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相捧着,贺郴等下属仆婢都只能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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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燦很快被带来了,未免他逃跑或者自杀,他是被在嘴里塞了布团,手被锁链反锁在身后,被护卫给押过来的。
见到元羡和燕王,他顿时眼眶都红了,开始掉眼泪,一脸悲戚之相,在护卫押着他的情况下,他奋力挣扎着跪下了。
元羡看他这惺惺作态,让护卫将他嘴里的布团取下了。
高燦马上哭喊道:“殿下恕罪,县主恕罪。府君遗体遗失,小人之罪也。小人努力去找了,的确没有找到啊。”
元羡皱眉道:“你当我们都是你一般的蠢人吗?说吧,你把李文吉的尸首藏到哪里去了?”
高燦满是泪水的脸一僵,哭道:“县主明鉴,我为何要藏府君的遗体,这于我没有任何益处啊!”
元羡说:“是的。的确于你没有任何益处。李文吉的尸首没有遗失,是我让人把他带到别处去设灵堂去了,是吧?”
元羡话带着嘲讽,眼神冰冷,视线如刀,居高临下盯着高燦。
她一身白色孝衣,却如白无常一般阴沉冷酷,高燦瞪大了眼,从元羡的话里听出了潜台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的,自己发现遗体不见了,第一反应应该是县主把遗体给换到别处去了,自己则该去向县主请示此事,而不该是惺惺作态,让大家到处寻找,没找到而去报失踪。
高燦全身顿时失力,茫然失措地呆在那里。
燕王道:“说吧,你把尸体藏到哪里去了?为何要把尸体藏起来?那两个婢女呢?”
燕王的语气温和,但是是那种“你们这些人,不配让本王有任何情绪”的感觉,这其实更让高燦感觉不妙。
虽然他的确是奴婢之身,但他之前也是在郡守身边做事的,一直以来深受信任,在外面也受人奉承的。
高燦拼命摇头,就要咬舌自尽。
这还没咬下去,一直防着他的护卫眼疾手快,已经卸下了他的下巴。
护卫一巴掌扇在高燦脸上,这些北方的健壮大汉极有膂力,一巴掌就让高燦的脸红肿起来了,他痛得神色扭曲。
贺郴喝道:“大王问你话,你不好好回答,便只能落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再说,你还有家人,你不说,你的家人便要替你受刑了。”
高燦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无力,带着无尽痛苦。
元羡看他这副情态,不由说道:“那尸体有什么问题?需要你藏起来?你甚至不惜去死也要保守这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不是那两个小婢也都知道了,所以你才把她们处理了?”
高燦一直知道元羡多智近妖,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被发现问题,以至于根本没有一点准备,在元羡盯着他问出那些问题时,他便明白自己难以控制的惊愕表情,已经告诉了元羡很多答案。
元羡肃然道:“李文吉不值得你为他这般效忠。你是李家奴仆,随李文吉来江陵,虽的确得到了李文吉重用,但你之前做事矜矜业业,一心为李文吉效力,那么,他的知遇之恩,便已经还过了。你如果一直有效忠主家之心,如今燕王在此,你怎么不听他号令?如果你不赶紧交代藏尸之地,我们很快也会找到,但你却是没有机会立功了。”
高燦神色犹豫,看了看元羡,又去看燕王,燕王说:“你没有办法把尸体搬到远处,尸体应该就在云门阁下面的地宫里,云门阁以前是一座佛殿。”
燕王是在刚刚才明白此事,之前元羡说这云门阁在西梁时是佛殿,西梁当时崇尚佛教,宫中也修佛殿佛堂,既然云门阁房梁顶上要放佛经,也多会配上地宫存放舍利与礼佛物品,这样才配得上是皇家佛堂。
高燦顿时面如死灰,因为下巴被卸,只发出呜呜之声。
燕王示意护卫为他接上下巴。
高燦被接上下巴后,他试了试张嘴,发现可以说话了,便只好承认道:“的确是我把尸首藏了起来。”
元羡沉着脸说:“带我们过去。”
高燦垂头丧气,说:“入口就在耳室里。”
护卫押着高燦一起从后门进了云门阁,元羡问高燦:“李文吉的尸首有什么秘密?”
高燦窘迫道:“夫人,您看到就明白了。”
元羡打量着他,叹了一声,又长出口气,像是某种解脱,道:“是不是,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李文吉没死?”
元羡此话一出,所有听到此话的人,都僵了一瞬,特别是燕王,更是控制不住脸上表情,流露出本来就不爱吃鱼肉却又被鱼刺卡到喉咙的厌恶痛恨又哑口无言的复杂神色。
他不自主就去审视元羡此时的态度表情,他可记得李文吉死了之后,元羡是多少难过。
到如今,燕王已经完全明白他这位让他魂牵梦绕的阿姊的心思,她虽然和李文吉并不相爱,但她却觉得李文吉是一个很好的门脸,这个门脸可供她拿捏,挡在她前面由她操控,所以,她不希望李文吉死。
但要是李文吉不死,自己又怎么娶她?她不会答应自己的求爱。
燕王于是对李文吉更加恨得牙痒痒。
他死就死了,居然不是真死?
高燦脸色也非常精彩,随后只得认命,道:“夫人看到就知道了。那的确不是府君。昨晚被凤来与素馨两人发现异常后,我为了保守这个机密,只好处理了她们,我本想烧掉此殿,毁尸灭迹,但此殿为砖石所砌,为防灵堂失火,里面无任何杂物,阁外又有守卫,故而无法纵火,我只得把他们藏到了地洞里。”
元羡皱眉说:“你此前不知道那尸首不是李文吉,也是今晨才知道?不然你为何之前不处理,待到今天匆匆行事。”
高燦愁眉苦脸道:“是。”
随即他不由又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无奈悔恨地说:“夫人真是神算。小人不该做这等蠢事,应当得知真相便对夫人禀明实情。”
在高燦的讲解下,护卫按照他说的方法抠掉了耳室墙上的两块砖,然后移开了砖下方的一块宽大的石头,便露出了一个不小的洞口,带着湿意的寒气从洞口飘上来,除此,还有水声经过里面空腔扩大后传出。
高燦道:“这个洞口只够一人钻入,我自己没下去,只是把人都给扔下去了。”
元羡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个洞?”
高燦道:“我一直在府君身边做事,刚随府君到江陵时,我尚未得重用,被安排打扫照看此阁,就发现了这个机关和这个地洞。只是下面有水,我未下去过。”
元羡皱了眉,说:“说不得是条地下水道,尸首已被水流带走。”
高燦窘迫不已。
贺郴替心如塞石的燕王呵斥高燦道:“要是尸首被地下水冲走不见了,你和你的家人,命不能保。”
高燦虽是一脸悔意,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元羡怒骂道:“你当然该死。你不仅隐瞒不报,扔了尸体,还杀了两个女婢。”
她厌恶地骂完高燦,就让人去准备绳子,再安排水性最好的人下去查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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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问李阿鸾的心理阴影面积,是不是就要疯了。
第91章
经过认真勘察,贺郴对元羡和燕王回禀了这个处在耳房里的洞口的情况。
该洞口处在耳房和后房砖石所砌的厚墙下,因此,该洞口只有一尺长,不到一尺宽一尺高,而且无法再扩大,如果要把这个洞口扩大,就会破坏墙体,可能会导致墙体垮塌。
这么小一个洞口,仅能供一个身材较瘦小的人进入。难怪高燦发现这个洞口后,他自己也没下去过,因为以他的身形,他也没办法安然下去,那假冒李文吉的尸体,还不知是被他怎么用力给塞下去的。
别说是燕王身边那些身材高壮的北方男子了,就是元羡身边较壮实的女子,要进入洞里也较为吃力。
如此一来,又要会水,还要瘦小灵活,最后也只找出来四个仆婢,其中包括范义,还有两个瘦小的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尚未长成的刚被选入县主女护卫队接受训练不久的小女娘。
元羡做下安排,两人一组,用绳索绑住腰,先下一组进去探查情况,然后再下一组下去协助捞尸体。
下方是水,没法水中用灯,只能靠摸索和感受,十分危险。
元羡便又做了安排,去请建筑工匠来,想办法在不影响房子的情况下将墙体拆除,然后再拆掉地板,扩大此处洞口。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开始井井有条又迅速地实施。
范义和另一个小女娘奋勇当先,要第一组下去查看情况。
元羡摸摸她们的小脑袋,说:“你们的安全为重,发现任何情况,都赶紧浮上来汇报,要是过了一刻钟你们没有上来,我也会让他们把你们拉上来。”
范义丝毫不觉得此事是难事,反而安慰元羡说:“县主您就放心吧,这事很容易的。捞死尸比救活人容易得多。”
范义这话一出,其他人反而说不出什么来了。
元羡恶狠狠瞪了跪在另一边的高燦一眼,说:“希望凤来、素馨两人还活着。”
“是,是。”范义意识到问题,赶紧回应。
范义在腰间绑了绳索,绳索另一头被绑在搬来的拴马石上,她的目光里只有元羡,又对着元羡颔首说了一句“县主,我下去了”,便脚先进了洞口,慢慢爬下去。
绳索由护卫拉着,一点点地往下放,也有人在洞口照着烛灯,虽有烛灯,却也看不清下方情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范义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经过回音回旋,有些嗡嗡的,她说:“这下面是个大洞,水在缓慢流动。”
贺郴在洞口向下问:“下方可能呼吸?憋闷吗?”
范义过了几息才回答:“不憋闷,有气流通。”
众人都流露出惊讶,元羡则松了口气,她亲自去问:“你在下方可能接到风灯?”
范义说:“可以。”
元羡示意人把使用蜡烛盏的牛皮风灯用绳索吊着放下去,这种牛皮风灯下方是密封的,作为一个在水上飘的莲盏也行。
收到灯后,范义的语气里带上了兴奋,道:“这水在缓慢流动,这里没有尸体了,县主,我跟着水流向下游找一找吧。”
元羡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道:“不需要你找,水太冷了。”
范义说:“我还行。”
这时候,另一个小女娘也要求下水,元羡为了减轻范义的风险,让将这个叫“刘屋”的小女娘放了下去。
又有几名郡衙的建筑工匠被人匆匆拉来了,他们一路上已经得知自己的任务,到来后,匆匆向两位贵人行礼,就认真打量起这个洞和墙体,其中年纪较大的老工匠对燕王和元羡汇报道:“燕王殿下,夫人,这个房间房梁由墙柱支撑,这墙不起支撑作用,可以将墙体上的砖石完全拆除,不影响这房子的稳固。”
元羡大喜,吩咐在保护洞口的情况下,安全地把墙体都拆掉。
拆墙体会有灰尘,也可能会出现意外的危险。
元羡吩咐把范义和刘屋都从洞里拉上来为两人保暖驱寒,又同燕王出了房间,此时太阳早已升起,光芒射进树林,形成一条条光道,两人便顺势走进了树林里去密谈,护卫们也随即守住树林里各处关键位置,以防又发生曾经出现过的刺客偷袭事件。
燕王和元羡都是自己做“领主”之人,对不少工程修建有所了解,燕王指着梧桐树林后的围墙说:“《史记·河渠书》中有井渠修建之法,这围墙外便是水道,既然方才墙下的水井中水在流动,那这不就是一个连接水道的井渠吗?”
元羡也明白是这个情况,说:“此前的确没有想到此点,如此一看,这个下面说不得有一条井渠,只是不知这井渠是何时修建,我之前却未听人提过,也未从此地史书志书中看到。”
燕王说:“这个地方真是充满秘密。如果这是一条井渠,那应该还有不少地方有这种竖井,只是不知之前李文吉是否知晓此事。”
说到李文吉,元羡微微拧眉,道:“我记得很清楚,李文吉被发现死在荷塘里的前一晚,我去找他时,那绝对就是李文吉本人,不是替身之类的人物,而当晚李文吉也没有从上清园的大门出入过,如此一来,李文吉要用替身替死,自己再离开上清园,那他就该是从密道离开的。现在就不知这密道入口在哪里。也许从这条井渠调查,能够查出些什么。”
两人站在一边细语,其他仆婢护卫都离得较远,以免听到二人密谈。
燕王眼神里压抑着些许阴郁,等瞄向元羡时,他又含情脉脉中带上了一些委屈,说:“李文吉找替身替死来骗过你我,自己偷偷跑掉了,阿姊以后是不是就又指望着他,不想再理睬我了?”
元羡一愣,这问题就实在太过复杂。
元羡轻叹一声,道:“现在还不清楚李文吉为什么要用替身来假死离开,他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啊。再有,也不知道他离开后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是要做什么。”
燕王听她这样一说,之前他还只是烦闷,此时便瞬间怨气冲天,声音甚至都大了不少,幽怨又愤怒地道:“阿姊就还是一心关心他,只想着他为什么要离开,现在如何,你可想过他对你是否有情有义,是否有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和意识,他怕是视你为仇人,才这样做的吧。他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心机深沉,心思丑恶,欺骗妻女,自己跑掉,难道你还要为他的自私行径找理由?然后原谅他?”
元羡实在难以理解燕王为何不就事论事,这样闹情绪又有什么意思,反而让人思绪混乱,她看着燕王带上阴沉的脸,说:“阿鸾,我当然知道是这样。但既然他未死,自然是要弄清楚他去哪里了,然后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