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26章

邓夷宁抬眼望去,见皇后直奔李峥,识趣地没靠近。

李峥坐在石凳上,捂着胸口缓缓道:“皇后怎么来了?”

“妾若不来,何能见到陛下这副模样。”皇后眉心微蹙,目光在他面上扫过一圈,矛头直指太医,“太医院这几日懈怠了,竟未能注意到陛下身子抱恙,这几日都是何人当值?”

“罢了,知晓是何人当值又如何,难不成皇后还要责罚他们?如今太医院人手本就吃紧,皇后此举是要废了太医院吗?”

皇后被这话噎住,有些挂不住面子,转身看着远处的邓夷宁,将气转移到她身上,朗声道:“昭王妃,为何见到吾不拜见,昭王就是这等教你礼数的?”

邓夷宁往前走去,落在几步之外,拱手行礼:“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放肆!”她陡然拔高声调,惹得四周都纷纷看过来,“吾身为皇后,你应行跪拜大礼,来人,掌嘴!”

“够了,皇后这是作何,朕允将军见朕不拜,皇后可是比朕还要威风些?”

皇后嘴角一抽,怒气不浅:“陛下,她除了将军的身份,更是大宣朝安和公主,是昭王妃。见陛下不拜乃是武将之身,但如今她身为昭王妃,见吾不拜,吾为何不能惩治于她?”

“她是我的人,见皇后不拜,随我,皇后可有异议?”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李昭澜一身素衣,显得脸色更加苍白。邓夷宁转身走向他,走进时才看见他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皇后看着他的模样,全然不顾李峥还在一侧,开口就是教训:“昭王倒是好大的威风,都这副羸弱模样,不好好躺着休息,反倒起身这么折腾自己,是觉着太医院还不够忙吗?”

“太医院为何会忙,难道皇后不是最清楚的吗?”李昭澜低头一笑,话却锋利,“若非皇后让太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太后如今会是卧床不起吗?整个慈宁宫都被皇后赏赐的东西害得一病不起,也不知皇后是无心,还是有意。”

邓夷宁侧目,见身旁的秋竹从内出来,端着铜盆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你——”

皇后面色一变,话未出口。

“有何好吵的,不就是误食两种食物嘛,昭王这话确实有些严重。但皇后身为后宫之主,理应饱读诗书,阅过百卷,竟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宫女知道的多。”李峥轻咳一声,“皇后自请闭宫反省,这便是反省的结果?”

“蕙妃娘娘到——”

通传声再次响起。

邓夷宁见此场面,心里冷冷一哂,这昭澜殿可真是热闹,是个人都来掺和一脚。

李峥仰头长叹一声,是掩饰不住的倦意:“蕙妃怎么来了?”

“听闻昭王受伤,心中很是不安,特地前来看看。”蕙妃一一行礼,目光却落在那屏风上,“这屏风放在此处,莫不是陛下旧疾复发?”

“不打紧,老毛病了。”他岔开话题,不愿多说,“既然今日都在此处,不如就留在昭澜殿,一同用过晚膳后再离开吧。”

蕙妃应声,视线落在皇后身上,话锋一转:“妾都听陛下的,只是妾瞧着皇后的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还未好全?”

“多谢蕙妃关心,确实如此,不过……”

“瑛妃娘娘到——”

话被通传再次打断。

邓夷宁搀扶着他,两眼一黑,恨不得如今要躺在床上的是自己,她扯了扯李昭澜的衣袖,示意他进屋歇息。

两人前脚刚进屋,瑛妃就带着李潇允和李含枫入内,看见皇后和蕙妃在此,三人皆是一愣。

两个孩子在她的示意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皇后和蕙妃。”

“嗯,潇允和定兴也是来看昭王的?”

李潇允沉稳道:“是的,听闻皇兄受伤,心中难免担忧不已,便央求着母妃带着小妹一同前来看望。”

李峥抬手示意:“有心了,他在屋中,你们三人先进去吧。”

得到允许后,李含枫瞬间撒开阿兄的手,飞奔去了屋内,瑛妃和李潇允紧随其后。

“三哥!三嫂嫂!”

李含枫刚见到二人,便憋不住眼中的红,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哑哑道:“这才几日不见,三哥和三嫂嫂怎就双双负伤了?”

“别哭。”李昭澜靠在床榻上,脸色不好,但却中气十足,“你三哥我命硬着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邓夷宁起身同瑛妃行礼,正要退开,却被她一把拉过手。

“你可有受伤?”瑛妃眉眼是真切的担忧,“听闻西戎一战并不简单,那鸠罗又惯会使诈,可有被他伤到?”

邓夷宁答道:“多谢娘娘挂念,臣无大碍,战场上难免磕碰一二,臣已习惯了。”

“那便好,你若是有什么闪失,吾这心里会过意不去的。”瑛妃松了口气,语调柔下来,“上次你给吾吃的药很是有效,吾那时以为是太医院的,怎料差人去取药时才得知,那是你的心意。”

她顿了顿,又小声道:“那药不简单吧,太医院说了,都是些难得的药材所制,若非是吾这身子拖累,这药应是入你口中的。”

邓夷宁宽慰道:“药本就是用来救命的,不分救谁,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瑛妃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吾虽没什么本事,但吾会尽力而为,只要你与老三平平安安,吾才能彻底放心。”

“臣——”邓夷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多谢娘娘好意,臣与昭王定会平平安安。”

李含枫泪眼汪汪起身,走到邓夷宁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吓得邓夷宁立马蹲身将她扶起来。

“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你这大礼行得嫂嫂心里很是不安。”

李含枫抹了把泪,哽咽道:“多谢嫂嫂平定丘北夺回城池,定兴如今还能留在宫中,全靠嫂嫂功绩,定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嫂嫂的好!”

邓夷宁没哄过人,更别说她这等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嘴里只能一个劲安慰,说不出别的话。

“好了,今日都是喜事,叫你这么一哭,还以为出了大事呢。”李潇允将她拉开,替她粗鲁地擦了擦挂在鼻尖的水痕,“脏兮兮的,难看死了。”

“你才难看!丑人!”

二人打闹着,方才的气氛一扫而光,瑛妃站在床边说着什么,李昭澜频频点头,嘴角也挂着笑。

“哟,这么开心啊,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方竹妤迈着小步子缓缓入内,一身叮铃咣啷的,直奔邓夷宁。

李含枫一步上前,将她堵在屏风另一侧:“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方竹妤才不会惯着她小孩子脾气,双手一叉,颇有一副无赖的架势,说道:“我可是你大嫂嫂,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还未过门呢,就如此行事,也不怕太子殿下将你赶出东宫!”

“他敢吗?”方竹妤微微俯身,“皇后和太后都是我母亲的同宗亲眷,他李韶诠若不是为了他的太子之位,又何须娶我?”

“你——”李含枫鼓着腮帮子,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要脸!”

方竹妤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压根没把李含枫的话放在心上。邓夷宁看着她,上前拉过李含枫,让她去找李昭澜说话,随后领着方竹妤走进了旁边的屋子。

李含枫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想要跟上去,被他四哥一把拉住胳膊:“听话,别去。”

李含枫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气愤地跺了跺脚。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较劲 “他小时候

“还有半个时辰, 太子便会抵达东宫。”方竹妤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扫向窗外,“我此番前来得长话短说——你父亲的死, 恐怕真没这么简单。”

邓夷宁皱眉道:“你查到什么了?”

“谈不上查。”方竹妤轻轻摇头,“你可知太子身边有个叫司徒桦的男人,他是太子的贴身侍卫, 独来独往很是神秘。我托人留意过,他若不出宣州, 每月八日、十五日、二十七日, 便都会告假去南安街的一家蜜饯铺,买东西带去林郊。”

她顿了顿, 缓缓道:“他有个心智迟钝的妹妹住在林郊, 若我没记错,大火当日,正是十五。”

邓夷宁点头:“听过此人名号, 身手不凡, 是太子亲信。大火是晚上, 那司徒桦并不在林郊,所以太子很有可能让他动手。”

“你猜的没错。”方竹妤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大婚当晚, 宫门提前落锁,司徒桦并未跟随太子回到宫中。按例,大臣皆留在南苑安置,太子也本该如此。但我从当值的宫女口中得知,宴席散场后他并未留宿南苑,而是直接回了东宫。之后又神神秘秘地去了刑部, 刑部侧门的好几个当值侍卫都瞧见了,此事错不了。”

邓夷宁又问:“他去刑部做什么?”

“这我便不知了。”方竹妤摇头,抬眸看向她,“上次我情绪失控,今日给王妃赔个不是,是我抢了太子妃的位置,是我要的太多了,我在这宫中享受着无穷无尽的富贵,就不该贪图别的。但李昭澜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瞒着王妃的事有很多,说不定当年东宫易主另有隐情。”

“多谢提醒,上次是我情绪激动,说了些不得体的话,太子妃别往心里去。”她看向方竹妤,目光冷静而坦然,“但有些事太子妃并不知情,其实我也瞒着他许多事,可我不得不承认,眼下若是离开他,我便不会如此轻易出入宫中,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方竹妤皱着眉,满眼不解:“你想要的东西?你留在宫里如此做为,不是为了替你父亲翻案?”

“是,但不完全是,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我,我只有将东西握在手里,才能彻底在宫中站稳脚跟。”她侧身让开半步,“还请太子妃快回吧,今日来此并非明智之举,这么多人看在眼里,也不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我既然来了,便没想过要回去。”方竹妤扯了扯嘴角,“不过是又打我一顿,这点伤我还是受得起。”

邓夷宁歪头皱眉:“他打你?”

方竹妤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立刻避开视线,说道:“不说这个,你先过去吧,我得出去了。”

“等等,他为什么打你,把话说清楚。”邓夷宁迅速上手,扣住她的手腕。

拉扯间,方竹妤转身时绊到了纱隔,又被邓夷宁从反方向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连同纱隔一起狼狈倒地。

偏偏此时,殿门被推开。

“哟——”

蕙妃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牙尖二人:“昭王妃当真是有脾气,人家好歹是太子钦点的储妃,这般欺负人家,到底是不妥。”

邓夷宁从地上起身,顺便拉了方竹妤一把,神色淡漠地说道:“蕙妃不仅是耳朵灵,眼睛也尖呢,我二人说话分明是在屋中,你方才进门,怎会知晓我二人发生了什么。即便是真有不妥,也是我自行向太子妃求个宽宥,何劳蕙妃费心?”

蕙妃嗤笑一声:“哎哟,当真是好脾气,说都说不得了,也不知昭王这么好一人,怎娶了你这么个泼辣货,不讲规矩。”

两侧的侍女上前,围着方竹妤打量一遍。她拍了拍衣袖,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瞪着邓夷宁,放了几句狠话,转身气势汹汹地离开。

蕙妃望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这有些人啊,天生就不是做太子妃的命,被太子看上又如何,只要不得宠,跟这些个宫女又有何区别,一股子穷酸味。”

“看来蕙妃的鼻子也很灵,只怕得绕着官厕走了。”邓夷宁看向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春莺站在床旁看热闹,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李昭澜一个眼神过去,她立马收敛表情,低头噤声。

蕙妃原本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怎料春莺一笑,她脑子也动起来,待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涨红,一路指着邓夷宁往内走去。

“你、你骂我是狗?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教训她!”

“这是又怎了?”李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疲惫中带着不耐,“一个个气性怎如此之大,就不能消停些?”

“陛下!”蕙妃急声道,“她当众羞辱妾,妾还不能还手吗?”

“你不挑事,以安和的性子能说你的不是吗?行了,朕原本是想留在此处用膳,被你们闹得半点胃口也无。”李峥看着还留在原地的蕙妃,语气冷下来,“一个个说着来看昭王,却连门都不曾踏入,还愣着作甚,都回去!”

“陛下——”

“退下。”离开前,李峥转身看着李昭澜,话里话外却是说给邓夷宁听的,“好生歇息,需要什么差人来报,别四处走动了。”

片刻后,昭澜殿安静下来,邓夷宁拉过春莺,问了问她当时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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