”
“武城被匪贼抢占——”
……
……
以往急报是不会公布之于众的,尤其是涉及这种城池被抢占的大事。
但不知道是事情太大了,各地的官府慌了神,还是为了让所有人警惕,疾驰而过的驿兵喊了一路。
虽然下雨,京城的街市上也不是空无人烟,瞬间无数人从酒楼茶肆屋檐墙脚下冒出来,不可置信地议论。
“武城是哪里?”
“管它哪里呢,那是一座城池!”
“匪贼都是劫掠就走,哪有抢城池的?”
“是谋逆!是谋逆了!”
“谁谋逆了?”
民众们的视线盯紧了皇城。
雨中无数官员向皇城涌去,大殿内皇帝面色沉沉,有内侍站在前方大声宣读。
“……莫氏之脉,莫帝之子,先有赵谈窃国,今有邓山鸠占鹊巢……”
“……先寄居云岭,今来武城,请莫氏之臣,莫氏之将,莫氏之民,助我复莫氏之祖业……”
随着内侍的声音,文武百官哗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杨小姐的筹谋
虽然新朝已经十多年了,但天下并不太平。
所谓的谋逆反叛此起彼伏。
不过一则是兵马不多,甚至都是家仆护院从众,二来都是打着周臣的名义,难以信服。
周臣,赵谈奸贼在的时候你们不辅周,赵谈死了天下太平了,你们辅周了,谁信啊。
所以这些谋乱很快就被平定了,民众也并不在意。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个小皇子是真是假?哀帝有儿子吗?”
“……我爷爷说有,他当年在街上还见过呢,小皇子被赵谈抱着去祭祀。”
“……你们听到昨日的驿报了吗?那边有官将认出小皇子身边的随从,是当年哀帝的内侍……”
“……所以认了旧主?”
“……你找死啊,别乱说话。”
“……也不是我乱说啊,这才短短不到半月,又有三座城归了那小皇子……”
“……云阳军节节败退。”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街上来回奔驰的驿站兵马日夜不停,皇城里官员们进进出出面色凝重。
勤政殿的灯火彻夜不息。
“父皇,您也要注意身体,歇息一下。”
东海王站在殿内,神情担忧地说。
皇帝站在舆图前看,闻言嗯嗯两声,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
东海王上前一步:“父皇,云阳军调动还是太少,儿臣也觉得应该把这里的……”
他伸手指着舆图上几处。
“……南阳军,武阳军都调动过去。”
皇帝说:“南阳军武阳军是守中原京师的重要屏障,区区小贼无须动用他们。”
区区小贼……
“父皇,那小皇子可不是小贼。”东海王说。
皇帝看向他:“混账,莫氏已经被赵谈所害,哪来的小皇子,不过是他人假冒!民众愚钝信了也就罢了,你身为皇子怎能信?你说他是小皇子,那你是什么?朕又是什么!”
东海王被骂的脸色涨红,忙解释:“我不是信了,我是说,此贼打着小皇子的旗号,非同一般,当尽快将其剿灭,否则人心浮动……”
“兵戈大凶之事。”皇帝皱眉,“当思虑筹备充足才可行事,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因为慌乱而行事。”
他看着东海王。
“你当时也是被朕带着上战场的,也是见过生死凶险的,怎么还敢把兵事当儿戏?”
东海王再次被训斥,忍不住羞恼,又委屈。
他当时不过才四五岁,上什么战场啊,不过是在后方被将官们簇拥着护着,记得什么凶险啊。
“父皇我是想帮您,为您解忧。”他喊道,说着跪下来,“儿臣愿亲自去武城剿匪!”
皇帝看他一眼:“真要为朕解忧,就少说多看,看看兵部如何调兵,户部如何调动粮草人力,算一算打仗要耗费多少国库税钱,这才是掌家之道,不是跟着喊几句解忧。”
说罢摆手。
“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