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134章

元羡便也赶紧起身,跟着过去,和燕王一起往外看。

元羡在这之前,只第一天回京时来这水榭二楼看过,知道北面对着的是别人家的园子,故而她便吩咐仆婢,没有特别的情况,不要开这北面的窗户。

素月居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宅邸,不过,在素月居北边的宅子,却是坐西朝东,同素月居的北面,共用了围墙。

元羡一住下,就让人对自己详细汇报了这同自家共用围墙的人家的情况。

此户人家主人姓袁,袁世忠,表字允诚,未到不惑,郡望彭城。

袁世忠妻龚氏,有二子三女,府中还有几名姬妾。

袁宅横跨坊中两条街,占据了履道坊西北角整片区域,可见袁氏有钱有势。

袁世忠如今在朝中御史台下监察院任监察御史。

虽位不算高,却很重要。

监察御史的俸禄自是无法让袁世忠住上这种宅邸并养活妻妾子嗣这么多人,这可能是因为袁家本就是有些底蕴的家族。

这二楼的窗户,不仅可以看到袁家的花园,还能看到花园后面的一处院子。

此时,只见一名三十多岁蓄须的黑胖男子拖曳着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要把她从花园的那道窄门拖进后方的院子里,女人身体白胖,衣衫在被拖曳的过程中已经凌乱了,露出胸脯和胳膊来。她伸手抓住窄门门槛,不肯被拖走。

女人哀叫着,那男人凶恶地喝骂她不贤善妒,发现她扣住了门槛后,就抬起拳头打她,把她打得又哭又叫。

女人想要躲避他,往花园方向逃跑,就又被他抓回去,按在地上。

他一手掐住她脖子,一手成拳狠狠锤她。

女人一下子就满脸都是血。

这样的暴力行为让元羡气愤非常,而因为那女人衣衫凌乱,燕王看到后,赶紧转开了目光。

他的目光回到房间里,看到茶桌上的茶碗,便飞快几步走过去,将茶碗捏在手里,再次回到北边窗边,对元羡说:“阿姊,你稍稍让开。”

元羡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了他的用意,她跑到东边窗边,对等候在花园里听候使唤的婢女道:“快去把我的弓箭拿来。”

元羡又吩咐人马上出门,去袁府,就说看到袁府花园里有盗贼在行凶,让他们赶紧去花园查看情况,不要让盗贼跑了。

元羡吩咐完,再次回到北边窗户,这时候,燕王已经蓄力完毕,将手里的茶碗朝袁家的花园里扔了进去,他力道又大又准,茶碗飞跃十几丈,打在了那打人的黑胖男人肩膀上。

价值不菲的巩县白瓷茶碗在这撞击之下,瞬间破裂,碎瓷片飞溅。

那男人往旁边摔在地上,痛叫起来。

那女人已经因为被击打而昏迷了过去。

花园里这时候才跑过来几个人,没有人敢去看那女人的情况,大家都跑去围着那挨了瓷碗击打的男人。

元羡毕竟是在府中守孝,不便让人看到她和年轻男子单独在一起,见袁家花园有人朝水榭二楼看过来,她便关上了窗户,遮挡住了燕王。

燕王皱眉道:“这是什么人?堂堂白日这样行凶。”

元羡住过来后就听打听各种情况的仆婢说过,邻居袁府中的主人袁世忠是个黑胖男人,主母袁氏则白白胖胖。

她不敢确定这挨打的女人是袁家的当家主母,但是那男人,应该是袁世忠。

不然,不会存在很多人在他打人时避开不敢出现,他一挨打就赶紧去保护他的情况。

元羡道:“那男人,应该是这一家的主人,姓袁,叫袁世忠,如今在监察院任监察御史。”

燕王震惊道:“监察御史,居然在府中打女人。”

元羡听到袁家花园里又有闹腾声,便去将窗户打开了一点,只够眼睛看出去。

只见是穿着仆从布衣的男子在花园里朝着她这边喝骂,因为骂得太难听了,元羡皱了眉,但没多做关注,目光随即投到了远处,袁世忠已经被他的奴仆扶了起来,又有几名女子在查看那被打晕过去的妇人的情况,其中有一名中年女子则朝着这处水榭看过来,目光幽深冷静,和其他女人惊慌的样子颇有些不一样。

袁世忠满脸通红,没有再打骂那女人了,但是他却神色阴郁地看着元羡这边。

燕王比元羡高,此时也不便把窗户完全打开,就站在元羡旁边,垫脚探头从元羡脑袋上面看袁家花园里的情况,见到袁世忠神色阴郁盯着这边,他就皱眉低声道:“此人是监察御史,打女人,从其神色看,又是阴狠之人,做你的邻居,怕是会对你有些妨害。”

元羡怕他要借此强行让自己搬去城西,便说:“好邻居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他即使是恶邻,我又不怕他什么。”

这时候,婢女已经拿了弓箭来,飞虹在楼下问道:“县主,我现在把弓箭拿上来吗?”

飞虹不直接上楼,自然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元羡听到她的声音,才意识到燕王和自己太近了,几乎是贴着自己,气息都拂在自己耳畔,她之前一心在袁府花园里,又在思索怎么处理袁世忠这个问题,才没有发现燕王和自己挤在一起。

元羡轻轻推了燕王一下,说:“别在这里被袁家看到了。”

燕王心说我才不怕他什么,不过不想让元羡为难,还是往旁边让了让,元羡这才吩咐飞虹把弓箭拿上来。

飞虹飞快上了楼,偷瞄了站在一边高大贵气的燕王一眼,赶紧把弓箭呈给了元羡,问道:“县主,我们听到隔壁袁府花园里有些声音,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遭贼了吗?”

听声音不像是有贼。

元羡说道:“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会儿我们去袁府看看,你先下去准备。”

“是。”飞虹应下后,就赶紧下去了。

燕王见有了弓箭,便对元羡跃跃欲试道:“我来吧,之前用茶碗,我本是要砸那狗鼠辈的脑袋,让他脑袋开花,没想到却只砸到了肩膀。现在用箭,定然箭不虚发,都射到他脑袋上去。”

元羡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他是监察御史,别乱来。”

燕王还要说什么,元羡已经指使他道:“用这个披帛帮我把脸蒙住。”

“啊?”燕王一愣。

元羡一边戴上扳指,一边示意他赶紧的。

燕王瞬间耳朵都红了,但还是赶紧上前,从她的臂弯拿过白色的披帛,然后小心翼翼又专注认真地蒙住心上人的下半张脸。

元羡在用披帛蒙住面孔后,吩咐燕王到旁边去,便打开了窗户。

袁家人还围在花园里没有离开,有的人还在朝着她这边喝骂,而袁世忠则过去喝骂了那几名围着被打的女人的女人,她们已经为晕过去的女人整理好了衣裳,有的人则说要赶紧为夫人请医师。

从她们的话,元羡便也知道了这挨打的女人,居然真的是袁世忠的妻子。

他居然会这样打妻子,居然敢这样打妻子。

随着窗户大开,袁家奴仆马上看到了站在窗户后的元羡,他们赶紧去叫了袁世忠,袁世忠也看了过来。

元羡穿着孝服,一看即知,再说,袁家也知道,新来的邻居家里有人过世,家里在守孝,暂时未和周围邻居接触。

元羡在袁家人看过来时,左手举起了弓,右手从箭囊里取了一支箭,随着她搭上箭,袁府众人一阵哗然,元羡没管他们的反应是什么,第一箭,射向了刚才骂得最多最脏的男仆,钉在了这男人的脚上,这人只穿了布鞋,脚掌瞬间被射穿,一蓬鲜血从脚背溅起。

他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其他人之前还不明所以,此时也明白了。

随着元羡搭上第二支箭,奴仆们开始四散而逃。

袁世忠也吓得被奴仆扶着往院子的方向逃去。

第二箭,伴随着破空之声,射到了仓惶而逃的袁世忠幞头上,幞头被这巨大的力道带得往前随箭一起飞出,袁世忠秃了一半的脑袋露了出来。

袁府男人们惊叫声声,女人们则愕然地呆立当场,除了很少两人跑着要躲,其他人还呆愣地守着主母龚氏,不知道要怎么办。

元羡见到袁世忠狼狈骇然的样子,和那些人乱跑乱叫,顿时哈哈大笑,笑不可遏。如果不是她如今位卑言轻,如果她还是当年的县主,她定然一箭射穿此獠脑袋。

燕王见她笑得发颤,眸中如带星火,带着癫狂,不由也愕然了。

他走过去,看了窗外一眼,把窗户关了,然后从她身后紧紧抱住她,轻轻贴着她面上的白纱亲吻她的面庞。

元羡初时还陷在刚刚要杀人的狂热里,这如血液沸腾、思绪热烫飘飞的感觉,让她如看到她外祖父那亢奋狰狞的模样。

这让她被燕王抱住亲吻面庞,她也没有反应,待燕王已经用唇隔着白纱贴住她的唇,她才从想杀人带来的炙热欲念里回过了神来。

她胸脯不断起伏,随着几次深呼吸,她才渐渐镇定下来。

镇定下来后,她便想挣脱开燕王的束缚,张嘴低声道:“放开!”

但随着她嘴唇翕动,燕王已经隔着白纱加深了这个吻。

元羡感受到他手不断向上抚摸自己,顿时更着恼,却又被他燎得满身发烫。她放开手里的弓,弓落到了地板上,靠在墙边的箭囊也滑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嗵嗵的声响。

元羡鼻唇都被白纱蒙住,燕王又把她抱得死紧,把她压在了窗扇上,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想说什么,都被燕王又啃又咬的吻给打断,元羡只得抬手抓住燕王的手,要拉开他的束缚。

两人的手指紧紧绞在了一起,元羡只觉得燕王的手指又硬又有力,还热,根本挣脱不开。

燕王不肯放开,又抓住了她的手。

元羡反抗了一阵,好不容易翻过身来,正面和燕王对上,感受到他如野兽一般勃发的力量和欲望,元羡瞪大了眼,死死盯着他。随着脸上的白纱因两人的动作而滑落,她总算呼吸顺畅了很多,红润如带血光的嘴唇张合着,说:“你今天来,就是想干这事?”

当然不是,其实只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

燕王这般想着,但是,他现在脑子里的确又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想和元羡发生夫妻关系,但是他又知道,这绝不行。

他不由又在心里愤愤想,要是当初是他和元羡结了婚,那两人每日过颠鸾倒凤的生活,也是顺从天理人伦,得到夫妻鹣鲽情深的好评价。要是真这样,他想,他对权力也会没有任何欲望,只要有元羡就行了。

燕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满脸通红,快步离开了元羡,到茶桌前,把元羡那盏只喝了小两口还剩大半碗的又苦又涩的茶拿在手里,当药一样喝进了嘴里。

元羡刚刚也被燕王惹得**烧身,不过她不想和燕王乱来,以免进入“既然你接受,那就可以随便想来睡就睡”的关系里,最后导致身败名裂,这里变成燕王养外室的地方,除了这些,她更怕的是会怀孕,生个没有任何身份的私生子出来。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一转,什么火都被灭得一点不剩了。

元羡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并不看燕王,冷淡地说:“我下去看看情况。你身份贵重,不要在外人面前露面。如果你有事要忙,就自己离开,我就不送了。”

元羡说完,一边扯下披帛,就往楼下走去。

燕王痴痴看着她的身影,知道她是生了气。他知道自己过分,一直得寸进尺,甚至侮辱了元羡的清白,都是他的错,他还骂姓袁的那人狗鼠辈,但自己也并不好到哪里去,甚至还加一个伪君子,好色奴。

他嘴唇张了张,想说道歉的话,说以后再也不了,让元羡原谅他,但最终又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讲出口。

他脑子里觉得自己很坏,应该受到元羡的惩罚,但听到元羡下楼后同婢女讲话的声音,他又努力倾听起来,不想错过元羡的任何声音,听到元羡往花园东边方向走去,他又赶紧倾身从东边的窗户看出去,一直看到元羡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门口处。

燕王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怕元羡吃亏,他赶紧从垫席上起身,穿上鞋,准备下楼跟过去看情况。

在楼梯上,他看到了被元羡因生气拉扯下来随手扔在木地板上的白纱披帛。

披帛上有两人接吻留下的一点水渍痕迹,燕王愣了一下,赶紧把披帛捡了起来,绕在手里,想了想,要是元羡知道他做了这种事,又该生气了,于是,他将披帛在手里叠整齐,准备放回楼上垫席上。

随即,他又想到,以元羡方才生气的程度,她肯定会把这披帛扔进火里烧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把披帛放进自己的怀里揣着,带着走了。

第102章

元羡回寝居简单换了一身衣衫,扮成男装,带着仆婢往素月居北面的袁宅走去。

因元羡在发现暴行第一时间已经让人到袁宅门口叫破闹贼一事,此时,好些里坊邻居到袁宅门口围观,但袁宅却不像闹了贼,门房正守着大门,不让人进去,有人询问袁宅是否真遇到了贼,是什么贼,门房一律说不清楚。

元羡到得袁宅门口,方才过来叫破袁宅闹贼一事的是宇文珀,他正是嫌事不够大不够乱的性格,此时见元羡扮成男装过来,就带着几个下人跑到元羡跟前来,对他说道:“郎君,袁宅说他们在府中查了,没有发现贼人。”

元羡走到门房跟前去,姿态傲慢地质问道:“你我两家比邻而居,我家明明看到有贼人在你家行凶,你们却隐瞒此事。要是贼人从你家翻墙来我家,在我家行凶,此事你家能负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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