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池昀淡淡颔首,坐下,也请对方不必拘谨。
他看向郎中,问他刚才所言是何意?“我的妻子吃过助长身势的药么?”
这种药,他在昭狱当中也有所接触,但用这药的人多半是为了练就缩骨功,方便穿缝走空。
她为何要吃这种药?
郎中斟酌着话,“是,少夫人近些年是吃过的,虽然没有具体的方子,但我可以肯定就是这样的药,这药猛烈,在短时之内极速催长了她的身子骨发育,所以至于今日,少夫人的身子骨很虚弱。”
“郎中能否推算出是何时吃过?”他紧紧蹙眉,接着问。
“近些年应该也有用,但若问起何时常用,应该还要推到前几年。”
前几年,她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
难怪她的骨相看起来不对,身子骨却又莫名丰腴。
若真如此,她的真实年岁恐怕也不正确,她到底多大?她的年岁是假的?可蒲挽歌为何要隐瞒这些?蒲家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一连串的疑问冒了出来,晏池昀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提起。
“那可有药医治?”晏池昀想了想,暂记下疑虑,接着问郎中。
“少夫人应当是停了药的,但常年浸泡,这药浴侵体,难除根本,日后必得仔细养着,不要再过度操劳了。”
郎中还是那番话,若再继续操劳,必定损耗心力元气,折损寿命。
“对了,近些年若可以,还是先不要子嗣。”郎中犹豫了许久,方才说出这句话,也是因为晏池昀看起来十分忧虑他的少夫人。
“你说什么?”晏池昀让他说清楚一些。
郎中解释女人生孩子,那可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蒲矜玉眼下的身子骨太过于虚脱,心气不强气血不足,极大可能拗不过产育一关。
晏池昀一想到之前她去抓的助孕药,让人给找了出来,叫郎中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郎中剥开药包一味一味检查了,摇头道,“的确都是一些助孕的药方,但还是别吃为好。”
“少夫人的身子骨要慢慢滋补,不宜激进。”
“好。”
晏池昀点头,没有再过多盘问了,让他的下属送郎中去歇息,又叫小丫鬟把这些药都丢了。
方才他的余光已经扫见小丫鬟端着煎好的药进入内室,怕她闹着不肯吃药,他欲进去看看。
可正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发觉她已经乖乖把药喝了。
药汁无比苦涩,她倒是喝得面不改色,丝嫣收了空荡的药碗,给她擦拭着沾染了药汁的唇角。
晏池昀看着她满是胭脂水粉的脸蛋,几乎连眼睫毛都沾染了一些。
她不涂脂抹粉,但不想他看到她本来的样子,仿佛整个人埋到了脂粉盒里,污花成这样也不管了。
丝嫣给晏池昀请安,道蒲矜玉已经把药给吃了。
“嗯。”
晏池昀抬手,“你下去吧。”
丝嫣端着托盘离开。
两人默默对视,她眼睛很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了几晚没好生歇息。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真不知道从何问起,她现在看起来还很不舒服。
蒲矜玉与男人对视了一会,她扶着圆桌慢慢起身,与他擦肩而过,爬上床榻,钻到被褥里面去。
晏池昀灭掉剩下的烛火,令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也随之上了床榻。
他很不放心她,等着她的呼吸渐渐有些许平稳,伸手钻入她的被褥当中被人给捉出来。
她处于半梦半醒间,依然不忘记防备遮掩她的脸蛋。
一直埋着她的脸,不给他看。
他避开她的面庞,只是抱着她,她才没有过多抗拒。
她的身上依旧很热,但没有那么烫了,应该是药在起效用了。
晏池昀这一夜几乎都是浅眠,没怎么睡。
他十分担心怀里的人,时不时会醒过来确认她还有没有再起高热,幸而一整夜都没有。
翌日,外头下属前来请示,说晏夫人得知他回来了,请他去前厅用膳。
正巧,他也有事要问,便起身了,临出门的时候,蒲矜玉还在歇息,他嘱咐丝嫣好生照顾。
昨儿家里请了郎中,闹出的动静不小,晏夫人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想到晏池昀对蒲挽歌的维护,她也有些心虚,便想着先发制人。
可晏夫人没想到,晏池昀一过来,方才坐下就开始发难。
第一句话他便问晏夫人是什么意思?
晏夫人猝不及防,他居然如此冷脸,只是简单行个揖礼就开始责问。
“昀哥儿你说什么?”
晏池昀沉脸,“母亲趁儿子不在家如此欺我枕边人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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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要离开了。
晏夫人噎了一下, 还没有找到话答复。
晏池昀又接着冷道,“她往日里对母亲无不恭敬顺从,您何必赶尽杀绝, 是觉得儿子不在, 便可以随意欺凌她了,是么?”
是想过不给蒲挽歌请医,晏池昀回来可能会恼怒, 没想到他居然这般疾言厉色,这么多年, 可从来没有过啊,就连尊敬亲长他恐怕都忘记了。
不提还好,提起来晏夫人也十分不满意, 当下没顾着周全,直接把晏池昀的话给呛了回去。
“恭敬?”
她厉声道蒲挽歌如今的眼里可没有她这位婆母了,先前非要回娘家,也允她回去了。
可谁知道翌日她又要出门,顾念着她身子骨不舒坦,叫她好生在家中养着, 她不听就算了, 居然仗着威势, 命侍卫在晏家动手打人。
“都是你给她抬头,把她惯成这副样子!”晏夫人越说越激动, 抬手用力拍了桌, 直接打翻了茶盏。
老妈妈在旁边都捏了一把汗, 有心劝,却.插.不进话。
晏池昀没接话,他只思虑一件事情, 这几日她出去过?回了娘家,还外出了?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照看她的病还没有着人问离京之后发生的事情。
晏夫人却以为他是理亏了,以为自己镇住了场子,接着呵声道,“你不清楚的事情还多呢。”
“先前我叫她在家静养为宜,别出去了,她觉得我这个做婆母的束缚她,与我身边的婆子们动手,把人打伤了,你父亲叫她过来问话,小惩大戒,只让她抄书,你猜怎么着?”
晏夫人让老妈妈把先前蒲矜玉送来的女则女戒拿上来,递给晏池昀看。
“蒲氏既然是你的枕边人,她的字迹你应当能够看得出来吧。”
晏池昀接过翻看,的确不是她的字迹。
能够看得出来,帮她抄写的人已经很尽力靠拢她的字迹了,但只要看过蒲挽歌写字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她的笔墨。
晏夫人看着晏池昀翻完了,依旧面色淡淡的模样,甚至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就好像完全不认为蒲挽歌做错了,何止是没做错,他仿佛认同她的做法,觉得她做得很好。
见状,晏夫人越发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品了一口茶,打算接着训蒲挽歌的不好。
可晏池昀方才放下那十遍女则女戒,就率先抢了话茬。
“儿子不在,她在家闷着难免无趣,左右不过就是出去逛逛,母亲何必派人阻拦。”
更何况,那些侍卫是他的人,对待晏家的仆妇,还是他母亲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会打伤?
“你的意思是,我为她着想为你思虑,还错了?”
晏夫人没有直接把话给挑破,但晏池昀已经清楚她到底要说什么。
“母亲如今对她成见太深,她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错的。”
晏夫人被气笑了,“到底是我对蒲氏成见太深,还是你太过于偏颇她了?!”
从前她竟觉得她这最出色的儿子处事最为公正,但凡涉及任何都能够一碗水端平,现如今来看,简直就是瞎了眼睛。
晏池昀面不改冷厉之色,“儿子一走您就罚她,若非儿子给她留了侍卫傍身,你难不成还想鞭笞她?”
晏夫人冷呵,“她早已不配做我晏家的儿媳妇。”
晏池昀冷笑,“配与不配,儿子说了算,近些年父亲身子骨不好,母亲您已不再管家,便好生照料父亲的旧疾.吧,旁的事情不必.操.心了。”
“你——”晏夫人被他这句话气得站了起来。
可晏池昀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不顾晏夫人难看的脸色往下道,“她纵有天大的过错,病重在床母亲也不该阻拦丫鬟去为她请医,幸而她扛了过来,否则您就是公报私仇,犯苛媳罪。”
什么叫公报私仇,犯苛媳罪?
晏夫人本来就在生气,这会直接拂袖甩了桌上的茶水,茶盏摔落在地上发出砰的响声,直接惊扰到了前来请安的晏怀霄夫妇,以及晏明溪。
三人不明所以顿在原地,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往里看去。
晏池昀看着晏夫人怒火四溢的面庞,没有一丝服软。
他甚至依旧在威胁,“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再有下次,否则儿子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言罢,他也不留在这边正厅用膳,直接起身抬脚离开。
晏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眼前发黑。
外面凑近门扉偷听的晏明溪,察觉到晏池昀出来的脚步声,吓得后退,躲到晏怀霄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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