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阳出了偏殿,一改人前的仙风道骨,脚步生风似的赶到静宁堂。
“师妹——”
“师兄,你这大早上风风火火的出什么事了?”
“确有一事同师妹商量。”李承阳说着将门关上,搓着手讪笑道,“师妹,是这样的,师兄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
静阳腾地从座位上起身,扯起眼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是说,要不收个女弟子,将来你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有人照顾不是?”
“你知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从不收弟子。”静阳顿了顿,突然眸光一沉,“师兄,你是不是已经自作主张答应下来了?”
李承阳忙摆手:“我本来不想应下的,可是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说着,比划这手势,“那么大两箱五铢钱!”
“身外之物,无甚兴趣。”静阳神色淡然。
“我有,我有。”李承阳劝道,“不要那么死板嘛,咱这学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师父他老人家往塔里一钻,潜心闭关修炼去了,这一大学府的人吃穿用度都得花钱啊!师兄我拉扯这一整阁学府的人容易吗?”
李承阳说着叹了口气,硬是挤出了一滴老泪:“你们都清高,不食人间烟火。这俗人就让师兄来做,这俗物就让师兄来保管!师妹,你可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呐……”
静阳闻言有些动容,缓和了语气:“可是……”
“不用担心,你边上那个静竹轩我立马派人来打扫。”李承阳顿时笑逐颜开,“那我就不打扰师妹清修了,一会就把小徒弟给你带来。”
不给静阳后悔的时间,李承阳一溜烟似的跑出了静宁堂,仰天重重呼出一口气,内心无比傲然:晚膳加菜!
一路上,李承阳心里无比畅快,看到有躲懒的学子便语重心长:“学府是我们的家,都动起来,那边的草去拔了——”
看到炼药堂的弟子则和颜悦色:“通知师兄弟们该挖的挖,该炼的炼,剩下的快快下山去卖药——”
回到偏殿,看到众人翘首以盼,李承阳挺起胸膛捋了捋下巴,一脸正色道:“沈居士福泽无量得天庇佑,自今日起,便是我玉京阁学府静阳先生的首席弟子了。”
众人闻言终于放下心来,纪子琛忙向李承阳道谢,又一面叮嘱管家,明日再送两箱学费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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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分别之际,纪时筠很是不舍。纪时樾见状,便出言安慰:“左右不过半载,表妹就回来了。”说着,又看向林瑶,“回来正好年关,表妹若有喜欢的尽管捎信来告知,兄长定当备妥了!”
“对对对,瑶瑶,我们不方便过来打扰,你可一定要写信来!”
林瑶心中暖得紧,看着纪家兄妹俩灿然一笑,乖巧地点了点头。白氏看看林瑶,又看看纪时樾,抬头与纪子琛相视一笑。
后半天的时间里,因着月老庙一事,小圆子作为“熟人”,又因着年纪小,被李承阳指派到林瑶身边,带着她熟悉玉京阁。
玉京阁其实并不大,当年不系舟云游至此,见此处隐隐有紫气脱困之兆,适合开宗立派,便将它小作修葺,修整成了一座学府。
当然,用李承阳掌院的话来讲,玉京阁的人事非常简单:有天分就修炼术法除魔卫道;剩下的就去炼药养家糊口!反正来了玉京阁,都能有一手讨生活的本事,饿不着!
林瑶忽然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短发法师,不由抿嘴轻笑:“你无忧师兄肯定天分颇高吧?”
小圆子无比自豪:“师父说,三师兄乃是百年难遇的大才!”
又道:“三师兄虽然是掌院的徒弟,但是他一身技艺全是舟院长亲自教授的。虽然才二十岁,但是术法之高,早已超越一众弟子!”
原来是舟天师的关门弟子!难怪年纪轻轻却有此造诣,连九天请神这样的至高绝技都能使!
小圆子很是尽心尽责,带着林瑶从前殿到后山药庐,再从西面演武场到昊天塔,到了东面听风崖,林瑶实在走不动了,叉着腰喘着气,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临湖小筑吸引。
只见这座小筑,遗世而独立般静立在听风崖。桂香馥郁,药草清心;风声泠泠,鸟语莺莺。篱墙一角,高大的木槿盛放着满树的粉白,纷纷扬扬的花瓣撒落在秋千架上!
林瑶有些看呆了,怔怔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三师兄的住所。”
什么?这充满少女心的梦中情屋竟是他的?天选之子的品味果然不一样!
“我能进去看看吗?”
小圆子还未来得及回答,却听一声泠音从阁楼传来——
“想得美——”只见宴无忧从窗口探出半个头来,“洗澡呢,赶紧走!”
臭小子!林瑶赶忙转过身,狠狠跺了一下脚,落荒而逃。
留下宴无忧一脸坏笑:真好骗!
夜里,外头静悄悄的,林瑶坐在桌前,盯着烛火发呆。
笃笃笃——
她吓了一跳,戒备道:“谁?”
“是我。”
林瑶一听是师父静阳女先生的声音,便起身开了门。
静阳坐到桌前,示意她也坐下,轻声道:“怎么还不睡?是想舅父舅母了吗?”
初次与师父独处,也不知师父的脾性,林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抿紧了双唇点了点头。
静阳看着面前这个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的徒弟,心中一软,尽量放柔了语气:“为师独来独往惯了,不善与人交往。你既已拜入我门下,便是你我有缘,为师定当竭尽所能,只是不知你想学些什么?”
林瑶心下一动,小声试探:“徒儿体质有异,容易招来邪祟。”
静阳听罢若有所思:看来还是胆子太小,得以毒攻毒。心性强大,才能无所畏惧!
于是,她谆谆道:“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来静宁堂学艺。”
“是,师父。”
看着徒弟乖巧的模样,静阳欲言又止,最后只嘱咐:“玉京阁不比在府中,没有丫鬟和嬷嬷,日常生活全需自己打理,若实在不知或不便,尽可来静室找我。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翌日,林瑶准时来到静室。
静阳从架阁上取下一只木质雕花长盒,打开了放在林瑶面前。
“这支冰笛是你师祖当年传给为师的。”静阳说着取出笛子递给林瑶,“今日为师便将它传给你。”
林瑶双手接过冰笛,触感冰冰凉凉,寒意直沁心肺——
冰笛看起来就如寻常玉笛一般,只周身隐隐环绕着似有似无的晶莹之气,实则蕴含了弱水之力,奏出的笛音如寒芒透骨,更能与吹奏之人的内力完美融合,在极致的力道下,可将妖物凝冻片刻,万分珍贵。”
师父竟将它赠给自己,可自己却隐瞒了来玉京阁的真实目的。林瑶心中愧疚,当下红了脸。
“徒儿谢过师父,只是,师父将这冰笛传给了我,那您用什么呢?”
静阳淡淡一笑,从袖中抽出一支旧色木笛,轻抚笛身,淡然道:“为师鲜少踏足方外,有它足以。”
一个时辰之后。
“回去之后将笛曲记熟,切记,不可在夜里练习。”静阳再次叮嘱。
林瑶点点头,夜间学府众人皆要休憩,自己练习笛曲确实会扰人清梦。
自此之后,林瑶便开始了学府生活——
静阳吃住都在静室,每日除了练笛的这一个时辰,其余时间林瑶是见不到她的。
这日,她练完笛子,左右也无聊,便跑到后山去转悠。秋日的后山透着股甜津津的味,那是东面的几株野柿子熟了。
这是一种黄色的硬柿子,肉质鲜嫩多汁,去了皮,一口咬下去脆甜脆甜的,林瑶一想到啃柿子的满足感,差点就呲溜出声了。
她提起裙摆,正要往树上攀,却见一个硕大的柿子砸在她的脚边。
她站在树下,仰头环视了一圈,却见宴无忧正悠闲地靠坐在树杈上,戏谑地看着自己。
林瑶眨巴着那双分外黑亮的眼睛,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十分真诚的笑容:“师兄——同门一场,你摘你的,我摘我的,可以吗?”
宴无忧抬手轻擦了下鼻子,故作思索:“你竟也食五谷果蔬?”
林瑶闻言略有些羞赧:虽然自己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当面被人夸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怪不好意思的……
宴无忧看她兀自低头浅笑,冷哼一声:“那边有萝卜,你去那边吃吧。”
说完一个纵身从树上飞落下来,捡起地上的柿子转身离去。
好家伙,定是那天看到了桃桃的本体,以为自己是兔子成了精!
等林瑶回过神来,宴无忧早已不见踪影。
林瑶嘟了嘟嘴,回身顾自摘起了柿子。想着药庐就在后山,便带着柿子去给小圆子分一些。
推开木门,满院子的晒架上铺满了各种药草,甘辛的气味让人忍不住舌苔发苦,可小圆子却神色如常地坐在院中捣药。林瑶从廊下拉了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圆子,怎么这药庐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回师姐,师兄他们有的去城里卖药了,有的去村里为村民看诊去了,剩下的都去挖药了。”小圆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有姜师兄他们,过两日有一场丧事,他们在演武场练曲呢。”
林瑶“哦”了一声:玉京阁接的活不少啊!
又问:“小圆子,你多大了?”
“十二。”
“什么时候来的玉京阁呀?”
小圆子一面埋头捣着药,一面摇头:“自记事起,就在了。”
林瑶想起自己的遭遇,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圆子却一把躲开了:“师兄说让我离师姐你远些,你身上有,有妖气!”
林瑶噗嗤一笑,起了逗弄之心,当下面色狰狞:“那你可要当心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偷偷把你吃了!”
小圆子哇的一声逃走了——
林瑶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咚——
一枚硬物稳稳砸到了她的头上,林瑶捂着脑袋低头一看,竟是一枚枣子!她起身四下张望,终于在远处墙角找到了半棵探进院子的枣树,那懒懒散散坐在树上的不是宴无忧又是谁?
属猴的?也不怕枣树扎屁-股!
“你一直跟着我?”
宴无忧嗤笑一声:“自作多情。”
林瑶鼓起了脸:“砸我作甚?”
“你吓小圆子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