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失去平衡,倒卧在他怀中,他逼近了来亲,慕雪盈急急捂他的嘴:“不要!脏。”
有一瞬间忽地想到,他是喜爱她的,一碗汤,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抛下一切回来见她,这样放肆毫无羞耻的亲吻,大约也只有真的喜爱,才做的出来吧。
那么她呢。至少现在,她还不会沉浸在他的热情里,忘乎所以。
韩湛再次尝试,她依旧只是捂住他的嘴不肯,韩湛一歪头,那个吻落在她耳垂上,随即是脖颈,粘涩着向下。脏么,都是她的,有什么脏。但她不喜欢,他可以换个地方,反正不管哪一处,都是同样魂销。
窄渡夜雪,泥泞,却利马行。头皮上发着麻,韩湛闭上眼,争渡。
孤灯晃出残影,她低低的吟哦,是惊起的鸥鹭。
……
慕雪盈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韩湛已经走了,衾枕间干净整齐,让她几乎要怀疑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迷乱的春梦。
但不可能是梦,她的小衣折叠着放在枕边,帐子里还留着暧昧的气味,韩湛的枕头上还有浅浅的,男人躺过的痕迹。
他连夜回来,又在天亮前离开,衙门里应该是真的很忙,以至于他只能抽出这短短一两个时辰。案件现在审到了什么程度?她在他这里算是有些进展,只是这进展放在翻案上,又能化成几分助力呢?
“大奶奶醒了,”钱妈妈带着丫鬟进来服侍,笑眯眯的,“药已经煎上了,等吃了早饭正好吃药。”
昨晚上不是她值夜,她也是早上过来时才知道韩湛半夜里回来,天不亮就走了,连忙让厨房把助孕的药又煎上了一副。
“我先吃药吧,”慕雪盈接过云歌递的牙粉漱着口,“待会儿我去太太那里一起吃早饭。”
已经有几天没有跟黎氏一起吃早饭了,感情总得维系,况且吴鸾还在边上虎视眈眈。
“是,”钱妈妈连忙把巾帕递给丫鬟,“我这就去拿药。”
“妈妈别忙了,”慕雪盈含笑止住她,“去吃饭吧,这边有云歌照应就行。”
钱妈妈推辞了几番没推辞掉,也只得退下去吃饭,丫鬟们都支出去了,慕雪盈拿起药碗,倒进窗台底下放着的那盆茶花里。
昨天已经倒了一碗了,今天又是一碗,这花今年怕是等不到开花的时候了。
“姑娘,”云歌从怀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瓷瓶,“凉的,热水泡一下吧。”
是避子汤,因为煎药不方便,所以昨天直接在药铺里煎好拿回来的。慕雪盈接过来一饮而尽:“没事,凉不到哪里去。”
“大奶奶,”帘子突然一晃,钱妈妈走了进来,“太太已经起床了,这会子就能过去。”
云歌眼疾手快,立刻拿帕子递过来,慕雪盈便趁势用帕子遮住瓷瓶,佯装准备擦手:“我知道了,有劳妈妈。”
钱妈妈答应着走了,屋里安静下来,慕雪盈放下帕子。
瓷瓶裹在里面,沉甸甸的依旧显眼,这屋里到处都是人,万一被发现,这么多天小心翼翼与韩湛建立的感情立刻就会坍塌。要如何才能万无一失?
“都怪我,我该在门口守着的,”云歌咬着唇,“姑娘,对不起。”
“守着更不行,看起来怪怪的,容易让人起疑心。”慕雪盈思忖着,“等我再想想。”
冬至过后月事也该来了,到那时候倒是可以松一口气。
这几天先对付着,反正韩湛这么忙,也未必能每天都要。“走吧,咱们看看太太去。”
正房。
黎氏夹了一个椒盐芝麻烧饼过来,殷勤者介绍:“儿媳妇啊,这是我盯着厨房做的,为了做这个特地砌了个小烤炉,现贴在炉膛上小火烤出来的,你尝尝怎么样?”
慕雪盈接过来咬了一口,见黎氏眼巴巴地盯着等下文,抿嘴一笑:“真好吃,又酥又脆,有芝麻香,还不会压住椒盐的香,怎么能这么好吃呢?母亲真厉害!”
“瞧你这张小嘴,抹了蜜一样。”黎氏心里得意,又觉得不好意思,“我给你公公也送了些,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
慕雪盈看见她略带着扭捏的笑,前些天跟韩永昌弄得不可开交,这是想借着送吃食,缓和一下关系呢。便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公公肯定喜欢,没准儿一会儿还来要呢。”
“那怎么会?他这个人顶顶无趣,吃喝都不在行,就知道下棋遛鸟。”黎氏一边否认,心里又禁不住带了期待,“儿媳妇呀,这炉子砌了就不能浪费,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不?我让他们给你做。”
“想吃胡饼呢,”慕雪盈也没跟她客气,也是看出来了,给黎氏找些擅长做的事,让她忙着反而更高兴,“到晚上我们烤一炉,多弄点口味,加各色干果的,加葡萄干、杏干、桃脯的,再弄点加牛羊肉馅的,到时候给公公,给老太太都送过去尝尝。”
“胡饼也能做出这么多花样?还能加肉馅?”黎氏惊讶着,只觉得口腔里润润的,馋虫又上来了,不觉咽了口口水,“那也别等晚上了,反正厨房有发好的面,要么我们这会儿就做起来?正好那个沙鱼也买回来了,买的多,除了办酒用还有许多富余呢,中午咱们就烤一大炉胡饼,再做个沙鱼缕,让你头一个尝尝鲜!”
“好,那咱们就中午做,”慕雪盈笑道,“托母亲的福,我也是掐尖尝鲜了。”
“母亲!”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一下毡帘甩开,韩愿冲了进来。
慕雪盈抬头,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愤怒迷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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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必哥:将错就错!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盈宝:呵呵,男人。
第39章
啪, 毡帘晃荡着落下,韩愿直冲到饭桌跟前才站住,铁青着脸, 居高临下俯视黎氏。
慕雪盈放下了筷子, 这模样很不对,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 ”黎氏也吓了一跳,“这么着急忙慌的,出了什么事?”
“是你,”韩愿一字一顿, 咬着牙, 咻咻地喘着气, “母亲,是你!”
冷风嗖嗖往里灌, 却是毡帘的夹板卡在了门框上,撑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隙, 慕雪盈拢了拢领口,看见丫鬟们飞快地跟过来收拾, 看见黎氏一脸疑惑,夹了一个椒盐烧饼递给韩愿:“你吃饭了没?快尝尝这个, 好吃呢,你嫂子都说好。”
啪, 韩愿一巴掌拍过去:“都是你做的好事!”
烧饼打飞了,带着甩出去的弧线,落到不知哪个角落,跟着是筷子,嗒嗒几声轻响, 一根掉在菜碗里,一根掉在地上,黎氏愣在原地,韩愿逼近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竟然是你害了我!”
“什么?”黎氏摸不着头脑,又羞又恼,“你疯了,好端端的闹什么?”
韩愿咬着牙,从喉咙里一字一句,带着愤怒:“生辰宴那天……”
慕雪盈突然有点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厉声喝住:“韩愿住口!”
韩愿不由自主停住,她神色肃然,一双眼如同秋水,带着了然后的平静和宽恕:“休得对太太无礼。”
她都知道的?她是知道的。眼睛突然热辣辣起来,韩愿想哭,又拼命忍着,她没再理会他,抬眉看过屋里的的丫鬟婆子:“都退下。”
丫鬟们飞快地退出去,慕雪盈亲自去关了门窗,回来时黎氏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对着韩愿又是气恼又是伤心:“你疯了吗?你竟敢对着我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韩愿打断她:“吴鸾生辰那天,是你动的手脚对不对?”
黎氏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脱口说道:“我没有!你胡说什么?”
余光瞥见慕雪盈平静的脸,突然就有点说不下去,黎氏转开脸不敢看她:“我头疼得很,你赶紧走,别来烦我。”
“就是你干的,要不然我刚提个开头,你怎么就知道了我说的是哪件事?”喉咙哽住了,韩愿仰着头,怎么都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怀疑过那么多人,我怎么都没想到是你!”
是啊,先是怀疑她,觉得她趋炎附势,为了嫁进韩家不择手段,算计了韩湛。后来又怀疑韩湛,觉得韩湛心存不轨,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夺走了她。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黎氏,他的生身母亲。
心里如同刀割一般。他想过那么多种可能,埋怨过那么多人,他没日没夜追查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怎么都没想到,是他生身母亲背后算计,害他失去了她。如果韩湛没做错什么,这要让他如何是好!
在锥心的痛苦和悔恨中看着慕雪盈:“姐……嫂嫂。”
“你胡说,我没有!”黎氏不敢让他再说下去,硬撑着反驳,“你给我回去,赶紧走!”
心里越来越怕,额头上冒了汗,方才假装说头疼,现在是真的头疼欲裂。忍不住看了眼慕雪盈,满心里指望她像方才那样站出来阻止韩愿,可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听着,就好像非要等着韩愿揭破这一切,挖出她见不得人的一面似的。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心里一直恨着她?黎氏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就是你,我没有胡说!”韩愿几乎是嘶吼着,“我查过了,那天的酒是你安排的,你从来不安排什么事,唯独那天你突然亲自安排席上的酒菜,还特地说了要用滋补的药酒!大哥身边的人都是你支开的,钱妈妈让你打发去厨房帮忙,刘庆是你叫过去问话,康年和丰年是周妈妈叫走了帮着抬东西,你处心积虑支开了所有的人,就是你害了我!”
黎氏模糊觉得不对,怎么是害了他?就算害,也是害了韩湛,害了慕雪盈。这念头模糊只是一瞬,立刻又硬着头皮否认:“你别胡说,我没有,安排个酒怎么还不行了?”
“你不仅安排了酒,你还让人买了淫羊藿和肉苁蓉,那天你还让周妈妈去厨房熬了。”韩愿一字一顿,在异样激烈的恨意和悔恨中死死盯着她,“那个药是做什么的,你要我说吗?难道你要跟我说是给父亲熬的?”
淫羊藿,肉苁蓉,慕雪盈知道这两味药,都是壮阳助情的。席上喝的是药酒,所以韩湛才没尝出来自己杯中的酒被偷偷换成了助情的酒。而她恰好去找韩湛,几下里都碰上了,最终成了这个结果。
“嫂嫂,”韩愿一双眼血红,直直看着她,“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是她害了你。”
他连着查了几天,韩湛的人个个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让他越发确定就是韩湛动的手脚。他那么欢喜,以为马上要揭破韩湛丑恶的面目了,却突然从黎氏院里的人口中得知,那天韩湛的仆从都是黎氏派人支开的,再查下去,就查到了酒,查到了突然出现的淫羊藿和肉苁蓉。
转向黎氏:“你还敢说不是你?”
“我,我。”黎氏嘴唇哆嗦着,不自觉地又看了眼慕雪盈,她依旧脸色平静地站着,但从前总是含笑的眼睛里一丝笑意也没有,黎氏突然恐慌到了极点。
到现在才发现,她不怕韩愿追究,甚至不怕韩湛追究,但她害怕慕雪盈知道真相。最开始那会儿她觉得这事是慕雪盈占了便宜截了胡,所以不待见她,处处针对磋磨,但这些天两个人越来越亲近,她才慢慢意识到,这件事,是她对不住慕雪盈。
无论结果如何,一个黄花大闺女摊上这种事,当时该如何恐惧?事后被人当成是罪魁祸首,又该如何耻辱委屈?慕雪盈再大度,也不可能不计较。夜深人静时想起来,黎氏常常也惊得浑身冷汗,想坦白,又不敢坦白,一天天拖下去,一天天更亲近,一天天恐惧越来越重。
此时突然被韩愿揭破,黎氏在恐慌之中,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就这样吧,先前她就没跟她计较,也许这次也不会计较呢?看着慕雪盈,嗫嚅着:“我不是存心,儿媳妇,我真的不是存心坑你。”
慕雪盈也知道她不是存心,计划中去韩湛院里的应该是吴鸾吧,韩湛不肯娶吴鸾,黎氏没了办法,所以用这种招数。
事发之后没多久她就想明白了这件事,但韩湛没有追究,她就不能追究,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被韩愿揭破。
“儿媳妇,你别生气啊,这结果,这结果不是也不差吗?”黎氏见她不说话,越来越急,几乎是语无伦次,“老大对你挺好的,要不是这样你们也不能成亲,这也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吗?慕雪盈抿了抿唇,将涌上的愤怒压下去。如果单从利益的角度来看,算是吧。但她绝没有想过以这种方式与韩湛捆绑在一起,当时的她其实还有别的选择,未必需要搭上自己。
黎氏看她一直不说话,又慌了:“儿媳妇,你说句话呀,我真的没想过害你……”
“可你却害了她,”韩愿几乎是嘶吼起来,“你还害了我!”
却忽地听见慕雪盈平静的语声:“韩愿。”
韩愿回头,她看着他:“你跟我来。”
“儿媳妇!”黎氏急急叫了一声,她没回答,淡淡看她一眼便往外间走去,韩愿也跟着走了,无声无息,门关上了,黎氏怔怔地站在原地。
忽然发觉,这件事,好像含糊不过去了。
她虽然没发怒也没责怪,但她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外间。
韩愿双手抱着头,衣袖垂下来遮住眼睛,于是渗出来的眼泪很快又渗进衣袖,深色的衣服,乍一看,也看不出来。
没有了外人,痛苦似乎失去了制约,软弱中便只想叫她原有的名字:“子夜姐姐,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都是她们害了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听见她低低平静的语声:“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要告诉所有人,不是你的错,”热血沸腾着,韩愿恨恨说道,“是母亲害了你!”
“然后呢?”慕雪盈抬眼。
然后,她是在那种情况下被迫嫁给韩湛的,那样不算数,他会娶她,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子!韩愿急急说道:“我娶你!”
慕雪盈顿了顿。不知是感慨他的幼稚多些,还是觉得可笑多些:“然后呢?”
“然后,然后,”韩愿一阵迷茫。然后应该就是成亲,可成亲之后呢?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
慕雪盈将他脸上的迷茫尽数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到那时候太太身败名裂,韩家沦为笑柄,老太太恼怒之下肯定不会同意你娶我,你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