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芝道:“下官曾受县主之恩,故而,有心报恩。我如今受郡守看重,在其身侧为佐官,知晓了郡守身边一些事,有的对县主不利,便想借着这次机会,来告知县主。”
元羡“哦”了一声,她和李文吉之间的仇怨,不是那么一句半句可以说清的。
她问:“他在打什么主意?”
蓝凤芝道:“郡守一心想回京城,或者得封爵位,年年上书,希望回京,恳请封爵,但至今陛下对此没有回应,他也找了不少关系给京中和长沙王等大王送礼,却依然不能实现愿望。他受身边妾室胡氏蛊惑,认为这是因为您是他的妻,陛下在意您的身份,故而不肯为他封爵,或者让他回京。他认为是您阻碍了他的前途,下官担心他因此对您不利,故而想提醒县主要多注意。”
元羡听后,轻叹了一声,一时没应。
蓝凤芝则望着纱帘上映出的元羡的身影,说:“这实属是一件难事。”
元羡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他认为,只有我死了,才对他有利。”
蓝凤芝听出元羡语气里的冷硬姿态,安慰道:“县主不如提出和离,各自安好,能够平安,总比如今这种境况好。”
凤芝不解县主意,贵妇人拜圣姑祠
因夫家或妻子娘家出事而和离的人倒是有不少,但元羡可不想同李文吉和离,她就要这样拖着。
而李文吉,虽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却不好意思直接出妻,他要是敢出妻,就会被人骂,导致评价降低,因为元羡父亲至今还有很多好友学生,即使如今在朝中不一定有权势,但是在民间却有不小影响力。
可能正是如此,如今的皇帝李崇辺没有强行收回元羡的封地和大量田产。
元羡不想和离,也与女儿李旻有关。
李文吉是皇亲,要是和离,他要回京或者去哪里,就势必会把李旻带走,而自己没有身份,没有办法留下女儿,元羡不愿意让女儿离开自己。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
当然,真和离了,元羡自己的地位会进一步降低,这也是一个原因。
元羡沉默了好一阵,没有一点声息。
蓝凤芝也安静地陪着,没再讲话。
过了一会儿,纱帘后又响起了扇子扇风的声音。
元羡说:“是李文吉让你来这样劝我的吗?”
蓝凤芝道:“县主,我并不是郡守的说客,只是的确担忧县主的安危。您一个女子,如何同一名掌管一郡的郡守相斗。最近,他身边的胡夫人带着孩子回了京,我也见长沙王和他接触更密切,长沙王身边可招揽了好些个奇人异士为他效力。如果和离,保得性命,您依然能一生富贵,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蓝凤芝这话里有挺多信息,元羡只是稍加分辨,没有细问,说:“正如我当年对你所讲的一样,但凡退缩,就很难爬起来了。”
蓝凤芝略不解,道:“男子可以追求功名利禄,您是女子啊?又不能为官。保得性命要紧,和离又怎么算退缩?”
元羡冷笑道:“是的,所以,你不懂。你出去吧,我知道你的好意了。我会防范的。”
蓝凤芝看元羡无意再谈,便行了告退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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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蓝凤芝离开,元羡便吩咐部曲将和副将进来,做了一些安排,例如,增加巡逻,增加检查,增加训练,增加女兵士女护卫等,又叫来元随等人,计算府里的进项及花费。
元羡自从析产别居,一边建设庄园,一边安排部曲护卫她的商队做生意,所以赚了不少,如今,她比刚和李文吉成婚那会儿,身边人也多了,钱帛也多了不少,日子自然也要自由很多,只是,她和李文吉之间的这个矛盾,的确很难解决。
思索片刻,元羡回到书房,开始给人写信。
李彰,现在已是燕王。
自从随李文吉南下南郡,她就再也没见过他,甚至也没有和他联系,算算日子,他就像蓝凤芝一样,已从当年的小孩长成弱冠青年。
元羡只是从各种途径知道他从十六岁开始就去北地军中,年年打仗,如果他回到京城,应该才能看到她的这封信。
元羡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求到这么一个小孩子头上去。
但的确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好办法。
元羡把书信放进信匣里,又吩咐人准备了几份贵重礼物,一起送到洛京去,如果李彰在洛京,就能收到这封信,如果不在,要再从洛京送到燕地去找他,便也没有什么必要。
山水之远,望断天涯也难通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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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凤芝的确有些能耐,在他的调解下,贺氏接受了贺畅之“被河伯吓死”的死亡理由,贺氏在县里为贺畅之又做了法事,就带着他的灵柩回京。
贺氏还把厨娘十三娘的家人也带了来,送给元羡,而那几个乐伎和石头,则已经确定是送给元羡了。
元羡收下了这些人,这才把黄鹂交给贺氏之人,又送了一些当地特产,准备了程仪,让元随去相送了。
蓝凤芝回郡城之前,又来拜见了一次元羡,虽然他依然不太理解为何元羡不肯同李文吉和离保全自己,但是他不是那等偏执的人,对元羡说道:“县主如有什么需要,下官能够帮上县主,县主让人前来传信便是。”
元羡心说你这话可就讲得太满了,她说道:“李文吉虽和我之间有矛盾,他又能力不足却性格自负,不过,他也有优点,那就是喜好美人和爱才,你在他身边,会得到重用的。”
蓝凤芝不知自己是应该尴尬还是应该感谢县主的提醒,只得含糊过去。
元羡让人给蓝凤芝准备了程仪,送他踏上了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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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又热了几日,因贺畅之之死一案事了,杜县令妻朴氏,拜见感谢元羡后,在一次雨后天气稍凉爽下来时,请她一起去郊外山里圣姑祠拜圣姑,顺道赏景。
勉勉已经六岁多,元羡让她跟着府中女护卫一起学骑射与剑术,并非指望她能有女将风采,只是,要是遇上什么事,被部曲护卫保护逃跑时,别太体弱累赘,导致最后逃不掉。
既然勉勉在学骑射,元羡就答应了朴氏朴真一的邀请,一起去郊外游玩并拜圣姑,一路正好带着勉勉骑马,让她得到一点射猎的快乐,不然总是拉弓射靶,她很快就会因无聊厌倦。
除了元羡和朴真一带着子女一起外,还有县里另外几名贵妇人一起。
在本地,有拜圣姑祠的习俗。
元羡到当阳县前,甚至不知圣姑是什么,不过,入乡随俗,她了解了圣姑事迹和崇拜后,就也加入了这些女子的活动里。
圣姑姓李,和如今皇家同姓,修行学道,道术高深,但因此惹怒其夫,被其夫杀死,死后冤魂不散,屡屡显灵,于是被妇人作为神灵祭祀。
县城外山里,修建有一处圣姑祠,县城内外不少妇人女子去祭祀她,或者是祈祷求愿。
是以,去圣姑祠祭拜,成为了女子间的一种交流。
元羡到县里后,发现这里不论士族女子,还是普通百姓人家女子,都爱去圣姑祠,她便也不时跟着一起去。
对小孩子们来说,这比起是去祭拜,更多是去玩乐,自是开心。
圣姑祠所在之山,乃是一处小山,有溪流潺潺而下,圣姑祠就在溪流旁边不远小山坳里。
一处平地,建有前后三进院落,在这县里,属于不小的宗教场所。
其他佛寺、道观,最大也只是这个规模。
元羡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也曾诧异于这只流行于南方少数地方的圣姑祠居然有这样旺盛的香火。
后来,她发现因连连战争,本地女多男少,不少女户人家,女子爱到圣姑祠来祭祀,和其他女子互通消息,或是到此地看妇科病,所以让它香火鼎盛。
知道这些事后,元羡也随着朴氏一起定时捐些香火钱,如今已是这处圣姑祠里最大的施主。
圣姑祠虽是在山坳里,但是,从县城出来,专门修了一条可通牛车的大路到圣姑祠前,于是,其他夫人乘坐牛车,元羡则带着女儿戴了幂篱骑马,一路到了圣姑祠。
从县城到圣姑祠花费不了多少时辰,一行人早晨太阳升起时出发,约莫大半时辰就到了。
圣姑祠里的主持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姑子,她早得了信,贵夫人们今日会前来祭拜,于是早早做了准备,祠里早就打扫一新,又备好很多点心吃食等。
圣姑祠周围风景甚美,丰草绿缛争茂,佳木葱茏可悦。
山风拂娇容,溪水石上流。
孩子们一到地方,就根本忘记了在家的规矩,纷纷要去溪边玩耍。
因为元羡不拘束女儿下水去玩,只是让女护卫和婢女好好看护她,于是,其他人家的贵女娇儿也得到母亲的准允,去溪水里玩也无碍。
贵夫人们祭拜圣姑,有的跪在圣姑圣像前低声喃喃颇长时间,想来是有很多话要对圣姑讲,元羡简单祭拜后,仆婢将供奉的财帛和物品去交给主持,她便先从圣姑祠出来了,也准备去溪边看看。
正在这时,溪边传来几声惊呼,然后又是好几声大叫,元羡快步过去,婢女已经抱了勉勉上岸,其他小孩子也都被带上了岸。
几个健壮仆妇则跳进水里,此时水面上正漂浮着一个人,也许那人已经死了,所以刚刚才引起一阵惊呼。
“什么事?”元羡问。
勉勉被仆婢快速穿好了鞋袜,她跑到母亲身边来,拉住她的手,脸上倒没什么惊慌之色,不待其他人回答主人的问话,她已经率先说道:“阿母,我们方才在水里玩,从山上小瀑布突然掉下来一个人,发出好大一声响。”
“就是那个?”元羡指了指被健壮仆妇往水岸拖的那个人。
勉勉赶紧点头。
这里是个山坳,溪水上游有一处约莫两三丈的不高不矮的瀑布,夏日水流丰沛,昨日又下过雨,水量就更大一点,是以此处的小瀑布便形成了更漂亮的景观,此人便是从小瀑布上随着水流滚落下来。
勉勉时常听身边乳母仆婢甚至是母亲讲故事,什么山精鬼怪,人间女侠,道姑圣女们的种种冒险,便好奇地问:“那个人,是受伤的侠客吗?”
元羡心说你听故事听太多了,哪有什么侠客,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虽然别人会觉得带个六七岁的娇女去打量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人,也许已是尸体,很是不妥,不过县主好像没有这种“不能吓到孩子”的意识,别人也不敢提醒她,是以,元羡很快就带着女儿到了被救起的人身边。
“她死了吗?”勉勉看着被救起的人。
这是一个女人,约莫二三十岁,着布衣,不过布衣并无补丁,手上虽然有劳作痕迹,但是不多,脸上有被风吹日晒的痕迹,也不很明显,想来是一名家境尚算殷实的人家的妇人。
把人救到岸上的几个仆妇要查看妇人的情况,元羡已经率先伸了手,探在此人的颈侧,然后说道:“尚有气息,让她躺下,看看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
她说着,示意跟着自己前来的医妇来查看此人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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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今天的第一更~~今天一共是2更,一起发出来了~~[红心][红心]
第21章
元羡自己便颇懂医理,到县里后,因县中没有良医,加之她自己大多时候都住乡间庄园,故而不仅自己不时帮人诊病,也安排了身边有天赋的女子学习医理,对有些疾病,还重金请外地名医前去诊治和讨论。
这些医妇,便是近些年跟着医者学习并在庄园里为人治病之人。
她为被救的女子简单做了检查,对元羡禀报,女子身上有被打过的外伤,暂时无法确定是否有内伤。
元羡安排人把该女子送进圣姑祠里去医治,又吩咐人去瀑布上方查看,寻找伤人者。
女人很快被抬进圣姑祠,圣姑祠里其他人也被惊动,前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大家叽叽喳喳,围着受伤女子打量了一阵。
主持和身边几个道姑都懂一些医理。
圣姑祠主要接待女香客,女香客前来这里往往不只是求圣姑保佑,很多会因为疾病寻求诊病,这等需求,会促进主持和道姑的医术需求。
如今医者基本上都是男医,女子看病,其他病还好,妇科方向,便多难以启齿,所以只能硬扛着或者拖着,从伤拖到死。
不看男医,这些女“巫”“道”,会成为女香客看妇科病的医者。
这也是这处圣姑祠可以得到绵绵香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