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127章

随着暗门打开,从里面传出潮湿发霉腐败的味道,将火把沿着暗门后的通道扔进去后,先是看着起了一层鬼火,很快鬼火也灭掉了。

这种空间,往往伴随着毒气,不能轻易进去,邵堰让两名护卫随自己一同暂时先出暗井,向夫人汇报后再做接下来的安排。

元锦让婢女先端了龙眼姜汤让他们驱寒,这才询问发现的情况。

邵堰见元羡没在井边,便问起来,元锦只得解释,说:“主上有事先离开了。”

邵堰便对元锦道:“锦娘子,劳你去同夫人讲,在井下发现了一个暗道,但暗道里有毒气,一时半刻不能进去,看要怎么处理。”

元锦一听事情有进展,不管那暗道里是不是有毒气,这总能向元羡交代了,而且大家都对地下世界好奇,正需要元羡吩咐他们去探查清楚,大家就再长些见识,说不定真有什么前朝密宝呢。

燕王对密宝毫不动容,不代表他们不喜欢财宝啊。

元锦兴奋道:“有劳你了,晚膳已经备好,你们先去用些膳食,休息休息,我这就去禀报主上。”

元锦亲自跑去桂魄院,看元羡已经用完晚膳,便上前对她小声耳语,说了邵堰他们的发现。

元羡其实没有太多惊讶,她认为这是理所应当,不然,没有必要修建一处暗井。

元锦随在元羡身侧,一起去上清园时,见元羡并无喜色,元锦便问道:“发现了暗道,主上为何并不欢喜?”

元羡回答道:“邵堰费了这般功夫才找出暗门来,可见这暗门并不容易被发现,胡祥当初匆匆掩埋此处暗井,且严禁别人提起此事,恐怕不是因为这个暗门或者密室,而是更严重的事。”

元锦问:“主上,会是什么事?”

元羡轻叹道:“应该是她早就知道地下暗渠和这些通道的事,而且一直在利用这地下暗渠,也许她和在暗渠中活动的势力有关联,怕通过这个暗井,让外人发现这些事,才匆匆掩埋了暗井,堵住了暗井与暗渠之间的通道。”

“原来如此。”元锦明白了元羡的意思。

元羡又说:“高燦被燕王杀了,断了很多线索。高燦在遇事后,未经严密思考,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利用暗渠杀人,他也的确如此做了,这说明那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府中以前应该还有人失踪,可能就是被他这样杀了,并把人消了踪迹。”

元锦说:“主上所说有理。”

元羡又叹了口气,要不是燕王把人杀了,这些事,本来就该有答案的。但要是去找燕王理论,那还不如去找阎王理论。

高燦以前是小奴仆,短短时间做成主事,甚至还识字通文,这不仅是因为他自己聪明且刻苦好学,肯定有人培养他提拔他,李文吉没有培养人的意识,那么,是胡祥培养提拔了他的可能性更大。

元羡再次吩咐人去把曹芊叫来自己跟前问话,待到了暗井处,这里远远地便被清场了,又有护卫守卫,仅剩了几个人留在暗井边看着。

元羡到后,匆匆用过晚膳的邵堰上前向她见礼,并同另外两名一起下井的护卫对她汇报了发现暗门的过程,并说那暗门有近几年使用的痕迹。

元羡听后嘉奖了他们几句,又问邵堰:“邵工师,依你看,何时进暗道查看才能确保安全?”

邵堰道:“一般至少通风一两天,或者可对通道鼓风,约莫一两个时辰足以。”

元羡便吩咐准备鼓风设备,对暗道鼓风。

其他人都对这暗道密室极有兴致,好似里面真有财宝,大家发掘出来,自己也能得到一样,但真正可能得到里面财宝的燕王及元羡,却是都没有什么兴致了。

燕王是本来就没有兴致,元羡是以为可以从中发现一些机密,但她如今觉得应该是不会有自己感兴趣的机密的,不仅如此,从她的推断来看,之后可能会面临挺复杂的情况。

她本来以为胡祥是个争一点后宅权位的女子,如今看,却并非如此,她是小瞧她了。这个胡祥是个非常不简单的人物。

待曹芊前来,元羡到稍微暖和一些的清音阁里见了她,向她询问高燦的升迁一事。

曹芊已经知道高燦因为不尽职并冲撞燕王而被杀,既然当事人已死,此时元羡问起他的事,曹芊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拉拉杂杂讲了一大堆,一听就知道,两人之前关系不算好。

根据曹芊所说,高燦之前就是个小奴仆,但因为长得俊一点,就在李文吉跟前伺候,李文吉是好文墨音乐之人,高燦就想尽办法读书识字,甚至会吟诗,也会吹笛,于是就更得李文吉看重,渐渐做了李文吉身边的主事。

元羡听她不提胡祥,便只好问道:“他和胡祥关系如何?”

“呃。”曹芊一愣,迟疑片刻后才道:“他又不是宦官,哪能和胡氏走得太近,不过,既然他得府君看重,自然和胡氏没有矛盾。”

元羡问:“胡祥打压李文吉身边的其他人,难道没有打压高燦?我记得李文吉身边之前的近人是叫周阳和鲍太极,这还是李文吉给两人起的名,这两人呢?我回来便没有看到他们。”

曹芊道:“这两人都是犯了事,怕府君责罚,自己偷偷跑掉了,府君怜惜他们在身边伺候日久,没有责怪,没让人去逮捕他们回来。”

元羡说:“难道府里没有人怀疑,认为两人可能被害死并处理了吗?”

曹芊再次一愣,苦涩道:“府中年年死的人也不少,两人就是被害死处理了,又能如何?要是讨论这等事被胡氏知道,不是自找死路?是以奴婢并未听人讨论过此事。”

元羡说:“胡祥手段如此,你替她做过这等恶事吗?”

曹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张了张嘴,最后沉默了。

这沉默倒不是因为她做过为胡祥处理人的事,而是元羡手里也是杀人如麻,竟然会把这种事称为“恶事”,难道,是府君已死,县主之后要对付胡氏了?不过胡氏去了洛京,还为李文吉养育着三个儿子,想来县主不至于对她赶尽杀绝吧。

曹芊心神不属,元羡看她这样,让她退下了。

**

直到深夜,邵堰才说密道里可以进人了,不过,暗井之中本就黑暗,也不在意是否是深夜。

到得深夜,井中甚至比外面还暖和一点。

元羡早回桂魄院去忙了些别的事,邵堰等人准备进密道时,元锦去向她汇报,元羡便再次来到现场看情况。

看来燕王嘴上说着不关心此事,但有他的护卫一起负责这暗井一事,有什么情况,他的人还是第一时间去汇报给他了,所以,他竟然也匆匆赶了过来。

元羡打着呵欠,看了衣冠齐整的燕王一眼,府中还在为李文吉打斋设灵,夜深人静之时,从灵堂方向远远传来道士的诵经斋仪之声。

元羡说:“你不睡觉,过来做什么?”

燕王道:“我听说你来了,才过来的。”

元羡轻哼一声,说:“这是撒谎了吧,你根本没睡下,还穿着白日里的袍服呢。”

燕王也不在意自己被揭穿,说:“我想着阿姊你会来查看情况,是以专门不睡觉,等着呢。”

元羡听着护卫们汇报了进密道查看的流程,觉得没有疏漏,才示意他们下去查看。

燕王凑在元羡身边道:“阿姊,我俩来打赌。”

元羡神色冷峻,眉目在夜色里却如蒙薄雾的牡丹花,有种冷到极处的艳色,她说:“谁和你打赌啊,我又不想得你什么。”

燕王故作伤怀道:“人无欲无求,我却又有欲又有所求,奈何!”

元羡只好说:“你想赌什么?”

燕王笑道:“赌密室里是什么?”

元羡心说这个难道我会输给你?她一下子来了胜负欲,说:“用什么做彩头?”

燕王道:“用二十七个月里的三月,怎么样?”

“如果我赢了,就变成二十四个月!”燕王认真说。

元羡愕然,心说这算什么赌注,她失笑道:“行吧。如果你输了呢?”

燕王看着她说:“阿姊想要什么?”

元羡一愣,在这变得寒冷的夜里,面前的年轻人变得很是陌生,他的眉目如星月一般夺目,又带着神秘莫测的深意,让人竟然生出被侵夺的危险感。

元羡沉吟了几息,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我赢了,我要对李文吉的处置权,你不准动他。”

燕王神色随即变得更深,他抬起手来,想要抓住元羡的手,但又忍住了,他笑了起来,说:“好!”

见燕王这般爽快,元羡反而心生疑虑。

燕王说:“阿姊,你快说,里面有什么?”

元羡道:“里面应该只有死人的尸骨。”

燕王愣了愣,眼里虽有笑意,却神色严肃,道:“我猜里面什么也没有。”

第97章

见燕王信心满满的样子,元羡就觉得他肯定在背地里捣了什么鬼,或者提前就知道什么。

不出元羡所料,燕王果真在背后捣鬼了。

进了密室的护卫很快上来汇报,密室里什么都没有。

元羡脸色瞬间变沉,本来大家都对进入密室发现些什么带有期待,他们的期待甚至比主人还要高,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大家本来就很失望,再看元羡也脸色很难看,不由就更是失落了。

元羡沉着脸瞥了站在不远处的燕王一眼,说道:“不管是什么情况,我要进去看看。”

“呃?”燕王顿时神色一凛。

元锦已经劝元羡说:“地下脏污危险,主上怎能下去涉险。”

连邵堰也上前说:“夫人身份贵重,怎么能去里面。要是出现垮塌怎么办?”

元羡却根本不顾大家反对,说:“如果我一进去就垮塌,那说明我命定如此。”

留下这样一句话,元羡也不管别人怎么阻止,已经走到井边,沿着搭在井里的长梯往下爬了。

元羡行动太快,奴仆和护卫根本反应不及,再说,元羡是女人,男人们也不敢上前去拽住她,不让她下井,而在此地的女子,除了元锦,也只有另外两个女护卫,她们平时慑于元羡威严,也不敢去阻拦她,结果这样一耽误,元羡已经爬下长梯几步了。

燕王在小时同元羡一起长大,在一起相处了四五年,幼时对年长几岁的阿姊很是敬服,加上又没想那么多,自然没在意元羡这执拗的性格,此时见元羡非要亲自下井,他才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让元羡觉得是一种挑衅,这是适得其反了。

燕王本来就追着元羡,见元羡已经自长梯而下,他便也赶紧踩上长梯,跟着下去了,没想到两人没有协作默契,本来在井中安放的长梯摇晃起来,吱嘎着往旁边移动。

井中为了作业,已在不同阶段打入粗铁钉挂上烛灯,井中很是亮堂,元羡抬头一看,就知道是燕王跟着下来了,她恼道:“你跟着做什么!快回去!”

几个燕王亲卫见燕王亲自下井,也是心思复杂,要去劝也不行,不劝也不行,只好扑到井边去,欲言又止。

燕王一手拉住长梯侧边,一脚踏在井壁借力,一松手,就这样向下移动了近一丈,他动作太快,元羡也没想到他会乱来,只见烛火光芒晃动,光线游移,人已经往下掉了,她怕燕王掉到井底去,一手攀着长梯,一手要去拽住往下掉的燕王。

燕王只是不想自己踩在元羡头顶而已,才想到她身边,这对他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元羡会来拉他,他看准井壁,借力一蹬,已经又抓住元羡身边的长梯,只是被元羡手臂一带,往元羡撞了过去,一时之间,反而让力量不稳。

这实在不是他所想的,但是已经来不及,元羡却没想到燕王不想撞到自己,还以为自己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腰带,把他拉到了自己旁边来,两人被这冲撞之力带得都撞到了井壁上,长梯被两人带得不断晃动,长梯本就是三个梯子绑起来而成,虽然绑得很稳,却受不住这样的剪切力,下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嘭”地两声,长梯上部向下掉去。

“啊?”元羡惊讶。

两人都在瞬间意识到梯子从中间的绑缚点脱落了。

元羡恨不得给乱来导致这种危险状况的燕王一巴掌,但这种危急时刻,一是做不到,二是这不是内讧的时候。

“阿姊,你把我抱紧点。”燕王一手揽住元羡的腰,一脚踢在往下掉的梯子上,梯子往下掉得更快了,但两人也随着这力道离开了梯子,元羡知道了燕王的用意,两手抱住了燕王。

在两人不断下落过程中,燕王看准节点,一脚蹬在井壁上,两人随即被带得往中间的梯子上撞去,元羡随即一把拽住了梯子,两人再次撞在梯子上,站上了梯子。

下方传来了最上段梯子摔到井底的“嘭嘭”“咔咔”声,在梯子下坠过程中,还有烛灯被带得脱落掉了下去,火光在井中明灭,井中只剩下很少两盏烛灯,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

两人此时站在同一阶长梯上,长梯因刚才的撞击而不断摇晃,两人一时不敢再动弹,以免下方的绑绳再次脱落,两人就又要来一次坠落了。

元羡低声呵斥紧紧扶住她腰的燕王:“李彰,你刚刚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下来!”

燕王看着搂在怀里,近得呼吸相闻的元羡,他本来也觉得自己刚刚的作为差点让元羡陷入危险,有些自责,此时被元羡一顿数落,那种自责就又被冲动的情愫替代了。

他鼻端有井中还遗留下来的潮湿的发霉的腐臭味,但更多是元羡身上的熏香味和女人身体的暖香,他的目光从元羡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上,皱眉道:“是你先乱来,还是我?你不要因为是阿姊,就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我是错的。”

元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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