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更气了,虽然里面很多东西她不是很懂,但这奏书的主要内容她看出来了,他竟向皇帝上书要趁那术赤可汗身亡之际,前去北辽接回金昌公主!
果然是公主,就是公主,难怪他说忙,忙的就是这!
他心里只有公主!
她要气疯,当即便不想和他说话了,转身离去。
温霁安沉默着去往承贤堂去。
到大伯温彻的书房,温霁安道:“大伯。”
温彻在房中踱步,让他坐,随后自己也坐下,问他:“你上书给了皇上,请求接回公主?”
“是。”
“我听说之前太后召见过你?这是太后的意思?”温彻问。
温霁安道:“是太后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所以明天的大朝会,你也是同样的意见?”
温霁安点头:“是。”
温彻道:“只怕反对者众多。”
“我知道……就算最终不能如愿,我也想让人知道,朝中并非所有人都想着安稳度日。”
温彻沉默。
温霁安道:“我知道,大伯也觉得此举有可能惹怒北辽,只是……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送公主去北辽时,我们所有人都立誓此生必定要接回公主,可十年过去,哪怕遇到这样的机会,都不愿主动与北辽交涉。”
温彻道:“若北辽说王济与公主,只能放一个,你愿放哪个?”
温霁安道:“那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但至少有一个不是吗?”
“如今北辽举国哀悼,霍利及位,威信却不够,若他为立威,趁机攻打大周呢?”温彻问。
温霁安道:“我们在盘算两国再战的胜算,他也会盘算,若我们处处退让,他会不会觉得南下争战是最划算的?若我们强硬,不怕他南下,他是否反而会犹豫?”
温彻不出声了,许久才道:“人老了,便会求稳、求谨慎,越来越怕犯错,怕成为罪人……你们年轻人确实初生牛犊不怕虎,却也不一定就错了,秦皇汉武立下不朽功业时也尚年轻。”
温霁安道:“我知道大伯有自己的判断与思量,大朝会上大伯尽管直言,我不怕遭人反对。”
温彻点点头:“好了,你回去吧,听闻你前两日才留在枢密院没回来,今日早些休息,不要仗着年轻就不将身体当回事。”
温霁安道“是”,退下了。
回来时房中燃着灯,一片安静,他进屋去,目光落在书桌前,却并未看见她。
走近些,发现她面前的茶早已冷去,却一口没动,而他坐椅面前多了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下面放了张纸,他将那纸抽出,见上面恶狠狠以浓墨重笔写着两行字:这是梨膏糖,里面有砒霜,送给你吃!
他不知怎地,又笑了出来。
她的字,倒挺好看的。
看着那字,他不由将它贴向自己胸口……他能看到自己的内心,他没自己想得那么干脆果断,她来,他是开心的,她说好了等着他,却走了,他又是失落的。
喉间一痒,又咳起来,喝了一口茶,不过一息时间,又开始咳,他将那油纸打开,里面确实是一包黄澄澄的方糖,他将那号称有砒霜的糖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是梨子的甘甜,清润宜人,瞬间就将那股喉间不适抚平,再不咳了。
他重新坐到书桌前,看着面前的糖,有些发怔。
她还会再来找他吗?若她来,又问他为什么不理人,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翌日一早, 温霁安起身没多久,春喜来了,送来一盅冰糖雪梨, 和他道:“夫人让我送来的,说喝这个能治咳嗽。”
温霁安看着那雪梨不说话。
春喜怕他不喝, 劝道:“大爷就喝了吧,炖了两刻, 只有一点点汁水, 是甜的,夫人以前咳嗽,都是喝这个的,有用。”
温霁安看看天边, 太阳才冒出头来, 问:“她人呢?”
春喜低声回道:“夫人说困, 又回去睡了。”
温霁安知道她早上一直是起不来的, 能这么早起来炖雪梨, 已是意外。
他坐去桌边,春喜连忙将托盘放下, 端出放着雪梨的小蛊, 又将雪梨切开的顶揭去, 倒出里面的冰糖雪梨汁水。
温霁安沉默着将梨汁喝完。
春喜放松了, 又说道:“夫人还说, 大爷去衙门也将梨膏糖带着,放在水里泡着喝,能润嗓子。”
温霁安“嗯”了一声,拿了那包梨膏糖离开。
下午待他回来,许流玉就来了, 同样端了一蛊冰糖雪梨。
她不说话,就将托盘往他面前一放,自己坐了下来,眉眼不顺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委屈模样,问:“今天咳嗽好些了吗?”
待了好久,他终究是无法做到冷漠以对,回道:“好些了。”
也确实好些了。
“这碗也喝了吧,若你晚上睡得晚,晚上再给你喝一蛊,可能就好了。”
他没出声,自己默默将汁水倒出来,喝掉,随后将碗收入托盘。
她伸手将托盘往自己那方拖了拖,给他面前腾出位置,却还是坐着没动,似乎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他也不说话,摊开一张纸,开始自己给自己磨墨。
许流玉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他当然能看到她有话说,却很难猜到她要说什么。
若是质问他,她不会这样犹豫。
难道是别的吗?
许流玉倒真的想直接问他:如果公主接回来了,怎么办?你是不是想毁了这桩婚,再和公主在一起?
但这话很难提,因为她怕他真的说是,那怎么办呢?甚至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犹豫,那日子就很难过,彼此都不提,就能当这事没有,摆到明面上,那日子就过不了了。
她长长叹一口气。
最后她道:“昨天我问你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温霁安不语,她继续道:“若我今天再问你,你还是说忙,是不是?”
他磨墨的手停了下来。
许流玉道:“你再这样对我,那就算了,我也不来找你了,我们就像弟妹和二弟那么过吧,反正对你来说应该也很熟悉。”
他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两人可能都没圆房,就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又没什么,人家也过得好好的。
说完她就起身,端了托盘准备走。
温霁安突然道:“过两日,唐家姑娘的出阁礼,你去吗?”
许流玉回过头来:“哪个唐家?”
“皇后娘娘的娘家,你与我同去。”温霁安说。
他记得她之前就想去这些宴席的。
许流玉想了想,是采月说的唐颢那个唐家。
正好她去见见那是何方神圣,而且闲着也是闲着,她乐意出去。
但是,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问他话不答,待在这里不往她房里去,回头她说不来找他了,又要她和他一起去赴宴。
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实在是让人讨厌。
但她也烦他,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便道:“后天吗?”
“大后天。”
“去。”说完她就走了。
温霁安只觉心里一空。
见他生病,她会关心他,会给他炖汤,但她的耐心也只有这么一点,维持她来找他两次,好似是对待丈夫的本分。
这种在意,让他抗拒,也让他难受。
过两天,她仍然有给他送冰糖雪梨来,却不是亲自来,而是让丫鬟送的,直到第三日他说咳嗽好了,不必送了,才停下。
然后便是隔天两人一道去赴宴。
许流玉从大伯娘那里知道了一点朝廷上的事,温霁安的确上书说要接回金昌公主,但朝中大臣多半反对,尤其是徐相,两人在朝堂上吵得很凶,大臣都吵成这样,最后当然没成,搁置再议,所以这事本身就很渺茫。
许流玉猜测,他的沉默是因为没心情。
毕竟心心念念的公主在大漠受苦,不只远离家乡,还要父终子及,嫁给丈夫的儿子,她是中原女子,又是公主,如何能受得了?
许流玉觉得就算不关情爱,哪怕是她,也是心疼公主的,若非公主当初的牺牲,又哪有大周如今的安宁?
温霁安是主管军事的枢密副使,若连这点血性都没有,这枢密副使当来做什么?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的生气很没道理,公主是公主,他只说要接回公主,又没说要休了她另娶公主,所以她大可不必提前发脾气。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她与他相对而坐,看着他。
她没话找话,有意将胳膊伸出来:“看我的镯子,金镶玉,好看吗?”
他点点头。
许流玉道:“采月借我戴的,她说这镯子特别衬我这身裙子。”
温霁安早就看见了她的裙子,是她很少穿的湖蓝色,白蓝相配,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干净和清爽。
她道:“我以前觉得金镶玉老气,现在觉得还挺好看的,我也想买一只,怎么样?用你的钱。”
温霁安道:“你愿意便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