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 第153章

“对,三百女卫,跟我母后说,她要是不答应,我就要在金陵城里被这些世家欺负死了。”

黎霄霄:“……”

回了行宫里的小院子,提着灯推开门,沈揣刀就看见一琴的笑脸。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

“我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今晚不必等我了?”

“昏话,今儿是中秋,团圆之日,你是一家之主,我们不等你等谁?”

孟小碟从她手里接了灯过来,正要夸这灯精巧,眉头忽然一皱:

“怎么有股子血腥气?”

“嘿嘿,不是我的是血。”

嘴里这么说着,孟小碟抓着她让她转圈儿的时候,她也乖乖举着手,老老实实的样子。

“不是跟公主的鸾驾一起去的?怎么会见血?”

“事出突然,那害了灯匠的贼人不肯说实话,我就动刀吓了他一下。”

想了想,沈揣刀决定拖了谢九下水:

“我也不过是动了下刀子,谢九为了逼供,直接把手指头扎进了那人肉里,扎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她说得吓人,一琴连忙抱着耳朵躲在了戚芍药的身后,看东家还对自己眨眼睛,她“呜”了一声,像是个炸了毛的小猫。

孟小碟要帮沈揣刀脱衣服,见她还有心思吓小孩子,在她身上拍了好几下:

“还不快去洗手换衣裳!”

走进内室,将外袍解开,沈揣刀摸到了袖袋里被帕子裹着的硬物。

借着月色,她看清这是一块小巧贴牌,上刻“北镇抚司行走”几个字,再看反面,是个“谢”。

如今的谢序行已经是北镇抚司的百户,这块小牌子可能就是他从前给锦衣卫帮忙的信物了。

用帕子将铁牌子卷起来,沈揣刀在屋子里倒出来看看,最后将一个随身的荷包打开,将东西塞了进去。

洗了手和脸,沈揣刀刚换了衣裳出来,就看见一碟酥皮月饼。

“我今晚和大灶头一起做的,玉娘子做的莲蓉月饼很是独到,我也学着调了个莲蓉馅儿,略减了一分糖,隔壁造膳监晚上送了几个珠湖的咸鸭蛋过来,我把咸蛋黄也包进去了,你尝尝看。”

月过中天,算算也已经是八月十六了,沈揣刀咬了一口月饼,轻叹了口气。

“不好吃吗?”

“不是。”沈揣刀看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月饼,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只觉得自己在紫金依山园所见所经皆成了幻梦。

“我只是直到此时,才觉出了几分过节的意思来,好歹未曾辜负天上这圆月。”

孟小碟坐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看月亮:

“你这话倒有了几分痴意,明月在天,哪管你觉或未觉?又何曾被你辜负?是你心中有月,月华如水,笼你眼中人间。所以,你未曾辜负的不是天上月,是你自己罢了。”

“孟娘子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两人刚说笑几句,有人轻敲院门。

一琴放下月饼去开门,迎了凌女官和几个宫女进来。

“殿下说沈东家你定是还未曾歇下,催着我将东西给你送来。”

宫女手里都端着托盘,唯独凌持安自己的怀里抱着个一尺半长的木匣子。

沈揣刀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把样子奇异的短刀,外头是包金刀鞘,里面的刀,与其说是把短刀,不如说是刀戟的残片,又被安上了手柄,

“公主殿下从小就喜欢收藏兵刃,这把‘铎矟’是她得了唐时南诏旧物之后命人仿制而成,这把铎矟看似状如锈铁,也是依循古法,在高山中活水窍旁以天地之气滋养。”

凌持安的语气郑重:

“沈东家,这把刀非同寻常,是真正的凶兵,以之伤人,其血难止。”

沈揣刀将目光从刀上移开,看向她,月光下,凌持安的眼中有亮光:

“公主令我传话给沈东家,今日在紫金山上她未曾想过犹豫,也未曾想过权衡,沈东家,若下次还有这等人,这等事,你就算用这把刀夺了逞凶之人的性命,公主她也会担下。”

沈揣刀怔了下,唇角轻轻勾起。

“公主赠我这般宝刀,我竟不知该如何谢公主盛意了。”

第124章 权宴·客来

◎苋菜古和黄连清心茶◎

八月十九,微雨。

穿着斗笠蓑衣的赶车人跳下马车,走到行宫的侧门守卫身前:

“大人辛苦,咱们是从维扬来送东西的。”

说话时候,这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铜牌,守卫看了一眼,道:

“稍等。”

接着就有人往里头传话去了。

回了车上坐着,孟三勺叹了口气,摇头晃脑说:

“估摸着得等半个时辰,东西倒也不急着往外拿。”

听他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过十趟八趟了呢。

“唉,不知道还能再来这行宫几趟,我才来了两三趟,咱们东家都在里头呆了大半月了,要是来个十趟八趟,说不定东家都把咱们月归楼忘了。”

说话时候,孟三勺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马车,又低声跟自己身边的人说:

“曹庄头,一会儿看见那些宫女啥的,你可别乱看,不然白姐姐不打你,东家也得打你。”

他上次来送月饼的时候因为盯了眼宫女的裙带可是被东家结结实实拍了脑门儿。

曹大孝看了他一眼:

“你挨打了?”

孟三勺看着这个跟他哥一样老实寡言的庄头,“哼”了一声。

一队人马从细雨中奔来,停在了宫门前,孟三勺胆子大,仰着头去看,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校尉大人!”

宫琇转头,眯眼看了一会儿,辛景儿在她身旁说:

“是月归楼给沈东家送东西的碎嘴子帮工。”

宫琇想起来了,转头去看那两辆马车:

“你们又给你们东家送好吃的来了?上次那月饼极好,肉干也不错。”

一听这话,孟三勺连忙说:

“都是我们东家特意吩咐的,校尉大人喜欢就好!我们这次也带了些点心,等着进去给了我们东家,东家肯定分您的。”

后面一辆马车上驾车的是白灵秀带着洪嫂子,听着孟三勺的话,她轻声说:

“自打他爹离了咱们月归楼,孟三勺看着也比以前聪明了。”

洪嫂子笑着说:“以前是灶头的儿子,东家的小舅子,从上到下都让着他,他爹走了,酒楼里又进了新人,尤其是些小丫头,刚来的时候一个个儿小鹌鹑似的,现在涨了见识,也有了本事,东家也能给她们前程,你看这次一琴不就跟着东家进了行宫么。

“这孟三勺再不聪明些,那些小丫头可是卯着劲儿要把他从东家身后拽下来。”

俩人小声说着,一个坐在马上的女卫靠了过来:

“你们也是沈东家的人?”

白灵秀连忙应了声:“是,我们都是跟着月归楼沈东家干活的。”

“重阳节你们月归楼可有能送了人的点心?”

一听见“点心”两个字,洪嫂子立刻来了精神:“有的有的!大人您要什么样的点心只管吩咐便是了,咱们月归楼的点心在维扬城里独一份儿,今年中秋卖了好几万块儿月饼呢,别说呢维扬城里,金陵、苏州、徐州……往北还有客人专门买了带回京城呢!”

“巧了,我也是要往京城送礼,知道你家有能送的就好,等金陵事情了了,咱们回了维扬,我就去你们酒楼里订点心。”

隔着潇潇细雨,女卫笑了笑,调转马头走回了队中。

这时,前头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既然你们是给沈东家送东西的,咱们护送了你们进去,卸下东西再把你们送出来就是了。”

孟三勺一手扶着斗笠,喜气洋洋跑过来:

“白姐姐,洪嫂子,校尉大人说了她和各位大人送咱们进去!”

四人两车跟着马队往行宫里去,一路绕着走,道旁所见多是宫墙和密林,即使是这般,也足够洪嫂子张大嘴了。

“那么高的树!怕不是几千年了吧?”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鸟儿,好看得紧!”

护卫们也不觉得她大惊小怪,还告诉她说那是孔雀。

“我从前去朱家,觉得人家院子里真好看,有山有水的,来了这行宫才知道,朱家那点儿山水就是因为不能真的这般包了一座山一条河。”

绕过一片竹林,正好遇到几个穿着青色圆领袍打着伞的女官,她们跟宫琇打招呼,宫琇也向她们回礼。

“宫校尉,这车是?”

“这些都是沈东家的伙计,给她送东西来了,我想着下着雨,也不必再让沈东家带着人去宫门,就带着他们一道上来了。”

“原来是沈东家的伙计。”

女官对着白灵秀等人点点头,往另一边走了。

“这就是你们东家的人缘儿好,外头那些人进来,别说是什么酒楼的伙计,就算是布政使家的、按察使家的,这些女官都未必给他们好脸色。”

宫琇牵着马,一路把他们送到了造膳监门前,造膳监的院门开着,白灵秀下了马车走到门口,就看见自个儿东家穿着一身花青色的袍子迎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

“东家您要的东西一辆车装不下,我们索性就连庄子上的马车一并用了……”白灵秀看了四周一眼,又垂下了头。

看她样子知道她是有话要说,沈揣刀先去谢过了宫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