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愿意?凭她男人自己,八百年也还是个看门的,自做了司吏,家里修了新院子,还又养了两个丫鬟,哪里是丫鬟,还不都是他的人。”
郭氏说到后面,觉得很不妥,毕竟是自己娘家人,这么丢人现眼不该说给儿媳听,便岔开话题道:“今日天倒是晴了,不知晚上还下不下,只望明日能有个晴天,好好送送你太姥姥。”
许流玉大致也明白了那三姨母家里的事,不再打探,马上道:“肯定能晴的,再说真下雨,那也是太姥姥为人慈善一辈子,老天爷也落泪,是好事。”
郭氏笑笑,回道:“是,我这祖母确实是慈善了一辈子,才能有这么好的福气活到九十。”
没一会儿,郭氏去与旁人说话,许流玉新鲜事听够了,也坐久了,准备回房里躺躺。
走到客房的院子,温霁平在昨夜那凉亭里半躺着睡觉,而刚才见过的那三姨母的女儿珠儿坐在他身旁,在给他打蚊子。
这……这不好吧!
她马上上前去,开口道:“二弟,你怎么在这儿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珠儿很快站起身来, 柔声道:“嫂嫂。”
温霁平被吵醒,睡眼惺忪起身,打着哈欠道:“嫂嫂。”随后又看见面前的珠儿, 回忆一番,惊喜道:“珠儿?”
珠儿笑道:“是, 表兄。”
温霁平道:“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以前见你, 你才十岁出头呢, 给了我一块桃酥,可真好吃。”
珠儿道:“表哥喜欢,现在家里就有呢,你吃过没?”
“吃过, 还是没小时候好吃。”
珠儿便笑道:“表兄怎么在这里睡觉,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 有蚊子, 我怕吵醒表兄, 又怕表兄被蚊子咬,就给表兄打了一会儿蚊子。”
温霁平不好意思道:“你呀,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人好。”
珠儿说:“舅伯那边说少人抄经文, 表兄这会儿有精神吗?表兄的字肯定比他们写得好, 要抽得开身, 能不能去帮忙抄?说是明天要用的。”
温霁平已经站起身来:“走吧, 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还问:“嫂嫂去不去?”
许流玉摇头:“我不去。”
待温霁平与珠儿离开,许流玉马上去找程曦。
程曦也没走远,她就在郭家园子的走廊里待着,看着一只笼里的画眉鸟发呆。
许流玉立刻赶到她身边:“快点,那珠儿要对二弟下手了!”
程曦转过头来:“什么?”
许流玉着急道:“就刚才那个三姨母带来的女儿, 叫珠儿的,她现在和子明在一起,还拉他去写什么经文了。”
程曦依然看着她:“嫂嫂的意思是……”
“我忘了你刚才不在。”许流玉马上解释:“娘说那三姨母一直想将珠儿塞进温家,而且珠儿是有前科的——”她压低声音道:“她以前笼络过他们县的县令,刚才还一声不响给子明赶蚊子,我觉得她就是居心叵测,可子明拿她当妹妹,好像都没防备,你快去叫子明回来吧。”
程曦听明白了,淡声道:“让他们去吧,这是他们的事。”
“可是……”许流玉想起来她确实是不在意的,以前的海棠就不在意,还专程跑来祝贺呢!
她站在原地,比程曦还难接受,半晌才道:“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呢?毕竟不管怎么说你是和他是夫妻,还要过日子。”
程曦低下头来,抚了抚面前的木芙蓉,“多个人,温家也养得起。”
许流玉不赞同她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却又不好多说,最后道:“上次为海棠的事,子明还挺伤心,去找他大哥喝了半夜酒,说……你不在乎他。”
程曦伸手将刚才抚弄的那朵木芙蓉摘了,看着花怜惜道:“这世上本就没几人开心,伤心才是人之常态。”
许流玉觉得程曦太神叨了,她不想劝了,白费口舌,只好转身走了,走几步,又觉得自己也不想和那三姨母家扯上关系,于是决定去找婆婆说这事。
果然郭氏一听,立刻就站起来,冷着脸就要去找温霁平。
许流玉没跟去,没一会儿,郭氏带着温霁平回来了,一边往这边走,一边低声数落:“你和她在一起做什么?你是个客人,别往那边凑。”
“那是珠儿妹妹呀,我们小时候见过的。”温霁平辩解。
郭氏道:“你当她是妹妹,人家可不想做你妹妹。”
“啊?”温霁平不解,看向许流玉,许流玉在一旁笑。
等没了人,许流玉和温霁平讲自己刚听来的珠儿相关消息。
温霁平吃了一惊:“三姨母怎么这样,自家的女儿,这样作践!”
许流玉道:“娘这样说的,应该是真的吧,我也吃惊。”
温霁平叹声:“那珠儿妹妹也挺可怜的。”
许流玉马上道:“她是可怜,但不是你能管的,而且我看她也挺熟练的,你刚才在凉亭里睡着,她自己去坐你旁边给你赶蚊子,坐得好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本就是一对。别弄得引起什么误会,到时候娘不得不将她带回去。”
温霁平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明日就出殡了,我会注意的。”说完认真交待道:“这事你别和小曦说,免得她以为我乱来。”
许流玉顿了顿,回道:“知道了,我不会和她说的。”
温霁平放心地离去了。
许流玉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一边叹息一边想,婆婆大概不知道他们夫妻间竟是这样的,若是知道,一定比现在还厌恶程曦。
但程曦……她真是记挂以前那个未婚夫,所以对现在的夫家无所谓吗?
可是温霁平对她也是真心的。
温霁安下午从枢密院回来,去了后院。
昨日回来就知道太姥姥过世了,母亲带着妻子和弟弟去吊唁,他便没过来,就在前院睡的。
却睡得不太安稳,觉得大概是这些日子总在这边睡,习惯了,因此今日就来了后院。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兔子,没做笼子,用旧布围了个栏,上面遮了把伞,那兔子雪白雪白的,正在里面吃菜叶子;屋内的锦鲤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一红一黄,煞是好看,他在旁边看一会儿,喂了两粒小鱼干。
这屋里本不适合安静,所以她不在了,倒让人不适。
后来他坐在床上看书,突然从心底咀嚼出一缕名为思念的情绪。
他愿意和妻子待在一起,看她侍弄花草,看她喂鱼,看她也会安静地待在一旁翻翻书,然后惊叹竟有酒坛子那么大的果子,问他是否见过,他以为她还在看那本《南方草木状》,结果看的是志怪传奇。
她的世界里,总是有很多新奇,很多惊喜。
翌日郭家太夫人出殡,再过一日,郭氏一行人往回走了。
回程时天没亮就出发,紧赶慢赶,一路顺利,总算是日落时赶到了温家。
温霁安正好也回来,听闻母亲回府,便去请了安,随后再去后院。
他想起临别时两人的赌气,心里盘算好若她要拿话奚落他,他便说是去拿书的。
回到后院,许流玉正蹲在院子里喂兔子,心疼道:“那天笼子都没给它做一个就急忙出去了,夜里还下雨,也不知它冻着了没有。”
“现在天也不冷,应该是没冻着的,看这地上还是干的,它自己知道躲雨。”海棠说。
一扭头,看到了温霁安,海棠便开口道:“大爷。”
许流玉也回过头来,见了他,马上起身道:“夫君,你等一等,我给你去拿东西!”
说着跑进了屋,没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桃酥,将桃酥喂向他:“你尝尝好不好吃,我觉得可好吃了,特地从太姥姥家带回来的。”
温霁安一脸嫌弃:“你刚才还在喂兔子。”
“我就碰了碰菜叶子,让你吃桃酥,又没让你舔我手,你不碰着我的手不就行了。”她继续不死心地将桃酥递到了他唇边。
温霁安吃了一口。
“好吃吗?”许流玉期待地看着他。
温霁安其实对吃食没有太多判断,他不挑,觉得桃酥都差不多的味道,而且这对他来说也太甜,但谁能忍心说不好吃?只好点头:“确实好吃。”
许流玉高兴了,将一整块桃酥给他:“你吃吧,我带了好多回来,专程找姥姥要的,听说带回来给你吃,她恨不得给我装一车。”
温霁安拿了那桃酥,含笑进屋去。
问她:“去那边累么?”
“只是去吊唁,累什么累,累的是主人家,跪也没跪多久。但是我和你说……”许流玉说到一半忍住了,“我晚一点再和你说。”
温霁安觉得好笑,还有能让她忍住不说的时候,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直到入了夜,屋里就剩下两人,许流玉才道:“你知道你有个表妹,叫珠儿吗?”
温霁安回道:“我去姥姥家不多,只去过一次,拜见过二老,其余人不记得。”
许流玉解释道:“娘有个堂妹,我喊三姨母,这三姨母有个庶出的女儿,从前做过他们那里县令的相好,这次看上二弟了,天天给二弟端茶送水,还送手帕送鞋子,昨日夜里还和二弟哭,求二弟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帮帮她,二弟问怎么帮,她说把她带进温家来,给二弟做小做丫鬟也好,侍候他和弟妹,二弟吓得今日天不亮就起身了,催着娘赶紧走。”
末了她又补充道:“算你运气好……也许算运气差?听说这三姨母就是看准了你们俩的,这次你要去了,她求的就是你了。”
温霁安皱眉:“所以什么叫‘也许算运气差’?”
许流玉含笑意有所指道:“她长得好看,特别好看。”
温霁安哼笑一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若是我,她连一口水也送不了。”
“你都没见过她。”许流玉不相信道。
“你不是自诩美人么?觉得自己比不过她?”他问。
“倒没有比不过吧,是不同的感觉。”
温霁安没和她讨论这个了,朝她唇畔吻了过去。
他一向是个做事稳重的细致人,床上也是,会一步一步来,这次却例外,稍显急切。
到情正浓烈时,许流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控诉道:“让说个亲都不干,我说了不让你碰的!”
温霁安闷声笑,将她身子一抬:“专心一点。”
“你真讨厌,赖……赖皮……”
在她一阵不成音的嘤咛声中,他低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留意一下认识的人,但不是之前那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