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123章

左桑深吸了口气,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流露出悲伤,这才回答道:“是父亲杀我母亲时,我才知道此事。”

元羡一愣,神色也不由复杂起来。

左桑继续说道:“我父亲之前也不知道自己身份,他约莫是到卢道长身边后,不知怎么才知道了自己的出身。他是西梁孝允帝的遗腹子,后被左家夫妇抱回家养,我的左家祖父母都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没有告诉他就死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还因此和母亲吵架,后来,他也是因此杀了母亲。因为母亲说要是他要造反的话,会牵连我们,他就杀了母亲,把我们都带走了。”

元羡抿唇嗤笑了一声,觉得这些男人真是热爱发春秋大梦,难道左仲舟居然是想复国?

“也就是你母亲被杀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她知道你父亲的身份?然后不以为意,还让你父亲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然就要去举报你的父亲,你父亲恼羞成怒杀了她?”元羡问。

左桑愣了一愣,大约是没想到元羡讲得这样直白且不留情面。

左桑颔首道:“是这样的。母亲说要收稻子了,除了收稻子,其他事都是虚的。父亲说什么复国,是很好笑的事,那不过是造反,要是他造反,迟早祸及子女。让他不要害了我们这几个孩子。父亲非常生气,就追过去掐死了她。”

元羡望着她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左桑一脸愁苦,嘴里又说道:“他杀了母亲,我恨他,恨不得杀了他。他死了,我只有高兴。”

元羡又问:“你认不认识萧吾知?”

左桑愣了一愣,想了想后,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父亲带我去见过一个萧伯父。萧伯父说过我们都姓萧,是西梁皇室的后代,身体里是皇室血脉。”

元羡低声说:“那就是他了吧。”

元羡又问:“你的弟妹,如今是在萧吾知那里吗?”

左桑一脸忧郁,蹙眉道:“应该是的吧。父亲让萧伯父把我弟妹带走了。”

元羡说:“所以不见你担忧你的弟妹,是因为你觉得这个萧伯父会好好照顾他们吗?”

左桑没想到元羡会问这个问题,她颔首说:“嗯。”

元羡问:“那你知道你萧伯父会把你弟妹安置在哪里吗?”

左桑摇头:“我不知道。”

邵氏父子,大约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么多有关西梁王室萧氏后续这些事,不过看元羡似乎的确不太在意还有萧氏血脉活着,便也松了口气。

元羡正要问左桑些别的,婢女飞虹进来说:“县主,胡掾求见。”

“胡星主?”元羡看向她。

婢女道:“是。”

元羡说:“好,带他到偏殿去。”

元羡起身,亲自去见了胡星主,胡星主对着元羡行礼后便急急说:“县主,刚刚属下来报,说左仲舟的那名妾室死在了家中,是她邻居见她多日不出门,破门进去查看,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元羡皱眉问:“她的那个儿子呢?”

胡星主说:“那个孩子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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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是不是觉得李阿鸾一心恋爱脑,耽误元羡查案,非常无理取闹,不是成年人干的事,查案才是最重要的[笑哭]

不过,站在领导的角度,显然不是这样的。

要怎么才能升职加薪呢?

把事做好,固然重要,但是,要是完全不理领导的情绪,不想领导所想,那肯定就进入“只会干活但得罪领导”的那个行列啦。

现在李阿鸾其实也算是元羡的顶头上司的。

对李阿鸾来说,小虾米死不死的,其实不影响大局,不影响大局的事,都是小事。只是因为爱元羡,所以他非常在意元羡的心思,这对他来说就很重要。

不管前夫哥是真死还是假死,反正在李阿鸾这里,他都是真死了。如果前夫哥没有用这假死之策,估计李阿鸾也找机会让人杀了他了,好在他是跑得快,现在把李阿鸾膈应坏了,之后肯定还是不会放过他。

在李阿鸾的位置上,查案也是小事。

夺权才是大事,除此,就是阿姊嫁不嫁给他,别的事,对他没那么重要。

他很明白事情主次。

李阿鸾的手下所有人,除了愣子,都知道讨主子欢心的重要性。

这就是佞臣奸臣为什么那么多啊,因为佞臣奸臣更容易出头,更容易得领导重用。

要是一个手下,一心就想按照他的喜好来查案,根本不管领导的心思和情绪,就问这个领导,是不是想赶紧让这个人下课,再提拔新人来让自己心情好点。

不过现在这个手下是元羡,李阿鸾也只能憋住了,也不敢大闹,就小打小闹闹点小脾气,让元羡明白他的意思。

元羡明白他的这个意思吗?

应该是明白的,但是就是不想满足他嘛。

不然看元羡和前夫哥演的戏,要拿捏李阿鸾,也只是手到擒来,不过,我觉得也许是真爱,所以反而不愿意夹杂虚情假意,只为了从领导那里谋权。

李阿鸾对元羡的这些心思,他大约也是知道的,所以不断强调,元羡就是故意,元羡故意打击他针对他,就不想让他得逞。但元羡并非不爱。

第94章

元羡叫来元锦和贺郴,让他们一起根据邵氏父子所画的图纸探索地下暗渠的情况,这样效率更高,风险也更小,不要因为急于求成就让进入暗渠探索的手下遭遇过大风险。

为减小风险,暗渠所有出口,只要能打开的,都需要打开进行检查,这样能更好地保证地下的通风,也能加快进度,只是,如此一来,便不能再隐秘行事,不仅府中仆婢们知道郡守府在地上打洞,查看地下情况,就连郡衙里的官员掾吏们也知道了此事。

郡守府便给了一个不管大家相不相信,但是较合理的原因——冬季疏通地下沟渠,以防夏日积水。

这理由虽非常合理,但大部分人可能不会相信,因为李文吉已死,他的夫人也需要在近期搬出郡守府,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为不会再居住的府邸疏通沟渠才对,再说,这种事情,一般由郡衙安排徭役,这次却是由前郡守夫人及燕王的奴仆护卫在做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合理。

因此种种,便也有人在私下里说,是这位前郡守夫人在地下找什么物品,例如,这郡守府可是西梁皇宫,地下可能埋着什么财宝。

这些虽是没有实际证据,但这最满足人们的好奇心,是以这种流言也传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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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带着左桑亲自到了左仲舟妾室谷娘所居之处,此处乃是一个一边临水的小巷子,谷娘所居为一个一进的院落,在之前,谷娘身边除了她和左仲舟的儿子外,还有一名老仆和一名婢女,但在左仲舟被元羡通缉后,这两位仆婢就被她卖掉了。

考虑到元羡可能会想看现场,胡星主吩咐下属,保留了案发现场的原始状态,没让他们先动尸体和房中布置。

一边引着元羡进正房,胡星主一边说道:“除了寝房被歹人翻乱外,其他地方都较整洁。房中财帛和孩子的衣物都被带走没有留下,其他物品没有发现减少。”

元羡略颔首,目光在院落中扫过,院中种着两株石榴树,石榴树寓意多子,常被种在院中。

江陵城如今还不算太冷,石榴树叶并未完全黄尽落光,还有一大半树叶在树上,甚至还有几个红果没有摘掉,而地上只铺着较少树叶没有打扫。

从这些地上积累的落叶情况看,至少有三四天没有打扫了,说不得谷娘便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只几息时间,一行人进了正房里。

有衙役守在堂屋与寝房之间的隔断边,这两间房之间没有设门,只用竹帘隔断内外,衙役打起竹帘,胡星主介绍说:“县主,那谷氏便死在里面,死状凄惨……”

他对元羡恭敬地说着,又看了左桑一眼。

左桑一直微蹙眉心,一脸忧郁。

元羡没有直接进寝房,而是对左桑说道:“歹徒带走了孩子,还带走了孩子的衣物,可见是在意孩子的,你觉得歹徒是谁?”

左桑没有应声,只是神色更加凄楚。

元羡轻叹一声,进了寝房。

谷娘身姿瘦小,倒在寝房中间,地上撒着不少血迹。

虽则谷娘死了几天了,但如今天气已冷,故而尸首还未严重腐败,但因房间在之前关着窗户,房中已聚集了一些尸臭味。

元羡微拧眉,进去简单做了查看,便退了出来。

左桑则只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见元羡没有吩咐她必须进去查看现场,她便没有进去。

元羡从寝房里出来,正遇上吴金阳从院外进来。

吴金阳本在江陵县县令手下协助调查刺客营一案,因他在之前负责过监视谷娘之事,此时便被胡星主派人去叫了过来,以防元羡需要找他问话。

吴金阳已有一阵没有见过元羡,此时见元羡一身白衣丧服,神色冷峻,如佛寺里的一尊白玉观音,美而冰冷。

吴金阳犹记得元羡初回江陵,自己第一次去见她的情景,如今虽距离当时还没过几个月,却有恍如过了几年之感,就这短短时间,这位夫人已经办成了很多事,她机敏善谋、果决敢为,吴金阳作为一名和权贵黔首、黑白两道都打交道的捕头,心里对大多数人都是不屑一顾,但是对面前的女人却是实实在在敬服的。

不过,想到元羡在不久之后就要离开此地,而自己如果不求跟着前往京中的话,这一生恐怕就不会再有拜见她的机会了。

吴金阳不由生出一丝怅然,对着元羡行礼时,便更是郑重,道:“属下吴金阳,拜见县主。”

元羡没有去堂屋中的高榻坐下,而是踱步到院子中去,又对着吴金阳颔首道:“吴捕头不必多礼,之前是你负责谷氏此地的监视一事,如今她被杀,孩子被带走,你可有什么推测?”

吴金阳随着元羡往院子里去,此时虽是申时,本该太阳高照,但太阳从午时后又钻进云层后去了,院落里也显得阴冷。

吴金阳道:“近日郡中、县中事务繁多,之前左仲舟被杀一案,便因卢氏一族不肯配合调查而没有实际进展,如今又有刺客营一案,需要人手,因此,谷氏这里在这几日便放松了监视,不过,小人吩咐了谷氏周边邻居多关注她家情况,如有异常便赶紧到郡衙禀报。小人实在没想到,这才刚撤掉监视之人,谷氏便被杀了。”

元羡认真看着他,吴金阳继续说道:“小人方才已经了解了谷氏之死细节,听说她身体上有被拉扯踢打的痕迹,致命伤是脖颈处的刀伤,要说此伤,之前刺杀县主的刺客是被一刀割颈,左仲舟也是死于割颈,谷氏也是如此被杀,可见,杀人凶手或者是同一人,或者是接受过同一训练,喜好如此杀人者。”

元羡颔首,认可了他的这种推测。

她刚刚去看了寝房里的状态和死者的情况,死者身上衣物些许凌乱,是同人不断拉扯推攘过造成的,但周围邻居因受过吴金阳的吩咐,有任何异常都要禀报,他们却未听到过谷氏在之前呼救,说明谷氏认识凶手,且在凶手前来时,她即使和凶手拉扯推攘,却也未大声发声,那么,说明谷氏知道凶手不适合被人发现,且专门为凶手掩藏,是以没有大声出声。

但是,凶手之后还是一刀封喉,杀了她,那么,可见凶手对她没有特别的感情,且不希望她泄露任何信息。

不希望她泄露信息,其实是可以带走她掩藏起她来的,没必要非要杀人,但凶手没这么做,而是毫不犹豫杀了她,那么,便是因为凶手对杀人毫无顾忌,凶手对任何没有价值的人,或者是价值过小的人,都可以杀,认为杀比不杀更有利于他。

此人已经没有人之本性,只剩下弑杀的凶性,且不把他人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元羡大约已经知道此人是谁,最大可能就是那个萧吾知,从谷娘之死可见,这个萧吾知,在几天前都还在江陵城,说不得他如今还在城中,并未逃走。

从假李文吉的尸首来看,萧吾知极大可能会易容之术,那么,他之前在卢沆身边及李文吉身边时,也不一定是用的真实容貌,要找到他,怕是不容易。

但此人为什么非要杀掉谷娘,带走孩子呢。

他身边不是已经有两个左仲舟的孩子了吗,而且他连左仲舟都杀,为什么又要带走他的孩子?

元羡将自己的推断向胡星主和吴金阳进行了说明,两人都觉得是萧吾知杀了谷娘这种可能性最高。

元羡说:“不管如何,近期加强江陵城城门处管理,一个人可以易容改变容貌,但是要改变身高却难,让城门处严加关注和萧吾知身高相仿之人。”

胡星主当即应下了,不过他又说:“谷娘被杀是几天前的事,我认为萧吾知还在城中的可能性很小,他极有可能在带走孩子时便出了城。如今关注城门处的情况,极大可能找不到人。如果无功,还请县主您不要怪罪。”

元羡道:“找到自然是好,找不到,我不会责怪你们。”

元羡看向左桑,见左桑一脸忧郁站在堂屋廊下发呆,便叫她到跟前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萧吾知为何要带走你这个弟弟?”

左桑一愣,犹豫起来。

元羡说:“你和你这位弟弟见过吗?”

左桑摇头:“未曾见过。”

元羡又问:“你父亲左仲舟是否向你托付过这位弟弟,例如,让你以后关照他,或者是要向着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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