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莫筝这次却没说结论,还将卷子背在身后:“我慢慢再看看。”说罢将余下的卷子给凌鱼。
凌鱼笑了,没有再问,看着莫筝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坐下来。
莫筝端详着卷子。
辩解经义靠着发愤读书几天果然不行啊。
虽然这次考校并不是真的要大家学识多么出众,但也正是如此,况且两位弟子已经直白的说了,有名单是宫里交代过的,所以没有人可为之交待的一定要学识出众,才有可能一争。
这位小姐话里话外透出的先知是来京城会死,所以这次通过考校成为公主的伴读,应该是她的生路吧。
莫筝将杨落的答卷放下,重新取了一张纸铺展,研墨,然后提起笔,略作思索写起来。
那边的两个弟子专心阅卷,凌鱼的视线也重新回到书上,不过不时抬头看一眼,见那少年坐在桌案前,专注写字。
……
……
叮一声轻响。
杨落手中的箭矢稳稳落入壶中。
此时壶中的箭矢七枚。
伴着杨落箭矢入壶,四周响起欢呼声。
秦莹的声音最大:“柳小姐你全中啊。”说着对一旁的杨慧挤挤眼。
杨慧适才只投中了五枚。
杨慧不高兴地说:“运气而已。”说罢抚摸着自己的手,“我这双手是用来练琴的。”
秦莹在旁立刻问:“柳小姐你会弹琴吗?”
杨落点点头。
杨慧要说什么,有其他人唤她。
“杨慧,平成公主问你……”
听到这话,四周一静,都向说话的方向看去,平成公主坐在上方,身边有两位女子相伴,此时正看向这边。
先前宫妇说可以休息玩乐,其他三位公主立刻离开去休息了,唯有平成公主还留在这里,与相熟的小姐们说话。
杨慧其实并不在相熟之中,闻言大喜,又带着些许得意看了杨落和秦莹一眼,挺直脊背快步向平成公主所在走去。
待到了公主前方,杨慧矮下身子,恭敬施礼。
“杨慧见过公主殿下。”
平成公主颔首:“免礼。”看着站起来的杨慧,“定安公家的小姐,先前在宫宴上见过,只是没说过话。”
杨慧更加欢喜:“公主竟然记得我,是,我跟父亲母亲进宫拜见过陛下,陛下给我父亲母亲赐酒,还让人给我抓了一把好吃的果子糖。”
站在公主身边的两个女子对视一眼,露出几分嫌弃,一把果子糖也记得,可见入宫的机会很少。
不过既然平成公主主动唤她说话,可见也是需要高看一眼的,两人掩去嫌弃,神情亲密含笑看着杨慧。
平成公主说:“是梨汁糖,也是父皇爱吃的。”
闲谈间,室内铮铮琴声响起。
这边的人看过去,见一个女子坐在古琴前弹奏。
杨慧撇撇嘴,那个福州来的乡下人真去弹琴了。
弹的么,也还不错,但那又如何?
真以为公主的伴读是要靠技艺学识选的吗?
是靠出身。
杨慧转头看平成公主,见平成公主已经跟身旁的女子说话去了,并没有看弹琴的人一眼。
对于皇家公主来说,从生下来睁开眼身边萦绕的都是最好的,要吸引她注意太难了。
杨落也并不是要吸引公主的注意。
她只是要把学过的技艺展示一下。
一曲终了,身后有声音传来:“这琴至少练了五六年了,已经略有小成了。”
杨落转过头,看到姜蕊不知什么时候站过来。
秦莹啊呀一声:“她说得对不对?”
杨落神情略有些复杂,点点头:“对,是练了,快五年了。”
秦莹再次夸赞姜蕊:“姜姐姐的琴艺果然厉害,都能听出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琴。”说到这里又嘻嘻一笑,“听说勇武伯世子的琴艺也很好?能听出姜姐姐弹错的音?”
姜蕊漠然的脸上浮现一丝浅笑:“他的琴艺比我好一些。”
一旁有女子笑说:“那是因为在意姜小姐,其他人弹错音,勇武伯世子可不理会,更不指点。”
杨落垂下视线,看着琴弦。
其他人不理会不指点?朱云霄第一次来定安公府,就指点了她弹琴。
这是在意吗?这是算计!
杨落起身走开了。
姜蕊等人有些猝不及防,神情愕然。
“我们吵到她了?”
“怎么,不喜欢被人评论琴艺啊?”
“架子还挺大。”
女孩子们不满地说。
姜蕊脸色也有些尴尬,她是特意来示好的,毕竟这位小姐先前对她的父亲,对姜家很是尊崇。
看来是多想了。
……
……
“哎呀姜小姐还是值得结交的。”秦莹在后跟着,小声说,“除了杨慧,都值得结交。”
杨落回头看她。
“杨慧这个人,脑子糊涂,你对她好,她瞧不起你,你对她不好,她记恨你,跟她来往什么好处都没有,只会惹一肚子气。”秦莹给她解释,“但姜小姐人挺好的。”
杨落笑了笑:“不用。”看着秦莹,“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来结交其他人的。”
说罢看向厅内前方,被几人簇拥的平成公主。
公主脸带着笑,但倨傲如神祇不可碰触。
秦莹瞪圆了眼,她看走眼了,这个福州来的小姐很嚣张,眼里只有公主,其他人都瞧不上。
第三十八章 被审阅的文章
“三师兄。”
两个弟子轻声唤。
凌鱼嗯了声,但视线依旧在书卷上。
“我们看完了,依照学识以及一些贵人的交待,人员选好了。”弟子们只能接着说。
话说完见凌鱼抬起头,视线从书上离开,但并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一旁。
一旁桌案上的少年正抖动着一张纸。
凌鱼问:“看完了?”
莫筝点头,走过来,一手递过来一张纸,另一手垂在身侧捏着一张卷子。
凌鱼接过扫了一眼,然后看向那两个弟子。
两个弟子愣了下,神情略有些迟疑,他们先前虽然在评判,但并不像凌鱼那般专注看书,也不需要那么专注,所以他们看到了那少年拿走了一张卷子,在另一张桌案上写字,而现在递过来的就是他刚写的。
他们的视线落在少年递过来和身侧手里捏着的卷子上,赫然能看到两张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这,是要替换?
替换的目的是必须让此人选上?
“三师兄。”五弟子迟疑一下,将明显是挑选出来的一叠卷子推过来,“是这样的,这其中有些人是宫里指定的,多一个少一个我们不敢做主。”
凌鱼伸手接过莫筝递来的纸,同时将桌案上那摞选好的卷子也拿起来。
“这样啊。”他说,“我来请老师来评选吧。”
两个弟子神情惊讶,竟然要惊动祭酒?
他们的视线瞬间落在那少年身上。
这少年到底什么人?
凌鱼竟然要为了他惊动祭酒?
家世权势?没用啊,凌鱼出身世家,论家世不怕谁,又是王在田亲传第三位弟子,连陛下的嫡长子东海王见他都不敢慢待。
凌鱼没有再给他们解释,那少年也没有什么惶恐。
“你要跟我一起去见老师吗?”凌鱼问。
莫筝摇头:“我的人就不打扰祭酒大人。”说着一笑,“文章打扰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凌鱼摇摇头,并没有再劝,拿着一摞卷子向外走去。
莫筝也跟着走出去,在门外对凌鱼一礼。
“多谢凌师兄,我先告辞了。”
凌鱼含笑颔首,看着少年转身向外走去,他则抱着卷子重新沿着风雨楼,向最高处的藏书阁走去。
学宫里依山而建的那座宫殿被改成了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