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65章

江逸德闻言此事,顿时脸色煞白,颤抖着告诉了李峥,李峥气得当场拍案而起,立即着锦衣卫亲自审查。

蕙妃惨死宫中,胸口还插着一把刀,有眼尖的宫女回想起明坞八皇子之死。一个在胸口,一个在背上,两处伤口恰巧贯穿。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谈八卦,有人说这是弘乐的报应,也有人说这是蕙妃换了弘乐一命。

见宋无深出来,邓夷宁立刻上前一问:“如何,可是自杀?”

宋无深摇头:“从力道来看,不像是蕙妃自己动手,具体还得看刑部和司礼监的勘验结果。”

邓夷宁伸头往里看了眼:“可有怀疑之人?”

“暂无。”宋无深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这宫里人多眼杂,先前蕙妃又与太子起了冲突,只怕是东宫出手。没有陛下口谕,北镇抚司也进不了东宫,只能看司礼监了。”

邓夷宁勾了勾唇,眼神转向宋无深,神秘道:“不谋而合。”

今日早朝,许仲山依旧是告假未到,常坚看着礼部的两个大人,心底更是笃定许仲山就是个犟得冒泡的蠢货。

无本上奏,本该早早散场的早朝却硬生生拖延了半个时辰,李昭澜看着李峥,想起他方才拍案而起,定是宫中出了意外。他转眸看向李韶诠,后者面不改色,直视前方。

殿中骚动四起,好些人已经站不住脚,都是老头子,个个都在捶打着腰背。又是一炷香后,北镇抚司匆匆赶来,宋无深跪地礼道:“臣宋无深,拜见陛下。”

李峥缓缓睁开眼:“免礼,今日这乾清宫你说了算,要查谁、搜谁,自行抉择。”

说完,他便自顾自低着头,翻看桌上一本本折子,底下之人面面相觑,不知李峥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昭澜转头看向宋无深,二人刚对上眼神便又匆匆移开,收回瞬间,视线与李韶诠擦过。

宋无深起身,招呼门外的人都进来,将众人挨个盘查。他顺势走到李昭澜身旁,简短道:“蕙妃死了,王妃去了东宫,我是来拖延时间的。”

李昭澜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那般,喉咙里却发出低声回应。

宋无深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也只是盘问了众人昨日至今晨的去向,包括李韶诠在内。等他带着人离开后,李峥也跟着走了,留下一群摸不着头脑的大臣。

刚出乾清宫,消息便在众人之间传开,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蕙妃住处走去,却都在宫门外被拦下。北镇抚司掩盖了消息,他们只知蕙妃横死,却不知是如何死的。

一时间,钱如泓成了香饽饽。

李昭澜远远跟在太子身后,太子身旁是王泽,两人边走边说,步伐不自觉慢了下来。他弯眼一笑,转身朝着宋无深而去。

邓夷宁在东宫并不顺利,能翻墙进去却找不到机会出来,本该是一刻一换的守卫,如今却密了两倍不止。

她慌不择路,根本无法靠近墙根,只能在各个屋中来回躲避,不知不觉间,竟走进了池心殿。邓夷宁凭着记忆翻窗而入,方竹妤还未醒来,她刚要从另一侧出去,就听房门被敲响,丫鬟推门而入。

方竹妤翻了个身,招呼着丫鬟出去,语气不太好,似乎是情绪不高。邓夷宁此刻就躲在她床后的柜子里,好在方竹妤并未上前,能透过缝隙看见方竹妤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吃着东西。

突然,门外一阵吵闹,丫鬟推开门上前禀报,说侍卫在殿中发现了半个脚印,怀疑是刺客进了东宫。邓夷宁看了眼自己的脚,想起方才不慎踩了一脚花圃边,许是那时留下的脚印。

方竹妤低头应下,忽然侧目看向床榻,正要收回目光时,瞥见柜子底露出的半个穗子,随即改了主意。

“我要见太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山谷 ‘吃人’

邓夷宁刚从墙上翻出来, 就被李昭澜抓了个正着,他似乎是猜到了她出来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守着。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只是朝服过于修身,根本盖不住邓夷宁。

“我应该暴露了,东宫有我的脚印, 我得赶回去换身衣裳。”

李昭澜将她一只手裹在自己手中,二人边走边说:“放心, 季淮书在殿外安排了人, 不会暴露你。”

“你怎么在这里等着?”邓夷宁耸了耸肩,方才用力过度, 牵扯了在泅水留下的一道伤。

“池心殿后花园是最容易出来的位置, 我想你跟太子妃的交情,她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我跟她可没什么交情。”邓夷宁回头看了眼身后,被男人扶着脸蛋转了回来, “再说, 她也没有理由帮我逃出来。”

“你不是被人发现了吗?怎么逃出来的?”邓夷宁在外半月消瘦了不少, 李昭澜捏了捏她脸颊的肉,有些爱不释手。

邓夷宁任由他捏了好几下,在进院子后给了他一巴掌, 随后一路小跑进了屋子。李昭澜看着逐渐发红的手背, 娇娇地呼了两口气,被正巧拉开门的邓夷宁撞了个正着,她一脸无语地转过头。

春莺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到一模一样的鞋,只挑了双大致相似的,马不停蹄换上后,二人又用最快的时间赶去北镇抚司。

蕙妃之死重新掀开了明坞皇子之死的遮羞布, 如今宫里上下看向弘乐的眼神,都有种道不明的意味。弘乐还有个年满十七的小弟,性子泼辣且不服管教,对于蕙妃的横死很是抵触,扬言要杀了谋害他母妃的真凶。

小屁孩整日守在大理寺门前,大理寺的人一脸为难地赶走他,他就跑去刑部蹲守。刑部自然不敢赶走他这尊大佛,还搬了个椅子在门口,好吃好喝供着。

邓夷宁不是第一次见他,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李若璋。”

李昭澜的声音在背后适宜地响起,邓夷宁点头算是回应。她看着小屁孩不高的个子,想起身后这男人独树一帜的身高,好奇他小时候都吃了些什么。

他沉思片刻,回答:“白粥、腌菜,偶尔沾点菜叶子。”

邓夷宁啧了一声:“能不能好好说,你好歹是皇子,谁敢这么对待你?”

“是我自己这么对待自己。”李昭澜笑了两声,“那时候小,不懂事,以为这样就能引起陛下的注意,满桌的大鱼大肉我也只会挑素食吃下。”

邓夷宁感叹他从小就过着百姓耕种一辈子也触及不到的生活,幼时家里还算富裕,可仅靠父亲每月的军饷养着府上几十号人,母亲只能精打细算。

片刻后,宋无深从诏狱出来,说蕙妃之死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司礼监找的仵作,称蕙妃死于胸口处的那把刀,刀插入极深,几乎是瞬间毙命。可仵作在她四肢的腕处发现了捆绑的痕迹,痕迹不深,许是绑她的绳索没有收得很紧。

两人没敢在镇抚司逗留太久,怕被有心之人瞧见参上一本。从宫里出来,李昭澜带着她去了香芜阁,邓夷宁诧异他何时如此大方,竟主动带她去喝酒,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要喝多少才如意,到了才知李昭澜别有用意。

“为什么要在这里见面?”邓夷宁环视一圈,将桌边的三个人尽收眼底,“是昭王府不安全吗?”

周澹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自然是为了醉八方。”

邓夷宁还有些不习惯他兄弟二人同时出现,此刻打眼一瞧,还真有些分辨不出两人。

周肃之见状撤走周澹一面前的酒壶,小周瘪了瘪嘴,没敢吭声。兄弟二人身侧是澄夜医僧,此刻唤他谢公子更为合适。

从泅水回来当日,邓夷宁就把自己在那边的发现转告了周肃之,他带着小周走遍了西陵和沧州,最后还真找到点蛛丝马迹。

“西陵的文西、沧州的遂农、郅州的万朔和雍宁,以及大宣境的南平,五城的交汇处有一座荒山。”周肃之指着地图上的一片空地说道,“每个地方对这座山的称呼都不同,当时我们找错了方向,还以为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山的名字随着时代的不同也会随之变化,比如如今坐落在宣州的神青山,老一辈的人更习惯称呼为玄山。如今这名字,是五十多年前昌顺帝特地赐下的。

“但奇怪的是,我们问过的人都说这座山‘吃人’。说这山奇怪的很,可其中不乏胆大的人前去打探一番,却都没再回来过,久而久之就传得很邪乎。我们按照将军的意思在山脚下找地洞,却什么也没发现。”

周肃之从底下换了一张新的地图,看样子是二人自己绘制的,看起来相当粗糙。他指着其中一条粗线继续说:“这是一条上山的道,有两个山谷,不算太深,安之都下去过,里面有非常明显的生活痕迹。从这条道一直盘旋,最后到了山背面的一处洼地,满地的白骨和动物尸骨,与那些百姓所说的相差无几。”

邓夷宁叹了口气,有些挫败:“所以,还是没有找到那些人的身影。”

“从山谷的生活痕迹来看,应是习武之人留下的,不少石块和山壁上都有刀剑留下的痕迹。”周澹一接过他哥的话,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洼地里的尸首,并非全是白骨,还有不少刚扔进去的尸体,虽说腐烂严重,但绝不会超过半月。”

邓夷宁心里冒出一种念头,按照他们所画的位置,若让文西县成为入口,那么山的背部就成了雍宁和遂农。一个是陆仲诚的所在地,一个是当年精铁运输的必经之路,若她是李韶诠,这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地方。

只是为何要在一个充满鬼神之说的地方练兵。

李昭澜看着地图,忽然冒出一句疑问:“这山的流言是何时传开的?”

周澹一摇摇头,看了眼他哥,周肃之毫无头绪,想了许久才想起一个大娘提过:“有个大娘的儿子就是死在山里的,说有八年了。”

“八年?”邓夷宁算着时间,“那就是平廿十五,距离聿靖之役还有一年,王聿便是在那时开始有了贩卖军器的打算。”

周澹一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八年之前,太子也不过十五六岁,他是如何能想这般长远的?”

他说出了邓夷宁心中的疑问,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答案:“太后。”

周澹一不知道太后跟李韶诠的交易,自然是一脸茫然,不过他哥就不同了,似是被点化了一般,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

众人沉默了一瞬,脑子里都在想着别的事,澄夜恰时开了口:“司徒桦的妹妹死了,我没救出来。”

身旁的周澹一猛地转头,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他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号人物,抿了抿唇,问道:“他知道了吗?”

澄夜点头:“知道了。”

周澹一倒吸一口凉气,黑鲨的人都知道他对自己妹妹很好,本来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有次他没能完成任务,被李韶诠当众威胁,众人这才知道他有个妹妹住在宣州。

“这对我们来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或许对李韶诠彻底失望了,正好给了我们接近他的机会。”邓夷宁有不同的看法,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这是他们接近李韶诠的最好机会。

“还有一件事,”李昭澜轻叩桌面,打断几人,“贺荆他们出手了,常坚已经找上许仲山,过不了今晚,他就会主动找上常坚,届时——许仲山必死无疑。”

如常坚所说,许仲山在听到蕙妃死后慌不择路,下令管家加强府上的守卫,可心里还是想着昨日他的那句话。一语成谶,但他不想常坚如愿,愣是一步没出房门。

却还是出了意外。

许府向来吃得清淡,可为了补上“身子不适”的说法,他让管家买了不少荤腥,今日的晚膳便多了一道酱骨肉。说不喜欢吃是假的,晚上几乎只动了那一盘菜,吃完后在房中不停地来回走动。

半个时辰后,他开始察觉腹部有些不适,茅房待了一刻后越发严重,管家说出门找郎中来瞧瞧了。许府的大门一推开,便见到一个乖巧可爱的姑娘站在门前,那姑娘自称是常府的丫鬟,说他们家老爷有一封信要送给许尚书。

管家接过信看了眼,回身进门递给了许仲山,许仲山一听信的来源,本就疼痛的腹部更是疼得厉害,他坐在石阶上拆开信,只有短短的两个字——登门。

许仲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让管家备好马车,直奔常坚府邸。

邓夷宁一行人躲在去往常府的必经之路上,许府的马车快速驶过,邓夷宁立刻动身跟了上去,身后是大理寺的人。

辽北总督的身份听着威风不少,可实际动弹不了半分,她被束手束脚,一身武艺毫无施展之地,只能眼巴巴跟在大理寺身后,好在季淮书不介意。

他也介意不了。

许仲山忍着腹痛叩响常府的大门,里面却迟迟没有开门,直到他忍不住疼痛,几乎要蜷缩在地时,大门才缓缓打开。

常坚站在门口,隔着老远都能看清他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邓夷宁抚摸上自己佩刀,准备随时上前,可常坚似乎没有要请他进门的打算。

“你……你给我……下药了?”许仲山撑着门槛,额上的汗珠滚落在地,下唇被咬得出血,开始颤抖。

常坚垂眼,答非所问:“只是腹痛而已,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许仲山蜷缩着身子,像是在给他下跪那般,虚弱道:“我都听你的……你、你给我解药……”

常坚笑出了声,只是短暂的一声,随后抬脚转身入内。

“带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入局 “偷东西。

余季死在南雁楼那日, 司徒桦带着一身刀伤回了黑鲨。肩背裂开两处,血已干在衣上,他只草草包扎, 换了件外袍便去了东宫请见。只是李韶诠将他打发去了黑鲨,司徒桦心里也明白,余季死的蹊跷, 太子心中难免存疑。

当晚,司徒桦照例去城外小院看司徒丽姝, 树林深处风声细碎, 他忽然被人拦下。抬眼看去,是一个半熟不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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