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150章

元羡本来想说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了,但转头又说:“你健健康康地,好好吃饭、好好穿衣、认真习字、努力学习、明辨事理,就是对我的孝心。”

勉勉马上道:“孩儿一定做到。只是,那日,皇后殿下说……”

元羡正要说别听她的,就有飞虹亲自来报,燕王府里的乔嬷嬷送了年礼过来,还请求面见元羡。

元羡愣了一愣,心说都二十九了,燕王这日定然一大早就要入宫,或者是他昨日入宫就没有出来才对,而且履道坊如今还被封着,怎么他府中的人却还来送年礼了,这不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去吗。

元羡道:“请她来这里吧。”

“是。”飞虹亲自去安排去了。

一会儿,乔嬷嬷便小碎步进了内宅里来,沿着廊道到了正房。

为了挡风,元羡让婢女摆了屏风在门边,乔嬷嬷先是在屏风外见了礼,听到元羡请她进去后,她才进去了。

乔嬷嬷四十岁上下,是位守节的寡妇,出身前朝权贵之家,后家中男丁都被杀,她辗转被赏赐到燕王府,后又随燕王去过燕地,今年才回洛京。

她对着元羡礼仪十分周全。

元羡请她在榻上坐下后,她也尽量侧身跪坐着,并不直接看元羡的脸,恭敬非常。

元羡问道:“履道坊已经被禁军封锁了,殿下派娘子前来,是有何事交代?”

乔嬷嬷道:“殿下担心县主一家被封,家中如果有事要出门,十分不便,故而让妾身送了通行文书和腰牌前来,县主如果有事要出去,可使用这通行文书。”

乔嬷嬷说着,把手里的文书和腰牌呈给了元羡,元羡接到手里看了看,文书上面居然是盖着河南郡郡衙的章。

元羡道了谢,又问:“这样做,是否会有损殿下的名声,他如今参与调查集贤坊的事,却私自送出通行文书。”

乔嬷嬷道:“县主不必担心,殿下已同陛下提过此事了。”

元羡心说这么点事,还去和皇帝提?希望不要生出别的事来。

把乔嬷嬷送走后,元羡便又忙着准备家中祭祀之事,便也并无使用那通行文书的机会。

第112章

大年初一,一大早,随着紧闭的定鼎门城门大开,装扮过的小满和范义在第一波进城的人里进了城。

小满要去积善坊燕王府,范义则回履道坊去。

两人是当初随着宇文珀一起去集贤坊调查的三人之二,还有一人是苏三,如今,苏三还随在宇文珀身边,但小满和范义则被宇文珀安排先行回洛京城禀报情况与报平安。

元正之日,有身份的官员和权贵都进宫为皇帝朝贺了,不过,宽阔的定鼎门大街上依然非常热闹。

家家户户院子里都立着竹竿,挂着幡子,从街上看到,只见幡子随风飘动,很是喜庆。

人们又有新年前往佛寺与道观的习俗,而定鼎大街两旁的里坊里聚集着最多的佛寺与道观,故而一大早,就见富贵的、贫穷的,各色人等,都往佛寺道观而去。

小满交代范义:“义父说,燕王元旦日必定在宫里,我先去燕王府看看,他们要是不能将情况报给燕王,我也回履道坊去,如果他们能进宫向燕王殿下禀报情况,我就在燕王府里等后续。你报给主人后,就把我这种情况告诉主人,看主人如何吩咐。”

小满已经拜了宇文珀为义父,比之前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范义是宇文珀的徒弟,本来她一个小女娘,不该跟着宇文珀去,不过,她身体素质好,又好武艺,还喜欢在外面跑,所以元羡便也不管她是否总是跟着宇文珀到外面去做事了。

范义应下后,就赶紧找准方向往履道坊而去。

范义方向感强,虽然她没到洛京城多久,但前些日子就已经穿着男装随着宇文珀、小满在城里办事,对洛京城各处,都有大致了解。

她走到宣教坊外的大街时,往常这边街道人不算少,但今日却没什么人,再走几步,甚至被禁军给拦住了,问她的来历。

范义长得瘦小,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在北方,看着却还是只有十岁出头的童子。

因她看着太小,禁军便也没为难她,但是严厉询问了其他被拦住的行人,范义听了这些人的问答,才得知原来是前方有里坊里出了事,所以暂时封了路,只有被确认没有问题的,拿到通行证明的人家才允许出入。

范义一看这样,她手里又没有通行证明,她第一反应不是报出自家主人的情况,而是折返去寻找别的可以通行的道路去了。

再说小满这里,他很快就沿着定鼎大街到了积善坊,燕王府占了积善坊里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小满从他义父宇文珀处得知,如今的燕王府,在前朝便是当阳公主府,李氏夺位后,才被今上赏赐给燕王为府邸的。

小满不是第一次来燕王府,他之前也随他义父来过,所以在侧门处,他向门房报了自己的来历后,门房让他稍等了片刻,很快就来人领他进府中去了。

燕王没有在府中,不过因小满说他有要事禀报,是以他被带去见了受命留在府中的燕王亲随贺郴。

小满和贺郴很熟了,看到他,当即便松了口气,简单行了叉手礼并道拜年后,小满便直入正题,说道:“贺将军,我们有要事禀报燕王殿下。”

贺郴道:“殿下入宫去了,这两日怕是都不会出宫。”

小满道:“我义父讲了这种情况,说殿下在新年时会随在陛下身侧。便说,此事报给贺将军您,或者曾长史都行。”

贺郴道:“你义父同你们失踪后,县主十分担忧你们安危,燕王殿下也安排了人寻找,但一直未找到你们。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今日才出现?县主那边呢?你们是否已经回去报过平安了?”

小满道:“已经安排了人回履道坊向主人报平安了。此次我等三人随义父出门,虽然经历了危险,但并未出事。如今只有我同范义二人回京,义父和苏三还在当地。”

贺郴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时间紧迫,小满没有讲得太详细,只说他们当日受主人命深夜去集贤坊查看情况,为了躲避巡逻的城卫,从集贤坊北面的坊墙翻进了坊内,在里面发现有不少作乐的地方,他们还以为集贤坊里是某户大户人家的豪华花园,在里面深夜待客,后来遇到有女子被着华服的郎君踢进冬日寒冷的湖水中,他们见无人去救该女子,就只得想办法把这女子悄悄救了上来,从这女子处得知那里是达官贵胄富商们的作乐场所。她是被拐卖后在教坊里习乐舞,后又被送到集贤坊里,但之后她便未能再出去过。她又提到她们这些女娘本由一名姓谢的女主事管理,此人会稍稍护着她们,她们的境遇还不算太差,但约莫两月前,女主事就不见了踪影,换了人来管理,她们的境遇就变差了很多。之前也有人想要逃跑,但是都被抓了回来,被杀死在她们面前,后来她们就不敢再逃跑了。

从该女子处,他们还得知,这集贤坊里的湖被他们称为“瑶池”,里面分成好几个部门,各有管事管理,其中有一个最神秘的部门,也就是把她们逃跑的姐妹抓回来杀死的部门,据说培养了不少割掉舌头不能说话的刺客,这些刺客武艺超群,翻墙游水如履平地,杀人不眨眼,这个刺客部门,便是她们的谢管事失踪后出现的。

除此,她们知道管理整个瑶池的人也换了不少,以前据说是姓周的大管事在管,但后来这个大管事也不见了,现在换成了一名姓萧的大管事了,但无人见过这名大管事。

听到这里,贺郴也听出异常了,道:“割掉舌头的刺客?姓萧的大管事?”

小满道:“是的。是以义父一听到此事,就想到曾经刺杀过主人的那些人。就要去调查清楚。”

贺郴道:“是真的与他们有关吗?”

小满道:“我们在园子里发现了疑似曾经跟随过左仲舟的那名叫曾哑子的年轻男人,主人曾经让人根据左桑的描述画过曾哑子的画像。是以师父认为那个姓萧的大管事就是主人推测的刺杀主谋萧吾知。

“我们偷偷随着曾哑子上了一条船,躲在船上,还没来得及调查更多情况,这船就载着辎重物资驶出了集贤坊,我们一时既没有办法下船,又想找到萧吾知所在,便一直躲在了他们的船上。

“这船一直逆流出了京城,往城南走,过了伊阙,一直到了陆浑县。我们在陆浑县混在卸货的人群里偷偷下了船,之后又潜伏在陆浑县县城里调查,发现了更多蛛丝马迹,然后,义父还发现他们在熊耳山里有据点,那个曾哑子带着人去了熊耳山,师父就和苏三去了熊耳山里了,但是让我和范义先回京里向燕王殿下和主人汇报情况。”

贺郴听后,神色也凝重起来。

因为不只是小满说的这种情况,据他们的调查,燕王认为真的李文吉和萧吾知在一起。

燕王并不特别在意萧吾知,在燕王眼里,此人只是小人物,但是李文吉,却是燕王的心腹大患。

贺郴道:“我知道了,你暂且先留在燕王府中,我会安排人进宫去向燕王殿下禀报此事,也会立马安排人去履道坊告知县主。”

小满这才松了口气,道:“义父说,此事告诉燕王殿下后,我们就算完成了任务。不过,我担心义父安危,我还想马上再回陆浑县去。”

贺郴想了想,拍了一下小满肩膀,赞扬道:“好,你是有情有义的好儿郎。我安排几名亲随随你一起去陆浑县。可以马上出发。”

小满高兴道:“多谢贺将军。”

贺郴让人送了吃食以及其他行李来,让小满先吃饱,他则去做安排去了。

对习惯了行军打仗的兵将,做事非常迅速。小满才刚吃完送来的吃食,贺郴那边就已经安排好了。

他不只是安排了自己的亲随同小满去陆浑县,这时告诉小满,他自己也要跟着去。

小满诧异道:“贺将军,您也一起去?”

贺郴已经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穿着,道:“是的。陆浑县不远,扮成走镖队,骑马,携带贵重物品和兵器前去,最不容易被发现异常。”

小满问:“我们还要带贵重物品吗?”

贺郴道:“陆浑县旁熊耳山上寺院颇多,新年前往寺院拜佛之人多,也有不少人家会施舍重金,这样有利于我们掩藏兵器。”

小满这才明白了他的全部用意。

这般匆忙之间,小满便又随着贺郴等人出城了。

虽然可以乘船去陆浑县,但乘船需要一日出头,哪里有骑快马快,骑快马,半日不到便可到陆浑县。

范义虽是在元羡身边当差做事了,但她的思维方式还是普通百姓的方式,那就是绕着官府之人走,能自己偷摸解决的问题,就自己偷摸解决,绝不将事情扩大化。

而那些大族贵人的家奴,大多恨不得将“高高在上”贴在自己脑门上,比自家主子还高调,解决事情的方式,便是靠身份,让其他人都绕着自己走,为自己的通行行方便,能高调地解决问题,就绝不低调,能靠身份解决问题,就绝不靠能力。

范义费了些神,靠着自己小巧灵活的身姿,避开了所有禁军的封锁以及城卫的巡逻,翻墙走壁,回到了素月居。

她也不是从正门进了院子,而是从坊墙翻进花园的。

如今花园里一直有人值守,是以范义一跳进花园,就被值守的护卫看到了。

值守之人见是范义,不由喜出望外,上前道:“范小娘,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担心死你们了!只有你吗?另外的人呢?”

范义上前道:“劳你们担心了!只有我回来了,我是回来向主人禀报事情的,主人在家吗?”

值守之人道:“在呢,在呢!赶紧去吧。”

范义和对方轻巧地拍了下手,这才又像一只轻盈的鸟儿,轻快地飞奔进了内宅里去。

一路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很高兴,赶紧让路让她去正房里找元羡。

元羡看到范义,也非常高兴,看她本来就瘦,就这么几日,就又像是挨了饿,脸都又小了些,像只轻盈却精瘦的小猴儿。

元羡吩咐厨院里送了吃的到正房里来,她让范义一边吃着,一边对自己讲他们这几日离开的情况。

范义口齿清楚,比小满讲得还更详细一些。

元羡听闻是查到了萧吾知在陆浑县,她比贺郴反应还大。

元羡从榻上站起了身来,面沉如水,沉吟道:“你们救的那个女子,之后怎么样了?她叫什么?说不得她被禁军逮捕,如今正在哪座牢里。”

范义道:“她说她叫柳絮,我们把她救起来后,她就回了住处了,之后如何,我们却是不知。”

元羡道:“我会让人将她所说之事上报,看是否能把她保出来。”

范义欢喜道:“多谢主人。”

元羡又道:“你先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范义却道:“主人,宇文师父和苏三阿兄去了熊耳山,我很担心他们,如果可以,我想去熊耳山找他们,我能帮上忙。”

元羡道:“这事我自有安排,你辛苦了几日,正需要好好养着。”

范义跪向元羡道:“主人,我不需要休息,我这几日没有饿着冻着,只是多走了些路罢了。我好着呢。”

元羡轻叹一声,道:“好吧。那你回你住处去,再休息一阵,我出门时,就叫你,你来带路。”

“是!”范义声音清脆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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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做了些准备,换成了男装,拿了元昭的身份文牒,又带了几名护卫,备好马匹和马车,然后叫上范义,她就准备直接前往陆浑县。

正好有燕王让人送来的通行文书,可以借此出坊出城。

勉勉在大门内为元羡送行,她巴巴地望着元羡,道:“阿母,你要早些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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