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姑姑说:“原本太妃是相中大公子的,可太妃和娘家太太通过信,说是大公子要尚公主的,宫里的华笙公主看中大公子了,这才议起二公子。”
“瞧你这什么表情,大姑娘要嫁人是好事,你想什么呢?”画姑姑看若窈蹙眉,笑着问道。
若窈对英家二公子有些不好的印象,这人在宫里调戏过宫女,风评不怎么样,不是什么好人。
真是好男儿,早就订婚了,怎么千里迢迢娶娘家离这么远的表妹呢。
“太妃选婿,必然要好好查查身家背景,人品喜好,大姑娘蕙质兰心,可不能辜负了。”若窈说。
画姑姑点头应是,“那是自然的,英家是太妃的母家,门庭煊赫,子孙拔尖,人品自是不用说,礼数方面也好,就是看在太妃的面上,那边也不能亏待大姑娘,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若窈无奈笑笑。
言尽于此,她位卑言轻,自身都难保,无法说什么了。
只希望英家管束严格,能约束好自己儿郎,对得起太妃的信任。
约莫两刻钟后,英子庚告别英太妃,画姑姑去送客。
东暖阁和正堂之间有一架屏风挡着,西暖阁和正堂之间空荡荡的,只有一面稀疏摇摆的珠帘。
英子庚绕过屏风,目光落在西面暖炕上,隔着珠帘看见一女子,一闪而过的面容似乎有些眼熟。
他大步走出正屋房门,在廊下顿住,回想着刚刚来不及细看的女子,越想越觉得熟悉。
画姑姑问:“大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要转告太妃?”
英子庚面容沉静,闻言摇头,没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他想,就是一个比较像她的女子罢了,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人若活着,早就回京了,怎么会留在一隅之地,过落魄的日子呢,以她的性子,吃不了苦,不会的。
英子庚和魏喜珍接连离开,才轮到若窈拜见太妃。
“不必行礼了,坐吧。”英太妃一如既往地温和,问:“今日来,是有话要说吧。”
若窈不坐,跪下磕了个头,“太妃,若窈想好了,想和太妃做一场交易。”
“不,这不是交易。”英太妃亲自扶起她,拉着若窈坐在身旁,拍着她的手说:“我许诺这些,不是为了和你做交易,是为了咱们能做一家人,日后你要愿意留下,那我们就是长长久久的一家人,若你不愿,我便遵守诺言,送你离开,有些话不急着此时下定论,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思考,等到了那时,再给我答案。”
想着珏儿这次离开前拜别她,她主动提起纳若窈为妾的事,他没有反驳,看似平静却掩不住的愉悦。
珏儿是喜欢若窈的,这么多年,终于有走进他眼里心里的人了。
想到这些,英太妃看向若窈的眼里便多了几分慈爱,关心她身体如何。
“孕育子嗣最是伤身,你年轻也要打好底子,让府医给你看看,开几副养气血的药拿回去吃,你身子好了,将来诞下的孩子体格才好。”
这是珏儿透露的,说若窈月事腹痛,府医说是体寒所至。
若窈:“是。”
英太妃又说:“纳妾的事,我和珏儿提过了,等他这次回来,挑个好日子,摆上几桌,定会给你体面。”
说着,英太妃拿出一纸户籍,说:“你的户籍,我已为你变回良籍,户籍你拿着,卖身契还在我这,只等你有孕,我就撕了卖身契,到时就是清白身了。”
若窈将户籍收好,紧紧贴在胸口,眼中含着泪光,对英太妃感激拜谢。
“若窈,定不负太妃所望。”
第40章
“松雪院东西偏房都空着, 我这就让人将东边收拾出来给你住,再给你拨几个丫鬟小厮伺候着,以后你就是王府的主子, 若窈你放心, 该有的体面, 你都会有。”英太妃承诺道。
若窈坐在英太妃身侧,闻言道:“太妃, 我不用很多人伺候,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有人来伺候我反倒不自在,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求太妃。”
“你说。”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事都行啊, 英太妃仿佛已经听见大孙子叫祖母了。
“我在厨院当差时有一个好姐妹名叫轩玉,她帮我良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我想让她来我身边陪着我。”
“小事,像这样的事,以后直接吩咐周管家, 他都给你办妥。”
若窈感激不已, 回到松雪院, 当天晚上就看周管家领着轩玉来了。
东厢房收拾出来,橱柜摆放之类的都进屋了, 虽说还没办纳妾之礼, 但今日算做乔迁, 周管家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好饭菜,松雪院带着吟香颂春和轩玉几个丫头为若窈庆祝,喝了几杯酒。
纳妾事宜简单, 在府里宣告一下,摆几桌吃席就行了,若是府中丫鬟抬为妾室,甚至不用吃席,搬个屋子就行了。
英太妃有意给若窈体面,府里按照纳侧室的礼数办,只不过下人们不可称呼为夫人,在正妃进门前,只能敬一声姑娘或姐姐。
英太妃说等王爷回家就办席,时间很短,绣房连夜赶工,十日内做出了嫁衣和两套大红的新被褥。
若窈只负责绣红盖头。
“罢了罢了,我绣工不好,吟香,这盖头还是你来吧。”
若窈搬了屋子,和吟香颂春轩玉坐在暖阁炕上聊天,她绣盖头,吟香绣肚兜,颂春和轩玉为她做新衣。
吟香接过盖头,无奈道:“盖头要自己绣,这是有说法的,白首同心,是个好寓意嘛。”
若窈不以为意,嘀咕说:“做妾要什么白首同心。”
吟香:“……”
颂春:“话不能这么说,妾怎么了,同样是嫁人,不过有一主母罢了,都是一辈子的大事。”
轩玉望着若窈叹气,低声道:“以后王妃进门,若窈不会受欺负吧。”
吟香:“不会不会,有太妃呢,再说未来的王妃是精挑细选的大家闺秀,端庄大方,不会和妾室过不去的。”
在几人的聊天调笑中,十日很快过去。
侍卫传来消息,说晋王夜里归府。
英太妃拍案做主,将纳妾宴定在明日,儿子回来只用露个面洞个房就行,其余她都料理好。
谁知到了夜里,魏珏回是回来了,但却是躺着回来的。
回程路上遇到刺杀,那刺客武功高强,他一箭射中他后心口,险些死在外面。
夜色深沉,松雪院中灯火通明,大夫匆忙进出,药味浓重。
英太妃听说儿子受伤,连忙赶过来,拉着大夫询问。
大夫支支吾吾,说王爷重伤,情况不明,无法给定论。
若窈陪在身边,安抚太妃情绪。
英太妃差点晕过去,泪流满面。
满院挂着红绸,眼看喜事将近,怎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心疼儿子,不顾身体陪在松雪院,直到儿子脱离性命之危。
若窈将太妃扶到她房里等着,两人一起守到天明。
直到天光破晓,大夫来回话,说王爷没有性命之危,英太妃听了,松了口气支撑不住,也跟着倒下去。
画姑姑带太妃回桐鹤院休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若窈务必照顾好王爷。
至于今日原本打算好的宴席,也只能推迟了。
画姑姑:“王爷这个样子,少说修养月余,若窈,真是委屈你了。”
若窈摇头,并不在意在外的宴席和体面,说:“姑姑,宴席过了就作罢吧,总归是个形式,府中众人都知道就行了,请姑姑代我转达太妃,今日过后,我便是王爷的人,宴席不必再办了。”
“不可!”何知礼和魏宁从院外走来,魏宁对画姑姑说:“画姑姑,纳妾宴照办,我已吩咐周管家照旧了,宾客已至,无需取消。”
画姑姑疑惑。
何知礼道:“南蛮狼子野心,宴席取消岂不如了他们的意,让他们知道王爷重伤,而且几日后月氏使者要来拜访,表面感谢实则试探,这种时候不可露怯。”
画姑姑迟疑看向若窈,说:“可王爷尚在昏迷中,不能露面,太妃也病倒了,无法招待女宾。”
何知礼:“外面的宾客屏夫人去应付就是,至于王爷,让二爷穿上王爷的衣裳,装做醉酒模样在帘子后面说两句话,姜姑娘陪在二爷在人前露个影就行了。”
画姑姑:“事急从权,若窈,你可愿意?”
若窈当然愿意,走个过场而已,代兄纳妾又不是代兄洞房。
***
魏珏苏醒是在两日后的早晨,一睁眼就看见若窈在床榻边趴着,闭眸小憩。
她和吟香颂春轮着守夜,眼看到了和吟香轮班的时辰,不小心睡过去了。
“若窈。”魏珏声音虚弱,口舌干燥,低声唤她。
叫一声没醒,知她守夜劳累,便忍着口渴不叫了。
他偏头凝着她,缓慢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下她的脸。
中箭时感觉到箭上有毒,他就这么死了,不会再睁眼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丝念头,他在想,如果他死了,若窈会不会为他难过。
好在,他又看见她了。
没一会,吟香和颂春端着药进来,进门便喊:“若窈,大夫说王爷该醒……”
“王爷!王爷醒了!”颂春欢天喜地地往外喊,将大夫都赶进来了。
若窈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抬头和他对视。
魏珏醒了,正盯着她看,他的手还在搭在她脸上。
若窈愣住,和他静静对视。
不等她说话,几个大夫冲进来,将她挤到后面,对魏珏嘘寒问暖,检查伤势。
若窈彻底清醒,被吟香和颂春摇晃着,她们激动说:“王爷醒了,若窈!王爷还不知道过了纳妾之礼呢,你猜王爷知道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
若窈怔怔地望着被大夫包围的床榻,过一会打个哈欠出门,“吟香,颂春,我回去睡了,你们守着吧。”
她回了东厢房,屋里,轩玉不问外事,一心给她做衣裳。
若窈躺进床榻睡觉,但一闭上眼睛就莫名想起魏珏方才看她的眼神,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轩玉出门领早饭,得知王爷苏醒,回来后看若窈还没睡,扒拉若窈的被窝喊她起来。
“窈窈,王爷醒了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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