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8章

  黎氏想的却是别的,方才她那样告状,韩湛却没有收拾慕雪盈,难道是被勾住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忽地向王妈妈问道:“他们夜里怎么样?”

  王妈妈撇嘴:“不怎么样,这么多天了,大爷一次水都没叫过。”

  吴鸾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时,涨红着脸飞快地跑了出去,到廊下又忍不住停步,就听里面黎氏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我儿瞧不上她,看我明天不休了她!”

  吴鸾心里一宽,脸上更红了,快步走下台阶,青石甬路上韩愿正往这边来,吴鸾忙迎上去:“二哥哥。”

  “你刚从母亲那里过来?”韩愿说着话,步子没停,“大哥呢,在没在里头?”

  好容易今天韩湛回来得早,他惦记着去问问傅玉成的消息。

  吴鸾怕他撞见王妈妈,连忙拦住:“大哥哥去老太太那边了,太太生着气头疼,怕是要歇歇,二哥哥别过去了。”

  “又生什么气?”韩愿停住步子。

  “大嫂背着人在家里偷偷烧纸,”吴鸾见他脸色一沉,忙道,“二哥哥别生气,大嫂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肯定不会了。”

  “胡闹!”韩愿拂袖,“一点规矩都不懂,我去找她!”

  他转身就走,吴鸾连忙拉住,一脸歉疚:“都怪我嘴快,二哥哥,你别怪大嫂了,她也许只是不懂家里的规矩。”

  “你呀,就是太好心,总是替别人着想,”韩愿皱着眉,“就算她不懂韩家的规矩,难道她们慕家的规矩就是在家里烧纸?”

  “话虽这么说,可二哥哥要是因为这个跟大嫂起了争执,那我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吴鸾哽咽着,“况且大哥哥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也不能让他为这些事生气呀。”

  这句话说得韩愿踌躇起来,慕雪盈是该敲打,但韩湛难得空闲,怎么好给他添烦。不如等方便时,私下里说她。叹口气:“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提这事。”

  他迈步往西府去,吴鸾松一口气。

  真要是让韩愿当着韩湛的面闹起来,先前的筹划就都白费了。

  每次提起慕雪盈,韩愿总要生气,从前倒还罢了,慕雪盈是他的未婚妻子,出了差错他自然得管,但现在慕雪盈已经嫁了韩湛,就算要管教,也该是韩湛出头,他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韩愿来到韩老太太院里时,抬头,先看见慕雪盈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手里拿着执壶,正在添酒。

  这一幕似曾相识,是在哪里见过呢?

  屋里,晚饭摆好,慕雪盈依次为众人斟了酒,到韩湛时轻声叮嘱:“夫君少喝点,这个酒后劲儿大。”

  黄酒,热过后散发着淡淡的甜味,她纤长的手指握着白瓷盏向他面前放下,韩湛看见她修成椭圆的指甲,没有染凤仙花,干净整齐,根部一个清晰白净的月牙。

  身后有动静,韩愿来了:“大哥。”

  丝绒软帘慢慢落下,韩愿快步上前,余光瞥见慕雪盈握在手里的白瓷执壶。他想起来了,在丹城那年夏天她做了果子露,葡萄和梅子做的,甜中微酸,在井水里冰了几个时辰,喝一口沁凉入脾,她拿一个白瓷执壶给他倒,他贪凉又贪嘴,一碗接着一碗,喝光了整整一壶。

  果子露只稍稍有点酒劲儿,成年人几乎不会觉察,但他那时候太小,从没喝过酒,那一壶果子露让他睡了大半个下午,醒来时盖着薄被躺在葡萄架底下,她拿湿毛巾给他敷额头,他困、恍惚,半闭着眼,握着她的手唤姐姐。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愿哥儿来了,”韩老太太笑着,“难得你们哥俩来得齐全,坐下一起吃吧。”

  侍婢连忙添碗筷,慕雪盈原是站着服侍的,顺手便接过来摆好,韩愿默默坐下,蓦地又想到从前在她家吃过几次饭,慕家人口简单慕泓又不爱排场,差不多的事情都是慕雪盈亲自张罗,像这样替他摆碗筷,从前也曾有过。

  近来每次见她总是气恼烦躁,耻于与她相提并论,此时想着往事,不知不觉,将来时的怒气消减了大半。

  “喝点吧,”手边多了个白瓷酒盏,却是韩湛为他斟了一盏酒,“天冷,这个能挡寒气。”

  韩愿连忙站起:“多谢大哥。”

  “你们瞧瞧,他们兄弟俩从小就好,长大了越发兄友弟恭起来了,”韩老太太笑着说道。这是韩湛成亲之后,夫妻俩第一次与韩愿共处,她原本还有些担心场面尴尬,但兄弟两个并没有因此生出芥蒂,慕雪盈也算乖觉,根本就不往跟前凑,只站在她身后布菜递箸,韩老太太放下心来,“很好。”

  “可不是么,难得他们兄弟俩情分又好,又都是人尖子,”蒋氏笑着凑趣,“谁人提起来不夸咱们韩府一个武曲星一个文曲星,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少年郎呢!”

  韩愿举杯抿一口,甜而浑厚的酒味。从小他就跟韩湛亲密,后来家里出事,韩湛放弃举业跟着韩老太爷去了北境,风雨飘摇中撑起这个家,他很清楚自己能安稳读书做韩二公子,全是韩湛的牺牲。大哥样样都好,是他自幼仰望的高山——可惜,却被他连累,娶了慕雪盈。

  一顿饭吃完也快到戌时,韩老太太上了年纪睡得早,兄弟俩不敢多留,告退出来。

  出了西府到夹墙底下,韩湛抬眼,看见墙边高树上几个模糊的影子,是黄蔚的人。方才他交代过黄蔚,一要查清那些窥伺之人的来历,二要加强守卫,确保府中安全。

  “夫君,”慕雪盈快走几步跟上来,取出袖中的风帽,“刚吃过酒不能受风,戴上这个吧。”

  她抖开风帽想为他戴,韩湛抬手止住:“不必。”

  几步路而已,他何至于娇嫩到这个程度。

  身后,韩愿停住步子,皱眉看着。

  吃饭时慕雪盈并没有落座,一直在边上布菜斟酒,有韩老太太和蒋氏在,她做晚辈小心服侍也是应该,不过他留神看着,慕雪盈最关切的,是韩湛。

  饭刚吃完,立刻就添,目光看到哪个菜,她立刻就去夹,眼下,又带着风帽关切他会不会受风。她倒是身段灵活,这才几天,就对韩湛如此殷勤。

  “还是戴上吧,”慕雪盈坚持着,“天冷,黄酒容易发散,夫君又出了点汗,千万马虎不得。”

  她知道他并不喜欢她太亲近,但他也不是全然攻破不得,这些天一点点浸润,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已经不像开始那么生硬。

  韩湛还是推开了,迈步向前:“无妨。”

  慕雪盈也只得跟上,带着笑柔声道:“那么夫君回去喝点蜜水吧,可以解酒。”

  他们并肩走着,灯笼光从前面映照,他俩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向后,韩愿皱着眉头站着。

  眼前不觉又浮现出那个夏日午后,茵茵的葡萄架,沁凉的果子露,她那时候,怎么不给他蜜水。

  韩湛走出去几步,发觉韩愿没跟上来,随口唤了声:“二弟。”

  半晌没听见回话,回头,淡淡的月亮光底下,韩愿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前面。

  韩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慕雪盈低着头,正叠着风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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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到家已经是一更时分,韩湛伸手解衣,慕雪盈连忙凑近来:“我来吧。”

  韩湛欲待推辞,想想又算了。这些天他推辞过无数次,反而她越来越亲近,既已经成亲,想来夫妻亲睦是迟早的事,又何苦做这种无谓的坚持。

  垂目看着,她熟门熟路替他解开衣带,宽下氅衣,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忽远忽近,韩湛不觉又想起方才韩愿怔怔看她的模样。

  他看得出来,韩愿有事找他,但是方才问起来,韩愿又推说无事。

  跟她有关吗?不然怎么一直盯着她看。他这个弟弟一向不怎么沉得住气,若是跟她有关,方才又为什么不说。

  熏笼上炭火正暖,慕雪盈抖开氅衣放在上面烘着,回头笑向韩湛:“夫君少待,我马上去调蜜水。”

  “不急,”韩湛道,“你先吃饭。”

  方才在西府她一直站着伺候,半口都不曾吃,他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无谓让她饿着肚子再服侍他。

  “大爷,”王妈妈忽地走来,“太太还是头疼,让大奶奶过去伺候。”

  慕雪盈忙道:“我这就去。”

  韩湛低眼,她唇边笑意未散,丝毫不见怨怼。沉声道:“先吃饭。”

  “大爷,太太让大奶奶……”王妈妈想说黎氏吩咐过,让慕雪盈一回来就立刻过去,话没说完,就见韩湛淡淡看过一眼。

  并不见得如何严厉,但不知怎的,突然让人头皮发麻呼吸发紧,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畏惧,王妈妈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说完了:“立刻过去。”

  “先吃饭。”韩湛道。

  王妈妈再不敢吭声,眼见云歌过来摆饭,也只得跟着帮手。

  韩湛便走去里间,拿了本书看着。

  慕雪盈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暗松一口气。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多少也摸清了点韩湛的脾气,他是正人君子,就算对她没多少情意,只要她能做好妻子的本分,他就会给她妻子应有的待遇,绝不会无端磋磨她。

  成熟,敏锐,有魄力又有手腕,他比预期好得多,只要用心经营,韩夫人这个位置,一定能给她相应的回报。

  韩湛看着书,目光不自觉地,从书的边缘瞟向外间。

  慕雪盈正在吃饭,吃得很快,丝毫不曾磨蹭扭捏,他是多年沙场培养出来的习惯,吃得也快,这样的做派却是合他的脾胃。但她吃得虽快,仪态却很优雅,不像他在军中待久了,多少有些匪气。她吃得不多,一碗粥一些菜蔬,看样子就要停下,韩湛放下书。

  侍疾并不是个轻松活,何况对方是黎氏,不吃饱,怎么能行。正要出声叫她,她夹起一个包子,放在碟子里。

  韩湛抬眼,她倒了些香醋蘸了,张口吃起来。她吃得很香,两腮微微鼓起,眼梢微翘。吃得也快,掌心大的包子,很快下去了一半。吃相依旧优雅,一手拿筷子夹着,一手握着帕子虚虚托着,红唇上丝毫不见油光。

  韩湛转过目光。很好,并不是矫揉造作,弱不禁风的女子,韩家眼下的情形,确实也需要一个利落能干的冢妇。

  慕雪盈很快吃完了,盥手漱口之后,调好蜜水送过来:“这个是梨花蜜,滋阴润燥的,夫君喝点吧。”

  韩湛接过来抿一口,从前明明喝过,此时却觉得分外清甜,或许是酒后口渴的缘故。她披上氅衣快步出门,到门口又回头,柔声道:“天冷,早些睡吧。”

  韩湛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门帘子一晃,她走了,屋里安静下来,韩湛又翻了几页书,不知怎的有些看不进去,放下书起身,氅衣还在熏笼上,笼里焚着鹅梨香,清甜悠远的香气。

  从前他房里并没有这些充满女性意味,柔软精致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此时他也并没有很抗拒。

  “大人。”刘庆在外面敲门。

  “进来。”韩湛走去外间,屏退下人。

  刘庆闪身进来,低声回禀道:“二爷的行踪小的查清楚了,大前天去了刑部王郎中家,前天去了大理寺周评事家里,昨天去了张侍御史家,今天去了松峰书院。”

  全都是三司的官员,就连松峰书院收录的也多是官宦子弟,官场上的消息最是灵通,韩愿是为了舞弊案。韩湛思忖着,许久:“退下吧。”

  韩愿性子清高,从前极少放下身段与官场中人来往,如此一反常态,必是极关切舞弊案。韩愿与舞弊案唯一的联结,慕雪盈。

  正房。

  慕雪盈在浅眠中听见动静,睁开眼时,黎氏已经起来了,黑着脸骂道:“你是死人吗?我都起来了,你还不醒!”

  慕雪盈连忙披衣下了短榻:“母亲要什么?”

  “枇杷露。”黎氏冷冷道,“死人一样,屋里燥成这样,也不知道备水,还得我自己要!”

  慕雪盈忙去调枇杷露,心里有些纳罕,以为今夜黎氏会变本加厉折腾自己,结果黎氏只起了一次夜,喝了两次水,意外的省事。这又是什么缘故。

  枇杷露调好了,黎氏接过来喝着,低垂眼皮。

  今天韩湛在家,且饶过她,明天等韩湛走了,立刻跟她算偷着烧纸的账,打她个不孝诅咒的罪名,休了她!

  一碗水喝完,黎氏倒头又睡,慕雪盈收拾了碗盏,通了通火,又将门帘子挑开一条缝,散了散炭火味儿。

  隐隐约约,二更三点的梆子声随风传来,今夜没在韩湛身边,也就没法验证他是不是必要卡着这个点就寝。而那些信。

  明明已经不在身边,慕雪盈还是下意识地摸了下怀兜。那些暗中窥伺的人很可能是为了信。看韩湛的反应,应该已经让人去查了,只要查到那些人的身份,就能知道是谁在追杀她,这个人,也很可能就是舞弊案的幕后黑手。

  眼下她举步维艰,最省力的做法是把信交给韩湛,由韩湛去查,但韩湛,可以相信吗?他是皇帝的心腹,父亲却是太后一派,天下谁不知道两宫失和,谁敢保证韩湛能够秉公处理?更何况那个幕后黑手,又如何确保不是皇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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