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身子如何?可有性命之危?”
回话的是同和堂的大夫:
“回大人,如今还不好妄下论断。”
许推官叹了口气:“那就将罗庭晖暂且收押,若林氏不死,就按律法判他杖一百流放,若林氏死了,他就是大逆之罪,斩首。”
在堂上又是站又是跪的大半日,孟小碟上马车的时候都有些吃力,她没让人搀扶,到底自己上去了。
“大娘子,咱们回家去?”
“去同和堂。”
北货巷里子杀母,许多人都来听热闹,比平日还要多些吵闹。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路口堵着,马车不能动,孟小碟坐在车里,沾过血的那只手接了几片落雪,化了。
“我在海陵城崔家银楼定了三套银头面,你去报了邹七夫人的名号,便能拿了。”
青皮马车外头,一个腰带上穿了两个铜环的汉子左右看看,笑着说:
“娘子客气了,沈东家吩咐过……”
“她的差事和我的差事是分开的,自然不能只给一份钱。”
眼睛看着纷纷扬扬落向人间的大雪,孟小碟语气淡淡。
汉子的头低了低,语气也多了些许小心:
“多谢娘子。”
说完这四个字,汉子一转身,便在熙熙攘攘中没了身影。
他此生不会与人说起,他接过一个莫名其妙的差事。
一个女子要他给一个男人下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毒。
一日一点。
日积月累。
直到事成的那一天,站在血泊前,他才知道,那女子竟是男人的妻子。
“大娘子,雪下大了,咱们早些回家吧。”
“嗯,好,一会儿从同和堂出来,咱们买些蘑菇干笋干之类,再买些饴糖,请了悯仁真人下山,得让她在咱们家里住得舒服才好。”
嘴上说着家常,孟小碟靠在车里,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刀。
她出入后宅,听闻了很多传闻轶事,知道了有种毒叫天仙子。
当年给她仙女糖人儿的少爷。
她终是用天仙子回敬他。
她也曾经,曾经为了少爷眼中偶尔的柔波欢喜。
直到漫天大雨的蹄声,让她明白那柔波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许推官侧面出场是在刀刀海陵救人,正面出场也有,是在大雨夜刀刀拿证据那里。
这里有一条隐线,刀刀借力于许推官,又提前提醒了他,让他从贪污案里撇清了自己。
因为这个人物一直没啥用,这个线就拖到了现在。
提一笔大家知道就好。
这两章好难写。
小碟对于我写的东西不满意,导致我写这本书第一次出现了大量不可用的废稿。
幸好,这一段终于写完了。
《人间灶》这个名字并不是我一开始定下的,一开始我想叫《离经叛道》,跟《心有不甘》组个cp,你们搭配一下小碟现在的风味,是不是能get这个名字了?
第188章 突变
屋檐上的积雪约有一掌厚,平平整整的,两只雀鸟误把雪层当是平地,刚落在上面,又匆忙忙扑簌簌飞走,留下了深深的爪子印。
地上的积雪早被人清了大半,露出了青石铺就的地砖。
原本的石桌石凳都被搬走了,留出了一片空地,两个精壮汉子站在场中摔跤,旁边还有人呼喊助威。
“张启!把他摔过去!咱们大人的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李臣衡,千万不能输了咱们金吾卫的脸面!”
“啧,你们金吾卫有个甚的脸面?”
“总比你们这些拿不动刀的缇骑强吧!”
“呵呵。”
“你们也别在那阴阳怪气,有本事拳脚功夫上见功夫!”
“说定了!一会儿我家百户让我下场,我点了你你可别跑!”
场上摔打得热闹,场下也起了火气,有人已经开始解身上的革带,跃跃欲试想要动手。
屋檐下,谢序行瘫坐在他的狼皮毯子里,身上盖着一张熊皮毡子,手上捏着个铜暖炉,嘴皮子也没闲着:
“陆大姑你看张启他抓了李臣衡的右臂,然后往左边转身拖拽他,这一招叫‘手别子’。看他脚下,是不是还接了个踢脚踝?所谓的别,就是往关让对方往侧边摔。”
“嗯,这下是看懂了。”陆白草坐了一把铺了软垫的交椅,看摔跤看得津津有味。
几个小姑娘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探头看着,一琴的手里还拿着绣绷子。
“一琴姐姐,穆将军的人赢了两场了,这次应该是九郎君的人赢了吧?”
听见二琴问自己,一琴摇头:
“看着不像。”
二琴撇了撇嘴,缇骑们穿得衣裳比穆将军手下好看,她总想着缇骑们能赢了一场。
于是,她又转头看另一边:
“七娘姐姐,你看九郎君的人能赢吧?”
“嗯?”宋七娘回过神,看了眼场中,又垂下眼,“大概吧。”
一琴看着绣绷子,轻轻笑了声。
场上那个叫张启的缇骑常来送东西,一琴这个二门上的管事哪里不知道他每次都要偷看宋七娘两眼?
二琴不懂其中的关窍,心里只有宋姐姐是自己知己的快乐。
只有一酒,聚精会神看着摔跤,手上时不时跟着动几下,看见精彩招式,恨不能立刻就学了起来。
北镇抚司的缇骑,金吾卫的指挥使亲卫,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摔跤的功夫远非街上那些卖艺耍把式之辈可比。
人们聚精会神看着,偶尔爆出几声欢呼,把绕了一圈儿飞回来的雀鸟又吓跑了。
靠在廊柱上盯着自己亲卫的穆临安抬头看了眼天色,见谢序行手下的张启真的赢了自己的亲卫,他一抬手道:
“李臣衡回去加训十日,曹老三,你上去。”
常永济沿着回廊快步走过来,对着穆临安行了半礼,转头对自家主子说:
“九爷,从维扬来的信。”
谢序行难得赢了一场,正要损穆临安两句,听说信是维扬来的,他抬眼看过去。
“有沈家的消息?”
常永济微微点头。
谢序行看了眼他的脸色,指了指屋里。
常永济进了屋,谢序行跟在他的后面,两人到了内室,常永济连忙说:
“沈司膳的生身兄长罗庭晖将沈司膳的生母林氏打成重伤,孟娘子出首告发罗庭晖,许推官跟沈司膳素来有交情,案子审得仔细,当日就有了个结果,若是林氏死了,就让罗庭晖赔命,若林氏没死,就让罗庭晖杖一百,流放。
“咱们的人去看了案卷,抄了一份出来,我来的路上看了眼,没有纰漏。”
谢序行从他手里接过案卷的抄本看了眼,点了点头:
“案卷做的倒是利落,就差说罗庭晖是天下第一大恶人了。
“这姓许的当日能脱身,也是有些本事的……这样也好,让咱们的人从那院子里撤出来吧。”
“九爷,之前咱们的人说那院子里有个姓梁的地皮跟漕帮有些瓜葛……”
谢序行坐在榻上,垂眸道:
“要是没有在罗庭晖身边留了眼线,倒不是沈东家的为人了,此事既了,那人也不必再管,之前抓的那两个罗家的小厮叫什么来着?灭口就算了,都送去辽东远远打发了。”
“是。”
常永济又拿出了一个信封:
“九爷,这是沈家的家信,多半是说了林氏的事儿,要不是急着送来,也不必用了咱们的信路。”
“有这个你不早说。”
谢序行一把将那信夺过来揣进了怀里。
常永济低着头,假装自己没看见自个儿的主子从半死不活到生龙活虎。
厨艺遴选之后,公主入住行宫,沈司膳带着选出来的那个姓林的厨子也去了行宫,四五日都没出来。
前几天还是爬个墙就能看见人的,一下子就隔了道宫墙,谢序行又是外臣,无召不得入,想在宫门见沈揣刀一面又没有什么名目,心里早就急得发慌了。
“让万和号赶制的衣裳好了吗?”
“您是说那件白狐狸皮做的氅衣?昨天去问过,说是今日差不多就得了,您要是想给沈司膳送进宫去,我就去拿了来。”
常永济没想到自个儿主子会问起这衣裳,真想去见人,正好送信见一回、送衣裳也见一回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