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可算醒了,这几日七公子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姚嬷嬷见林瑶终于醒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下七公子总算能安下心来了。她笑着放下药碗便退了出去。
林瑶有些惊讶:“林小姐?”
“在这里,你就是你,林瑶。”宴无忧继续道,“姚嬷嬷是自己人,我母亲出嫁以前,便是由她和苏嬷嬷照顾的。晴芜是我祖母院里的人,也是信得过的。”
“恩。”
“趁热喝吧。”宴无忧见林瑶一动不动,故意往前一凑,“怎么,要我喂你?”
林瑶歪着头戏虐道:“我是救你才受的伤,就算要你喂又如何?”
不想,宴无忧真就端起了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这细心温柔的模样,宛若一位夫婿。
林瑶有些脸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想等它凉些再喝,怕烫。”
宴无忧却勾起了嘴角:“喝个药你脸红什么?”
林瑶突然捂住心口,哎呦一声。宴无忧忙放下药碗,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料林瑶顺势一躺,他猝不及防整条臂膀被她压在身下,整个人就要往她身上压去——
他连忙伸出另一只撑在床上,两张脸几乎要贴上了。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脸上,酥酥痒痒的。
林瑶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轻启朱唇:“那你脸红什么?”
噗通噗通——
心如擂鼓。
宴无忧轻轻抽出手臂,捂嘴咳嗽了几声,装着漫不经心:“哪那么多话,再不喝药就凉了。”说完,起身朝屋外走去。屋子里太热了,他必须出去吹吹冷风透透气!
林瑶喝完药也起身下了床,躺了五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开了窗往外头望去,偌大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姚嬷嬷和晴芜在小声说笑着什么。她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宴无忧的身影,小院就更显落寞了。
比起小院里的冷清,镇北侯府可就热闹了!
“什么?宴知带回来一个姑娘?”姜老太太高兴得拍案而起,“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可不是嘛。这小子当年为了拒婚,剃光了头发躲进庙里,可把大伙吓坏了……”姜鸿扶额道,“我见他很是紧张那女娃娃。”
姜老太太越听越高兴:“要不我们去看看?”裴氏忙劝道:“母亲,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欸,我倒不这么看,宴知喜欢的姑娘,定是个有胆识的!那日在山洞里的场景,你们是没见到,这女娃娃不一般!”
姜蓁嘟着嘴:“七哥怎么不把七嫂带回来啊?”
“宴知说,那女娃娃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这要是带回府,不就穿帮了嘛!”
众人:哦~~
第二日,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小院外。
“蓁丫头,你见着了没?”
“见着了!”姜蓁兴奋道,“和七哥在下棋呢!”
“你下来,让我上去看看。”
姜蓁从梯子上爬了下来,一把拉住正要往上爬的姜老太太:“祖母,您怎么能爬呢!”
“姜家没有软脚虾!放手。”
“可是祖母,我们为什么不从正门进去呢?”
姜老太太思考了一会,对啊!就她们祖孙俩,也认不出身份啊!
“宴知——”
“七哥——”
宴无忧惊得手里的棋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祖母,您,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受伤了,就来看看。”
宴无忧盯着姜妍:“是不是你撺掇祖母来的?”姜蓁一把闪到林瑶身后,撒娇道:“七嫂,你看七哥他凶我……”
林瑶蓦地羞红了脸,忙解释:“不是,不是的,别误会……”
姜老太太轻轻抓起林瑶的手拍了拍,慈爱道:“宴知带回来的,定是个极好的姑娘的。今日一见,真真是顶好顶好!”眼缘这东西,就是这么玄妙,越看林瑶越喜欢,姜老太太笑得都要合不拢嘴了。
宴无忧耳根通红,目光躲闪:“这是我祖母,这是我表妹姜蓁。”又对姜老太太道:“祖母,这是林瑶。”
林瑶忙向姜老太太行礼:“见过姜老太太。”又向姜妍点头示意:“姜小姐。”姜蓁拉起林瑶的手:“叫我蓁蓁吧,家里人都这么叫我。”见她不再叫自己七嫂,林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蓁蓁。”
姜蓁凑在林瑶耳边小声道:“瑶姐姐,你知道七哥的头发为什么比别人短吗?”林瑶想起第一次见到宴无忧时,那头出众的短发,她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他家里想给他定亲,让他去相看相看。结果,他就剃光了头发躲到庙里去了,还说自己突然对佛法感悟颇深,想去清修,把姑父气得都要跳起来了!”
两人一边耳语,一边不时瞟几眼他的头发,宴无忧哪里还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姜蓁,你闭嘴!”
“瑶姐姐,你看他,你看他……”
姜老太太看着她们几个年轻人打闹成一片,欢声笑语好不融洽,也高兴极了。只不过,因着自己在场,林瑶有些不自在。姜老太太明白,林瑶毫无准备,自己和姜蓁两个不速之客就来了,确实有些唐突了。
“瑶丫头,安心养伤,有什么缺的,尽管让晴芜去买。”姜老太太说着,将自己手上的玉镯摘了下来,套在了林瑶腕上。
“老太太,使不得。”林瑶忙去摘镯子,却被宴无忧按住了:“祖母送的礼从不收回。你就收下吧。”
姜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给姜蓁使了个眼色:“蓁丫头,我们回去吧。”姜蓁会意,冲着林瑶甜甜一笑:“瑶姐姐,下次再见!”
院里的姚嬷嬷和晴芜嘴咧得老高:要不要给七公子的孩子绣一顶虎头帽?
第30章
小院的日子过得很安闲也很快, 两人的伤也调养得差不多了。
这日,屋外细雪飘摇,透过雕花窗子, 林瑶看到廊桥尽头的亭子里, 宴无忧双臂环抱斜靠着亭柱。他神情怔怔的, 不知道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林瑶走了过去。
见她穿得单薄, 宴无忧解下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 极其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深邃的眼对上她灵动的眸:“师妹,明日我便要启程回金陵。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玉京阁了。”
闻言,林瑶心中有几分落寞, 不过也想明白了, 故作轻松道:“回去争家产啊?”
宴无忧自嘲地笑了一声:“算是吧。”
林瑶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
“那就祝我成功吧。”宴无忧轻轻替她掸身上的飘雪, “明日你与我一道走吧, 反正顺路。”
林瑶乖巧地点了点头:“恩。”
翌日清晨, 两人便坐上了去宜都的马车。马车晃晃悠悠,日落便到了城门。
“就送到这儿吧。”林瑶先开了口, 郑重道, “金陵凶险,你自己当心。”
“你也一样。”宴无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塞到林瑶手里。
“这是什么?”林瑶讶异。
“雍城里买的,小玩意儿。”宴无忧语气随意, 目光却带着炽热,“新年的彩头。”
林瑶心头一暖,小心收好盒子,轻声道:“谢谢师兄。”她有些讪讪地取下自己的荷包:“这个给你。里面有一颗烟雾丸, 说不定用得上。等找齐了材料,我再配几颗。”他的兄弟要他的命,她帮不上他什么,希望这颗烟雾丸在关键时刻能为他争得一丝生机。
宴无忧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荷包,上面还留有她的温度。
“走了,珍重。”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而后下了马车,飞身上马,潇洒离去——
林瑶悄悄掀起帘子的一角,目送那个少年远去。前途未卜,万望珍重!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木盒,打开,被惊艳到了!里面是一支通体粉白的木兰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致,一看就不普通。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笑着笑着,鼻子酸酸的。
骗子!
回到纪家,林瑶便如倦鸟归了巢。如今也只有在纪家,她才能有家的感觉。祭祖、扫尘、备年货、写春联……她和舅舅一家人做着这些最最寻常的事情,平凡又温暖。
除夕那日午后,林瑶想去书房寻本地方志看看,刚走到门外,便听到里面传来舅舅的声音:
“阿樾,你年纪也不小了。瑶瑶她品貌端庄,与你又是自小相识。我与你母亲都觉得,若能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你意下如何?”
林瑶浑身一僵!表哥若是同意,她要如何拒绝舅舅一家的善意呢?
短暂的沉默后,是纪时樾清朗而坚定的声音:“父亲,此事万万不可。”
林瑶屏住了呼吸。
只听纪时樾继续道:“儿子志在庙堂,想为世间的海晏河清做点什么。还有一年便是会试,眼下全部心神皆在攻读圣贤书,以期来日金榜题名,实在无心儿女私情。”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表妹已然失去双亲,唯有我们可以依靠。若依父亲之意亲上加亲,他日一旦稍有龃龉,这份亲情便再难纯粹。更何况,三年相处,我自是知道表妹对我并无男女之意。父亲,瑶瑶和阿筠一样,都是我的妹妹,妹妹们应嫁自己心爱之人,和乐一生。”
门外,林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清风霁月,温润如玉。表哥真的很好很好。幸好,他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否则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面对舅舅一家。
她悄悄退开,转身却遇到了同样在“听墙角”的纪时筠!纪时筠拉着林瑶偷偷跑到房里,盯着林瑶认真问:“瑶瑶,你不喜欢哥哥吗?”
林瑶很认真地回答:“我把表哥当成亲哥哥一样。”
纪时筠看看林瑶,又看看门外,多般配啊!岂料落花无意流水也无情……
忽听窗户上传来“笃笃笃”的声音。纪时筠起身去开窗,飞进来一只红褐色的雀鹰。她惊叹道:“好漂亮的鸟啊,你是迷路了吗?”
只见这鸟神气地斜了她一眼,鸟头往里探去,又笃笃笃敲了敲窗户——
没辙,这贼鸟架子还挺大!林瑶来到窗边,伸出手指捏了捏它的鸟嘴:“飞飞,这个习惯很不好,毕竟你也不是铁嘴!”说完,取下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纪时筠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林瑶忽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咧嘴一笑:“表姐,我先回房了。”说完,不等纪时筠回应,飞也似的跑回了房间。
“有情况啊!”纪时筠一溜烟似的追了上去——
林瑶关上房门,展开信纸:
师妹,我一切安好。
飞飞想你了,我就让它去找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很忙。飞飞就托付给你了,它要是不听话,你就拔它一根毛,就老实了!
看完信,林瑶的嘴角久久不能下来……她打开木盒,取出玉兰簪子放在手心,轻轻磨搓着。
“瑶瑶,开门——”
林瑶一打开门,纪时筠就冲了进来:“快说快说,谁家小郎君勾走了你的心?”林瑶把信往身后一藏:“不告诉你。”
“给我看给我看!”两个人拉拉扯扯,一不小心,林瑶的领口不小心被扯开了,露出了一小片左肩后的皮肤——光洁如玉,没有任何瑕疵。
纪时筠拉扯的手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