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消息都是姑奶奶帮忙打探的,皇宫的消息封锁太严,只能听见些只言片语。
月娘:“高家联合魏王谋反,宫中生乱,我停留多时,正是因为这事,听说王爷领兵对抗魏王叛军,身上中了一箭,虽未危及性命,但要静养两月才能上路。”
此话一出,屋里其他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喜琳和英莲正好都在她院里,这便听见了只言片语,都六神无主了。
若窈将这事按下,不让人到英太妃跟前胡说。
想来也是,魏崇不至于真要了魏珏的性命,受了这一箭,估计没两月他便能回来了。
只是她腹中孩子已经七个半月了,距离生产不到三个月,不知他能否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
*
整个晋王府只有英太妃不知魏珏中箭之事,若窈捡不痛不痒的说,英太妃便以为儿子是染了风寒才推迟了归程时间。
“太妃,这十万两我日思夜想,实在不会打理,便想着交回太妃手里,请太妃为两个孩子置办些田庄和铺子,日后都归入两个孩子名下吧。”若窈将十万块银票送回。
“那怎么能行,你是孩子的亲娘,自然是你替他们保管,再说墩墩还小,你肚子里这个还不知男女,不急着给他们置办东西,你先留着自己用,等他们大一些再给他们置办来得及。”
若窈和英太妃推辞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将银钱送回去。
腹中孩儿即将出生,她在晋州的日子不多了,这钱得好好打算一下,都归到两个孩子名下才好。
若窈没法不急,最后这两个月她不方便行走,便让轩玉和月娘出门购置产业,一半留作现银给孩子,一半变成田庄铺子给他们。
杂事办妥,便只等着孩子出生,和他回来。
转眼一个月过去,侍卫传信说王爷已在路上,若窈算着日子,应是在临产那几日能回来。
只奈何她千算万算,没有料到这一胎竟然提前半个月发动了。
这一天来早了,若窈没有等到魏珏回来。
有了上次生产的经验,这次没有痛很久,从羊水破到孩子落地总共不到两个时辰。
一家子女眷守在门外,纷纷安慰英太妃去歇着,这里有她们就行了。
“不,珏儿不在,我不能不在。”英太妃坚持要等,好在没多久产婆就将呱呱落地的孩子抱了出来。
是个女孩,哭声响亮,提前一个月出生并没有影响什么,大夫诊断过,说孩子很康健,英太妃听了这话才放下心。
门窗紧闭的产房内,若窈睡了没一会就被惊醒,让月娘将孩子抱过来。
“是个小姑娘呢,像极了夫人呢!”吟香笑道。
若窈靠在床榻上,低头碰了碰襁褓中的女儿,眼中含泪:“才刚生下来,看不出来像谁呢。”
吟香说:“太妃说了,让夫人给姑娘取个乳名先叫着。”
“朝朝,叫朝朝。”
若窈和魏珏早就起好了名字,这孩子无论男女,乳名都叫朝朝。
魏珏希望是个女儿,除了孩子乳名,连大名也取好了——令媗。
魏令媗。
她的朝朝。
若窈手指轻颤,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神色温柔,眼底死死压着浓浓的不舍。
她为女儿掖掖小被子,轻轻触碰孩子的软嫩嫩的脸,惹得朝朝努努嘴,呜呜哽咽了两声。
不多时,月娘走进来,在若窈耳边轻声说:“窈窈,英子庚的人都在府外备下了,那边说,最多能等一个月。”
若窈依依不舍地让吟香抱女儿下去,屋里只剩她和月娘,“魏珏那边还有多久能回?”
月娘:“送信的说是一个月,可那狗皇帝太阴险,说什么晋王是功臣,赏赐一堆东西,派了朝廷的队伍护送王爷回来,那些人说是护送,实则路上拖慢行程。”
她顿了顿,接着说:“英子庚那边说……郡主何时启程,晋王何时进城,若郡主迟迟不走,他有的是法子让路程延缓。他和王爷还是嫡亲的表兄弟,当真冷血,为了权势前程,什么手足都不顾了,才亏太妃那么信任英家。”
若窈冷笑,估摸这些也不是英子庚的主意,是魏崇的意思吧,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和魏珏见最后一面了。
路程延缓的办法太多了,随便来几场刺杀就能延期十天半个月,魏珏身上有伤只能坐马车不说,护送的大臣又是朝廷的人,赶路快慢都是别人说了算。
“告诉他,二十日后,我去青山寺上香,让他的人做好准备。”
冤有头债有主,若窈不怨英子庚行事不顾人情,毕竟他头上还有皇帝压着。
带她回京,她的仇,自己去讨。
“二十日?是不是太快了?”月娘舍不得两个孩子,朝朝刚出生,她还没抱够,还有墩墩,墩墩都会喊月姨了。
相处久了难免生出感情,月娘带着墩墩长大,她舍不得,想着多留一天是一天。
若窈摇头,“多留无益,就二十日。”
她早些启程,魏珏路上就少点颠簸,平平安安回来最重要。
她身上的劫难,不能连累魏珏陪她受罪,青山寺山路陡峭,只需一场坠崖假死,就能不留痕迹地离开。
希望她离开以后,魏珏记着这份情,好好抚养孩子们长大,只要他们平安,她就无牵无挂了。
第62章
“太妃脾胃不好, 这是膳食单子都太妃能吃的京城菜肴,不过京菜到底不如晋州膳食清淡,姑姑要时常提醒太妃多吃清淡食物, 少吃那些油腻的, 这才能身体康健, 长命百岁。”
若窈没什么能为太妃做的,唯有太妃喜欢故乡膳食, 她将自己能记起来的京菜都写一写,为太妃尽些绵薄之力。
画姑姑接过, 并未发现若窈眼中那些不舍和落寞,只当若窈有孝心。
“太妃今日病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劳烦姑姑转达太妃,我过两日要去青山寺为朝朝求平安符,晨起去日暮就回。”
画姑姑担忧道:“夫人未出小月子, 这样赶路身体可能受得住,不如再等些日子,身子大好了再去。”
若窈:“无妨, 前几日朝朝发了热可是把我吓坏了, 耽误不得, 不走这一趟我心里不安啊。”
画姑姑理解为母的心情,“是, 老奴知道了, 夫人多带两个丫鬟就是, 照顾好自己。”
从桐鹤院离开,若窈又去芳秀楼看望喜琳。
自从喜珍出嫁,喜琳就变得沉默很多, 少了最亲的姐妹相伴,只能常常来找若窈和英莲闲聊。
可是喜琳一个未出嫁的女儿,还是有很多话不好和嫂子们讲。
若窈身无长物,只有一些花草首饰能送给喜琳。
看喜琳拿着喜珍送她的荷包叹气,便道:“月娘有故人,明日就启辰去探亲,喜琳你有什么要给喜珍的,可让月娘帮你送过去。”
“那可真是好。”喜琳写了好多信,也有一些亲手做的衣裳鞋子之类的送过去,奈何女儿家的东西不方便交给那些信使,而且信使来回一趟好几个月,实在太久了。
看过喜琳,若窈带着墩墩去了蒹葭阁。
她和英莲相伴许久,也最聊得来,如今要走,阖家女眷里,一是挂念太妃,二是不舍英莲。
“呦,今你怎么来我这了,稀客呀。”
因着朝朝还小,不方便出门,往日都是英莲带着月牙和安安到松雪院串门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自然是带着事来的。”
英莲笑着哼了声,“我就知道,肯定是来使唤我的,说罢,什么事。”
若窈在英莲对面的罗汉床一侧坐下,月娘将手里的礼物放在桌上。
“朝朝前几日生了一场病,查来查去,竟是乳母吹了风,这才将朝朝连带病了,这次朝朝身边的乳母都年轻些,我心里不放心,所以来找你接个人。”
英莲笑道:“这有何难,你是说我陪房那几家妇人吧,行,我今晚就给你挑好人送过去。”
说了两句正事,英莲拿出她前两日调好的香给若窈闻,两人说起闲话。
若窈应着,眼里藏着淡淡的伤感,笑着看向英莲,听她絮絮叨叨讲话。
最后的两日,她想多看看她不舍的一切,除了去喜琳和英莲这串门,其余的时间都用在墩墩和朝朝身上。
墩墩都会走了,若窈将他接来松雪院,他很喜欢妹妹,每日都大半时间都在妹妹屋里,扒着小木床看着熟睡中的妹妹。
“妹、妹。”
“对了,墩墩真聪明,就是妹妹。”
墩墩指了指自己,咧嘴笑着:“墩墩。”
然后指向妹妹,问:“妹妹。”
若窈懂了,摸摸墩墩的头,说:“墩墩是哥哥,妹妹是朝朝,朝朝。”
墩墩跟着阿娘学了几遍,成功学会说妹妹的小名了,开心地拍手。
母子俩坐在榻上玩了会,墩墩突然拿起一个小木剑,“爹、阿爹。”
这个小木剑是魏珏亲手为儿子做的,常常陪儿子玩。
所以墩墩一拿起小木剑就想起父王了。
若窈的鼻尖瞬间酸了,强压下这股酸涩之意,笑道:“墩墩乖,阿爹很快就回来陪墩墩了。”
这段日子她刻意不去想魏珏。
她不敢想魏珏回来之后得知自己的死讯,并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时候,他会如何。
若窈不敢想。
她只盼,魏珏能早日忘了她,娶妻纳妾也好,再生儿育女也好,忘了吧。
墩墩和朝朝有太妃照应,魏珏也疼爱他们,若窈相信魏珏就算再娶妻也不会亏待他们。
而且太妃身体硬朗,陪两个长大是可以的,只要太妃在,魏珏娶妻纳妾也必定是找端庄善良的女子。
若窈甚至希望墩墩和朝朝将来能有一位和善的继母,叫别人娘也无妨,只要他们开心,平安。
***
深秋渐渐有了冬寒之意,天上的冷风席卷,下着入冬前最后一场雨。
晋王府大门敞开,迎着护送晋王回城的队伍陆续进府。
护送官员有两位,都是五品官,官职不算低。
后面十多辆马车拉着御赐的珍宝,风光进城,给足了晋王的体面和荣光。
晋王因护驾受伤,此乃大功,因此减免了晋地的赋税,给予晋王府各种赏赐不说,甚至放了多项朝廷对晋地的控制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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