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12章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脉象滑和,是天嗣吉相!”

李韶诠倏地起身,吓得费良俊俯首贴地,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男人的目光紧紧落在床上那张平静的脸,错愕与寒意交织:“当真?如此胡言乱语可是死罪,你可确定?”

“臣确定,依脉象所见,至少是两月。”

李韶诠沉默良久,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费良俊只觉周身可怖。

“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也不许太子妃知道,否则你命不保!”

费良俊脸色一变,当即明白了什么,点头如小鸡啄米,说道:“是是是,老臣定当守口如瓶。只是太子妃的身子实在不宜有孕,还请太子平日多加小心。”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情绪:“今日出去,知道该怎么说吧?”

“太子妃只是忧思过重,老臣前来只为调理身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待费良俊退下,他才收敛目光,吩咐门口的人叫司徒桦过来。

不多时,司徒桦匆忙入殿,拱手道:“殿下。”

“你托人去找点麝香回来,避着人。”

“麝……”司徒桦怔了怔,低头看向昏睡之中的方竹妤,瞪大双眼,“太子妃有喜了?这不是好事吗,为何要流掉这个孩子?”

“好事?”李韶诠冷笑。

他俯下身,重新坐回床边,指尖轻轻掠过被褥盖住的腹部,一下又一下。

“孤与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你觉得这孽种会是孤的?”

司徒桦脸色瞬白,立刻下跪:“属下失言,请殿下责罚。”

“交代你的事去做就行,记住,避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小猫 “可有行聘

宫里的日子不比外面自由, 这两日除了盯着兵部筹备粮车,最重要的便是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今日从慈宁宫出来时,她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宫门之外的李昭澜。清晨的薄雾微透, 他未穿朝服,双手抱臂,怀中鼓起一个弧度。

邓夷宁疑惑地走近, 待看清那小小的毛团后,两眼放光, 是一只小小的金丝猫。

那小猫全身毛绒柔软, 金色的毛发微微发亮,看见邓夷宁过来, 喵了一声, 立即缩回李昭澜怀里,藏得只剩一只小耳朵。

她忍俊不禁,想起那只被送人的小黄狗, 伸手在那小脑袋上轻轻戳了两下:“好可爱的小东西, 王爷从哪儿寻来的?”

李昭澜一只手抖了抖, 小猫立马伸出脑袋朝着他喵喵直叫,他一脸慈爱,轻声道:“定兴出宫捡回来的, 瑛妃娘娘不让她养, 说她宫中的动物已经够多了。可她又舍不得这个小家伙,只能偷偷养在宫里,今日见我,才说要送给我。”

“可有行聘礼?”

他抬手抚了抚小猫后颈:“自然,定兴取了个名字,叫佑安, 你若是不喜欢,可换个别的。”

“挺好的,只是你养过吗?我过两日就得离开,你若是忙起来顾不上该如何?”说着,小猫又想往邓夷宁怀里钻,被男人手掌轻轻拦下,摸得它乖顺下来,打了个哈欠。

“明日差人将佑安送去昭王府,春莺会照顾好它的。”两人并肩前行,朝着昭澜殿方向走去,“还有一事,此次前去西戎,只怕我脱不开身,但我让周肃之跟着你。做暗探时,他也曾在西戎一带游历,对周遭地形比魏越熟悉。”

邓夷宁想拒绝:“不用,只是押送军饷和粮草罢了,再说走的都是官道,他们不敢肆意妄为。进了落山关才是山路,但已进入西戎地界,萧将军他们也会来。”

“还是多加小心,上次我跟在李韶诠身后,想必是坏了他的计谋。”李昭澜沉了沉神色,坚持道,“以我对他的了解,在宫中若是找不到机会下手,那一段山路,他绝对会下死手。”

邓夷宁踩着自己的影子,点头应下:“我会多加小心的,大不了绕路而行,过了落山关往前三百里有一座山,平日里大伙都是走山路,但山脚其实也有一条路,只是要多走近四百里路,所以平日里没什么人走。”

“无论如何,一定要小心谨慎。”

见李昭澜甚是不放心,她两步跨过去,堵在他面前,举起三根手指,颇为认真道:“三清与三身在上,今日我邓夷宁起誓,此行西戎定做好万全准备,小心谨慎,绝不马虎。”

李昭澜瞧着她的模样失笑,打趣两句后将小猫放在她怀中,邓夷宁跟得了宝似的,一路小跑往前,小猫叫的起劲,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回到殿中,邓夷宁见到多日未见的魏越,上前寒暄几句。她本想再聊聊,可怀里小猫很不安分,从她怀中一跃下地,直奔后院跑去。

魏越见状上前,压低声音:“殿下,太子妃那边有新消息。”

“何事?”

“前日下了早朝,太子将刘集一行人叫去了东宫,属下觉得不妥便跟了上去,可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离开了。”魏越皱着眉,显然思虑许久,“按东宫的位置,从太子书房往返正门得半个时辰,这么算来,他们多半没谈什么。

李昭澜点头,示意他继续。

“属下再转回东宫时,瞧见行色匆匆的费院判,他是太子的人,这般行事大抵是跟太子有关。后来便在太医院打探,说太子担忧太子妃身子,可属下留了个心眼,发现院判回太医院后并没有回药房,而是直接回了家。”

院中斜阳洒下,落在李昭澜眼底,他抬眼淡声道:“方竹妤有身孕了?”

魏越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殿、殿下怎会知道?”

“猜的。”李昭澜轻笑一声,“上回你说过方竹妤的事,本王便让周肃之留了一手,故而知晓她跟杜秉文那儿子走得近。今日你这串消息出来,若不归于有孕,本王也想不到别的原因能让他这般鬼鬼祟祟。”

魏越猜测:“对,若这两个月内太子没有碰她,这个孩子就只能是杜尤墨的。”

“他应该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也不会让众人知道方竹妤已有身孕。”李昭澜沉思道,“今晨在大殿外,听见了他们尽快让太子完婚的意思,侧妃也已有人选。这群老东西,真是巴不得陛下立马退位。”

魏越咬了咬牙:“殿下,若是滑胎,只怕不会用宫中的药材。太子会不会让那个司徒桦出宫,去坊间买麝香用以滑胎。”

“麝香难得又昂贵,你派几个人去盯着东宫的去向,若是有麝香的下落,送过去。”

邓夷宁对小猫爱不释手,刚靠近二人就听见他们的对话。

“孩子?什么孩子?”

李昭澜转向她,没有隐瞒,直言道:“太子妃有喜了。”

“这么快?”邓夷宁错愕一瞬,小猫又从她臂弯间逃走,“她还未正式过门,如此做法若是被皇后知道,婚期可是要提前?”

“孩子不是李韶诠的,是国丈的小儿子、皇后的亲弟弟,杜家杜尤墨的。”李昭澜简单介绍杜尤墨的身份,邓夷宁惊得下巴都合不上,没想杜氏的关系竟是如此混乱。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到李韶诠的手段:“那这孩子定是不能留下的,否则陛下一旦知晓,杜氏定会遭此一劫。而且对于太子来说,这孩子就是个威胁,一旦杜尤墨知道自己与太子妃有个孩子,只怕杜家会让这腹中子,成为下一个太子。”

李昭澜盯着她,脸上逐渐浮现一抹笑意,悠然道:“上道了。”

“什么?”邓夷宁没听清。

男人摇头:“没什么,你说得对,这个孩子不能留。”

“不过,”邓夷宁脑瓜子一转,“你说我身为昭王妃,在知道太子妃生病后,去关心一下不过分吧?”

——

东宫,池心殿内。

方竹妤醒来已有一段时间,用过午膳后只觉得身子沉重,提不起力气。好在今日太阳不错,索性命人搬了个宽榻在院子里,半靠着晒太阳。

这两月里,来伺候她的人换了又换,殿中的陈设亦是消耗不少,这批宫女在上午刚经历过那一遭,如今是避之不及,连添茶都哆哆嗦嗦。

靠近大门处,几名宫女凑在一起,小声碎语。

其中一人低头盯着脚尖,将气撒在手边的灌木上,压着嗓子抱怨:“咱们是造了多大孽,竟被派来池心殿伺候这么个主子。之前都传池心殿是杜家那杜予茵的,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勾引殿下,真让她攀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另一人撇了撇嘴,轻哼道:“可不是嘛,这人全身上下没一点好的,除了一副空皮囊,也不知殿下看中了什么。”

“男人不都喜欢这小家碧玉的模样嘛,杜予茵是好看,可比起她这姿色,还是凌厉了几分。”

“倒也是,”另一人附和道,“咱们操什么心啊,也不知还能不能活过明天,这日子算是没盼头了。”

最先抱怨之人凑近几人,眼珠滴溜溜转:“不是说她今晨在殿下书房昏倒了,还是被殿下抱出来的,面容和衣衫都不整,真是不要脸,谈论政事的地儿竟也让她这个狐媚子闯了进去,跟殿下做那档子事。”

有人小声惊呼道:“真的假的,你可别瞎说!”

“我亲眼瞧见的!”那宫女压低声音,眼里难掩兴奋,“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殿下便把几位大臣赶了出来,后来你们也知道了,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那可是圆领袍,绣扣都在脖子后,若不是殿下解开的,还能是谁?”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越来越小。

“天哪,世风日下,当真是不知廉耻。”那宫女略微红了脸,“那她被殿下抱出来,不能是被殿下折腾得晕过去了吧?”

“走吧走吧,别说了,这池心殿我是一点也不想待。”

几人嘀嘀咕咕,正欲转身离去,刚回头,动作便齐齐顿住。脸色瞬间煞白,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行礼。

“奴婢见过昭王妃!”

邓夷宁静静站在身后,神情冷淡,越过院中的花花草草,看向模糊的那道身影。她冷声开口:“在背后嚼你们主子的舌根,尚仪知道吗?”

“昭王妃恕罪,是奴婢们一时口失,再不敢胡言乱语。”她们吓得浑身发软,生怕这事儿被方竹妤知道后告到李韶诠耳边。

“我替不得你们主子恕罪。”邓夷宁并未看他们,只抬步走近两步,“今日我来探望太子妃,既然听见了这些话,便不能当作没听见。”

她顿了顿,垂眼,目光利落。

“从东宫出去,任你们说什么我都管不着,但这里是东宫,是太子妃的寝殿,你们竟如此大胆,对你们主子指手画脚,造谣生事。”她轻轻一顿,尾音缓缓压下,“一旦传到太子耳中,不只是你们,连你们的家眷也担不起。”

几人闻言脸色惨白,跪着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塌。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邓夷宁抬手,示意随行的宫人:“去告诉太子,这几个人让他自行处置。”

而后不再理会身后的声音,径直走向方竹妤。

方竹妤知道门口发生了争执,只是没想来人会是邓夷宁,甚至心里暗自有些欣喜。

她是知道邓夷宁的。

清徳府靠近泅水,五年前西戎将军率兵不足一千,硬生生扛下了近两万大军,撑到了支援,顺利解救泅水困境。

但在此之前,她早就听过邓夷宁的名号。

女子为官不稀奇,多是会读书的文官,但能一路从军营摸爬滚打至一方将军,邓夷宁算是鲜少之人。

方竹妤虽然身子不行,但在街上瞧见杂耍的戏班子也忍不住羡慕一二,羡慕他们的好身手,羡慕他们可以持剑耍大刀。

邓夷宁还未走近,方竹妤就已经起身,双目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有动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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