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47章

“别进来。”

邓夷宁一怔,以为是屋中有什么不该她见的东西,脚步便停在门槛外。骆文察觉她的迟疑,解释道:“灰大,呛人。”

他没多说,转身入内,屋中只剩下翻找的动静。片刻后,骆文重新出来,手上多了个檀木盒子,盒角陈旧,还蒙着一层灰。

骆文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手递到她面前:“眼熟吗?”

邓夷宁摇摇头:“没见过,是我父亲的东西?”

“打开看看?”

她吹去盒上的浮灰,扣开锁扣,盒子掀起的一瞬,玉色映入眼底,温润无暇。

“这是……”邓夷宁抬头,有些不确定,“我爹的玉佩?”

“这是小昭他爹留下的玉佩,给他未来儿媳的。”屋子被重新锁上,邓夷宁跟在他身后,走向前厅。

“陛下给的玉佩,为何不是陛下给我?”

骆文回头看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在隐瞒什么,道:“不必在我面前装,你明白的,只是他没有亲口告诉你罢了。”

邓夷宁轻笑一声,垂眸道:“原来骆大人也知道。”

“也?”骆文挑了下眉,随即了然,“也是,想来卫洺坚那老头,定是早就告诉了你。但这总归是李家家事,我不便多言,更何况,你要等的人也到了。”

邓夷宁看向骆文,不知他是何意,只是骆文盯着远处目不转睛,她顺着目光看去。

桂花树下,李昭澜负手而立,恰如当初她在邓府见他的那一眼。

只是半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古怪 “…为何不

骆府到大理寺的这段路格外漫长, 邓夷宁靠坐在马车内,怀中抱着那只盒子,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昭澜偏过头, 盯着她怀里的盒子发愣,像是想从那方寸木盒中窥出什么端倪。许是目光太过刺眼,邓夷宁毫无征兆地回头, 抓了个正着。他慌忙收回眼神,眨巴两下后又觉得奇怪, 自己为何要躲, 于是他先发制人。

“你抱着什么?神神秘秘的。”

“你的秘密。”邓夷宁缩了缩力道,抱得更紧了。

“嗯?”李昭澜挑着眉, 明显愣了下, “我的秘密?骆老跟你说的?”

“自然。”邓夷宁回头,视线落在他头上的那根簪子上,他似乎很喜欢这根发簪, 许多时候头上都只有这一根, 虽然看着有些素雅。

李昭澜注意到她的目光, 伸手取了下来,自然地送进她发间。邓夷宁晃了晃头,发现他头上多了支金簪, 看着有些眼熟, 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邓夷宁失笑,侧头看他:“这是女子的发簪,你戴着有些奇怪,还是换回来吧。”

“我很喜欢,就这样。”

马车一路行驶,停在了大理寺门前, 邓夷宁刚掀帘,就看见沈芮宜也站在门前,身侧是一脸严肃的魏越。

“芮宜?”邓夷宁两步走上前,“你怎在此?你们不是回去了吗?”

沈芮宜笑着看她,很是欣喜:“我爹说要在宣州内开个铺子,以后就不回遂农了。”

“那你怎在大理寺门前啊?”

“前些日子从泅水来了批药材,走的水路,我带着小厮去水库码头取货,回来时撞见一个浑身是伤的老爷爷。去衙门报官后才知道,这是昭王殿下认识的人,衙门不敢妄动,便派人将老爷爷送来了大理寺,我今日是来瞧瞧老爷爷的。”

邓夷宁眉心微蹙:“泅水来的药材,为何走水路?”

宣州与泅水不过就隔了几座山,就算不走山路,绕过清徳府入城也好过走水路。商人都是逐利的,这等不划算的买卖断然不会有人做。

沈芮宜想了想,迟疑着摇头:“我也不知,不过卸货时我瞧见货郎从船上卸了不少芙蓉郡的玉料,许是为了去拉这批玉料才走的水路。”

“芙蓉郡也可靠岸停下,走官道直抵宣州,又何须多此一举走到滁北卸货,再上小船走滁北河道呢?”邓夷宁颇为谨慎,问道,“你家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沈芮宜见她一脸严肃,此刻也不免有些担忧,说话也有些急了:“啊?这不可能吧,我爹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梁子,许是王妃多虑了?”

听见沈芮宜忽然拔高声调,李昭澜走到她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怎么了?”

邓夷宁转头看向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李昭澜听完,抬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轻声道:“先进去解决越障侯的事,沈家那边我派人盯着,别担心。”

越障侯年过半百蹲在大牢里,日子虽不好过,但毕竟是有功绩在身,身着囚服,却也难掩一身正气。

邓夷宁抬眼看去,身侧还立着一人。那人肩宽背阔,腰身收紧,站姿如松。她正好奇那人的身份,只见那男人一个箭步上来,拱手揖礼:“臣恭请昭王、昭王妃圣安。”

男人嗓门震天响,吓得她一哆嗦,慌忙竖起拇指:“嗓门挺大,是个上战场的好苗子。”

“宋无深,北镇抚司掌印镇抚使。”

邓夷宁点头应下,目光毫不掩饰赞赏:“这身板不去西戎可惜了,若主帅见到这等人才,定爱不释手。”

“咳——”李昭澜拉过她,挡在她身前,“锦衣卫不比你们西戎军差,别忘了正事。”

邓夷宁在大理寺待了整整一下午,越障侯听闻儿子已死,泣不成声,终归是全盘托出,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除了这些,越障侯还说出了沧州军备库那三千精铁的事。

两年前,他接到郅州军备库的军报,称有一批精铁需即刻从郅州军备库转运至雍宁,从雍宁走水路,跨过南平河段,在文西县落脚,最后绕至泸沙城,出玉沙关。

玉沙关出去便是沧州,沿着沧州边线一路南下,便能直接抵达枝靖府。在越障侯眼里,这就是一条最完美的运输路线,可偏偏在出玉沙关时,出了意外。

越障侯说他不认识这些人,但那群人手里拿着铁翼营的令牌,还有太子殿下的印信。起初他还有些犹豫,可那群人态度强硬,用太子的亲笔印信威胁他,他不愿横生枝节,最终还是将精铁交了出去。

许是作为武将的直觉,算着精铁抵达枝靖府的时日,他派人写了封信送出去,五日后的回信称一切顺利。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怎料半年后北疆突发战役,铁翼营驰援北疆却未能用上那批精铁制成的火铳。

直到那时,他才察觉了事情有异,可北疆已彻底失去抵抗,无法挽回。

越障侯害怕这件事怪罪到自己头上,每日都提心吊胆,就连认罪书都写好了,怎料朝廷并未怪罪下来,还赏赐枝靖府一批军备物资。

邓夷宁坐在马车内,手中是今日的问询卷册,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反而是眼睛看得有些迷糊,好几次伸手揉搓。

“别看了,睡会儿?”李昭澜从她手中抽出册子,放在自己身后。

“睡不着。”她眯着眼靠在车壁上,被男人一把掰过头,放在他肩上。不是她不愿意靠,是男人这肩头的珠子太硌了,只坚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便僵着脖子起身,揉了揉脸。

马车停在昭王府前,邓夷宁一瘸一拐走了进去,春莺赶忙上前扶着,满眼都是心疼。今日确实是有些劳累,加上这鞋子只是看着漂亮,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这一天下来,脚上多了好几个泡。

邓夷宁坐在床边,晾干刚上好的药水。李昭澜躺在她身后,手里把玩着她里衣的衣带。她还在想着三千精铁的事,总觉得运输精铁的路线有些不对,但从地图看去,那确实是一条最安全的路。

“你说,这三千精铁若是太子做戏,只为了设局陷害,那他要陷害之人到底是谁?”邓夷宁翘着腿,搭在椅子上,双手反撑在床边,丝毫没察觉掌侧抵着男人大腿。

“精铁最后在沧州军备库,而且还被制成了盾,按理说沧州都司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可田明风承认,是他为了更好的掩盖这些东西,才伙同按察司将这批精铁给处理的,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沧州架阁库里记录的清清楚楚,为何不销毁?”她往后一仰,长发垂在身后,叹了口气,“谢家与季家有仇,我爹与谢家又是故交,那这么算来,我与季寺卿也算有仇?”

李昭澜侧着身,听见这话笑了一下。子时三刻的窗外只听得见掠过的风声,他干脆一手撑起身子,从背后把她圈在怀里,鼻尖在她颈侧蹭了蹭,哼哼唧唧几声。

邓夷宁缩了缩脖子,躲开男人炽热的气息,侧头垂眼,质问他:“做什么?”

李昭澜顺势躺下,邓夷宁倒在他身上,姿势有些别扭,整个腰悬空在他身上,很是难受。

她一根一根掰开他手指,从身上侧翻下去,瞪着李昭澜:“做什么!”

李昭澜起身将她拉过,跟她对视:“你说呢?”

“我说?”邓夷宁眼珠子一转,“我说太子另有所图,王爷觉得呢?”

“夫人真的很讨厌。”

邓夷宁双手撑在他身上,两条腿垂在床边,身子都快扭成一股麻绳,她干脆翻身上去,坐在他胯间。

“太子既然将精铁留在沧州,便说明他的目标其实是沧州,而不是丘北,这也就说得通,为何那批精铁会在沧州而不是丘北。丘北是个意外,或许太子也没想到,陛下会将丘北的两个兵符交到他手中。两地相隔千里,太子又不会分身,这样一来,他便不可能放弃到手的两枚兵符,而是只能选择放弃西陵,那么那批精铁便成了废铁。”

衣带被越拉越长,邓夷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觉得冷。李昭澜见她半个胸脯都露在外面,却依旧想的是朝中那点破事,此刻是气出了笑。

见他这哀怨的模样,邓夷宁眼睛一亮:“怎么,你也觉得是这样?”

她抱着手臂,触感有些不对,低头一看——

李昭澜之心,路人皆知。

不等她说话,男人将她拉了下来,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下去。

唇齿交错,邓夷宁愣了一下,慢半拍地推了几下,却因无力支撑,跟着李昭澜一同倒在床上。

李昭澜退开一瞬,鼻尖与她摩挲着,却没让她逃开:“都好几日没见了,难得的清闲日,嗯?”

邓夷宁脸颊爬上红晕,身子也有些燥热,她喘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李昭澜再次吻了上去。

微凉的触感却极为火热,齿间被男人一点点撬开,邓夷宁防守失败,只能反手将男人抵在自己脑后的手给掰开。可若是在校场上,她还有十足的胜算。

但,这是狗男人的房间。

她两只手被男人一掌扣住,动弹不得,趁着男人分神间,她用力往后一退,离开男人的双唇,李昭澜却忽然用力抵着后脑,想起身坐直。

邓夷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立刻用力在他唇上一咬,鲜血溢出。

“嘶……”李昭澜彻底放开她,抹去唇上的血,“你真下死手啊?”

邓夷宁耳根红透,拍了他一掌,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没脸没皮。”

“我也跟你做正经的,你别害羞。”

邓夷宁听完彻底笑了,一拳捶在他肩上:“你有病啊?为何学我说话?”

李昭澜放弃了,大字躺在床上,笑得胸膛一颤一颤的:“还能怎么办,算本王不够努力。”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给邓夷宁听糊涂了,她推开男人,翻身进了床榻里面,裹紧被褥。李昭澜毫不费力地钻进去,将她搂在怀里,用力收臂。

邓夷宁埋在他胸口,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她睁开眼,将整张脸埋了进去,细细嗅着。

半晌,她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到的西陵?”

李昭澜沉而哑的嗓音从上面传来:“怎么了?”

“我好像闻过这个味道。”邓夷宁忽然想起了,抬头时撞到了他的下巴,“那晚的武夷府山崖边,你是不是也在?”

李昭澜吃痛后仰,狡辩道:“没有。”

她忽然笑出声,用力在他胸前戳了几下,鼻息间全是男人的气息,闷声道:“那你是不是听见了我跟靖王的对话,就在那个山崖的洞里?”

李昭澜沉声一笑,将她的头按下去,下巴抵在她头顶,而男人身体里自带的恶劣性子,也在这一刻完全迸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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