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否则怎会被派去做密探呢?”
邓夷宁好奇道:“西南的密探,一般都是做什么?跟我们上战场是一样的吗?”
周肃之想了想,笑着说:“密探,自是做见不得人的事。但我们不怎么干杀人的买卖,都是帮人打探消息,跟民间的贩夫差不多,只是我们吃的官家饭。打仗嘛,就是杀人的买卖,这么看来还挺不同的。”
邓夷宁笑了笑:“不怎么干,便是有时候不得不干?”
周肃之心照不宣,没说话。
茶馆的营生还不错,进进出出都是闲聊的百姓,几乎都是一待一整天。他们隔壁桌的公子衣着翩翩,嘴里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最后才是青楼里那些风韵女子,这部分聊得格外久。
“那女子不是一般的漂亮,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肌肤洁白如雪,香得我两天没舍得离开。”几名男子笑得爽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投去异样的目光,他们却毫不在意,毕竟自古以来男欢女爱实属正常。
邓夷宁的注意力却不在几人身上,而是盯着他们手边的一卷卷画,那天杆与映冬所说的画铺一模一样。她想着法子想探究一番,却碍于女子的身份无从开口,于是她将目光转向周肃之。
周肃之听闻,立马换上一副花花公子的表情,与那几人似是自来熟一般,开口道:“敢问几位公子,这画可是在哪家画铺装裱的,天杆和绳带瞧着好生特别?”
其中一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公子外地来的?”
周肃之回头看向邓夷宁,礼貌说道:“是,在下与小妹同游此处,想着找画师画幅画纪念一下,画已完成,却迟迟还未装裱,这才冒昧相问。”
那人又将邓夷宁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道:“南印斋,城中最好的裱画坊,他们家用的材料都是上等货。我瞧着令妹生得俊美,不知可否婚配?”
周肃之点头感谢:“舍妹已有婚配,下月便是婚期了,她说有些紧张,这才出来游玩一番。感谢公子告知店铺,在下便不再打扰公子品茶。”
“公子不必如此,这裱画的学问可多了,就比如我这幅。”那男子一开口,邓夷宁就知道这事成了,有些男子就是这样,喜欢在他人面前卖弄学识。
那人念念有词,说了一大堆,最后还喝了口茶才继续:“裱画前得先同掌柜说清,是天杆地杆都用实心木,还是只有天杆用。因为有些画并非长年累月挂在墙上,若是想收在屋中,最好都用实心木。”
周肃之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有些新奇:“这裱画还有这种门道?”
“那是当然,南印斋的裱画师以前在宫里伺候人,后来出宫便靠着自己的手艺开了这老店。”那人将自己的画卷拿起,向他展示天杆。
天杆两侧的纹样很是精致,打磨也格外精细,他微微用力,一侧的杆头便被顺利取出,绳带也跟着抽了出来。
邓夷宁表情一滞。
“公子请看,我这种便是半杆。天杆的两头被掏空,只有中间是实心的,为的就是减轻天杆重量,让画在墙上更加服帖,绳带和这个杆头也可更换成姑娘喜欢的样式。怎么样,这种裱画的做法能算得上一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亲吻 像是暴雨后
那么子的说法是南印斋第三代掌柜以前是个妻管严, 无论是藏在哪儿的私房钱都能被妻子找出来。他凭借一手好手艺,在减轻天杆重量的功夫上研究出了这种半空的结构,让私房钱有了归属。
只是那幅画被带回了昭王府, 邓夷宁只能麻烦李昭澜的人再去一次,将画连夜取回来。
当晚半夜,临时府邸的大门被那人敲开, 邓夷宁急忙接过,敲开书房的门, 拉着李昭澜就进去了。学着那人的模样, 邓夷宁试图将杆头拔出来,可不管使多大力都始终无法拔出。
“试着反向扭一下?”周肃之想起那人打开杆头的动作。邓夷宁闻声尝试, 果真如此, 那杆身与杆头有两个相对的卡壳,只能在特定的角度将凸起旋转至凹陷部分。
杆头刚被打开,几人还未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听见一阵嘀嗒的声音, 随后瞧见一连串的黑色滚珠在地上蹦跶。
周肃之拈起一颗查看:“是药。”
邓夷宁皱眉, 这与上次从陆英手中要来的药丸有些不同,不仅是大小上有变化,颜色上也有些异样。而李昭澜捡起的那颗又有些不同, 颜色不同于周肃之手中的深, 表面也有些粗糙,没有他的那般光滑。
“这不是一种药丸。”季淮书道,“这么多,两种还是三种?”
那些药丸被一一摊开在茶盘里,邓夷宁仔仔细细将其分类,最后只分出来两堆, 但剩余一颗却不属于二者。这一颗格外不同,大小介于两者之间,碰撞之间不慎出现了两道裂痕,细细掰开却发现里面缺少一块。起初以为是掰开时不慎掉落,可找遍了整个桌子都未发现残渣。
“或许这里面本就装着什么东西,看这形状也像是圆形,只是这么小,能装下什么?”周肃之盯得双眼有些发酸,他往后一仰,揉了揉双眼。
邓夷宁果断答道:“药。”
“什么?药?何种药物能如此之小,又为何要塞进另一种药丸之中?”李昭澜发问。
邓夷宁抬眼,对上季淮书的双眼,后者微微一笑,微不可察地点头,开口:“是一种烈性的止疼药,服用者会在一个时辰内兴奋不止,血脉喷发,但长时间服用会使人成瘾。这种药在军中很常见,但也是禁药,若违反军中条例服用此药,一律削去军籍,视为逃兵。”
“没错,我在西戎见过此药,”邓夷宁附和道,“还亲自处理过偷偷服用的将士。但季寺卿有一点说错了,此药在军中并不常见,至少在我赤甲卫从不见此药。这药虽为军中禁药,可功效奇特,在别处深受男人喜爱。”
“男人?为何不是深受病重之人喜爱,可扛过急症发作,吊一口气?”周肃之言罢,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他更是一脸奇怪。
邓夷宁笑着调侃他:“看来周公子还是个清纯小儿郎。”
被点名的男人眨了眨眼,特别是见李昭澜捂嘴笑,立刻反应过来邓夷宁说的是什么,耳尖迅速爬上一抹红,连说话都有些磕巴:“将、将军行事说话都是如此粗犷,竟叫我这个男子都、都自愧不如。”
邓夷宁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满脑子污秽画面。以前在军中,那是他们忌讳我身为女子却处处占上风,为了讨他们欢心,不得已跟着去了不少青楼跟象姑馆,西戎本就接壤外敌,什么奇珍异……”
李昭澜打断她:“等等,什么?你去哪儿?”
“青楼跟象、象……”邓夷宁嘴角一抽,脸上浮现一抹不自在,“这不是重点,是那些地方他们提供这种药,一吊钱才一颗。”
李昭澜突然来劲了,她越是想隐瞒的事他越是要刨根问底:“你一女子,他们为何要带你去象姑馆?”
邓夷宁反问:“难不成我应该去青楼见姑娘?”
好有道理。
一旁看热闹的两人憋不住笑,周肃之更是胆大地搂住李昭澜的肩,笑得直发抖。
“有什么好笑的。”邓夷宁歪嘴道,“重点难道不是药吗?”
季淮书的脸也少见的露出一抹笑,清了清嗓子,将几人拉回正轨:“话说回来,既然这药只是在军中禁用,为何映冬姑娘要将这等常见用药放在这一堆不知名的药丸里?又为何取出里面的东西,只留一个外壳?”
邓夷宁道:“两种可能,药丸是不小心摔碎的,映冬姑娘不知这药的奥秘之处,以为只是少了一块,无关紧要。再一种就是,这药丸包裹的东西被调换了,这个根本就不是什么止疼药,伪造之人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隐藏此药?”
“这买些这药回来对比不就行了,何苦这么麻烦?”李昭澜见邓夷宁一直把玩着那药,心里直痒痒。这种奇怪的感觉直冲脖颈,衣襟磨着发红的脖子,忍不住直挠痒。
“看来今夜确实是有些晚了,这不管是何种情况,买回来又能如何?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外壳,而是药丸里面包裹的东西。”邓夷宁将东西收拾好,环顾四周最后决定将两个口袋收好,放在枕边才能安心。
邓夷宁前脚刚跨出书房,后脚就被李昭澜一把牵起手,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走向厢房。
“干什么?慢点!”
李昭澜像是在摆弄一个玩偶,将她按在床边坐下,自己去关上门后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微微俯身,直视邓夷宁的双眼。
邓夷宁被炽热的目光牢牢锁住,房间不大,烛火摇曳间,光影在他眉眼间来回流转,明暗交错让他的情绪完全倾斜,像倾盆大雨,猝不及防的淋湿了她。
“说清楚。”男人的嗓音是不同于往常的低沉,“你在西戎都做了些什么,还有——那些象姑馆,你跟谁去的,做了什么,去了几次?”
邓夷宁掀起眼帘,迎上那双沉得发黑的眸子。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知道的一清二楚,明明就是打翻了醋坛子,可就是跟个小狗一样闷闷不乐,只露出那副装作无辜的水汪汪的眼睛。
“我在军中做的事,无非就是打仗吃酒睡觉。”她嘴角一勾,笑得人畜无害,“殿下,您想听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军中那些男人花天酒地的细节?”
李昭澜下颌微微一紧,薄唇抿成一条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本王可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回家的夫君,告诉我。”
烛影轻颤,映得她的双唇格外诱人。邓夷宁索性倚着床框,把那些可以说的、不能说的都择开了来,挑了些无伤大雅的闲事告诉他。
行军的苦,操练的累,战事的惊险,她越说越来劲,却没有一条是李昭澜想听的。但他还是听了进去,眼底的情绪翻涌,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一个空罐,倘若往里灌水便是心疼的程度,眼下便早已水漫金山。
“我都告诉你了。”她忽然收了话头,眯起眼,“礼尚往来,殿下是不是也该说说以前的生活?比如,为何殿下对女子之事如此清楚?”
“后宫女子众多,为何不懂?”李昭澜否认,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落在她的脚上,反问,“西戎的冬天真的很冷吗?”
邓夷宁摆正他的头,强行对视:“王爷,休想转移话题。”
李昭澜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后宫争宠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邓夷宁盯着他,每次提及这些话他就是一味的躲避,跟她下河去抓的鱼一样,刚伸手过去,他就换个方向逃走。她突然来了小脾气,神情也冷了下来,不再搭理他:“行,那就都别说了。”
短暂的沉默里,只剩猛烈的心跳声。下一瞬,椅子被踢得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整个人突然逼近她,动作迅速。
邓夷宁伸手反击是下意识动作,却没想他的动作更快,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她的背脊陷进被褥里,脑后是男人温热的手掌心,连呼吸都被他逼得一点点锁紧。
“你——”
话还没说完,唇上就覆盖一片炙热。
男人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似乎是在惩罚她。是急促的、刺痛的,像烈酒忽然呛进喉咙里,呛得她几乎透不过气。邓夷宁用力去推,双手抵在他胸口,可他的力道稳如磐石。
但渐渐的,那股力道褪去,逐渐变得柔软下来,唇齿间的触感从掠夺变成了缠绵,像是暴雨后的潮水,一寸寸漫开,有着男人特有的温度。他的呼吸趋于平稳,吮吸也变得温柔,缓慢而细致的描摹她的每一寸,好似要把她拆骨入腹。
邓夷宁原本抵着他的手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对方的皮肤里。她有种陷入梦魇的错觉,心跳也乱了节奏,想要逃开,又不舍那份温存。
男人的鼻尖摩擦在她的脸颊,呼吸交缠间,有一瞬,她以为这一吻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如果,他没有得寸进尺。
邓夷宁蹲在前院的水缸旁大口喘气,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身体。她捂着胸口,眉头紧锁,缓了许久才缓过神。房间是回不去了,只能在书房将就一晚,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邓夷宁还特地去小厨找了两壶酒灌下去,一觉美梦到天亮。
而房间里的男人还捂着手臂缩在地上,越想越想不通,于是他敲开了周肃之跟季淮书的门。
季淮书在外屋,门刚敲两下他就醒了,带着些许困意:“怎么了?”
李昭澜不语,只是一股脑往里钻,还走进里屋将熟睡的周肃之吵醒。三人就这么围坐在桌边,轮流打哈欠,听着李昭澜叙述方才发生的事。
原本二人不屑一顾,可当他俩听见邓夷宁踹了他一脚、扇了他一巴掌,还扭了他的手时,双双都没憋住表情,露出嘲笑。
“将军好手段,好手段啊。”周肃之拍手叫好,原来除了自己那个捣蛋鬼弟弟,这世上竟还有人降得住李昭澜,但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
“就……”李昭澜有些难为情,别扭的不行,“亲了她一下?”
季淮书微张着嘴,依旧保持着身份间的不对等。但对上同样诧异的周肃之时,他听见他说了话:“都成婚这么久了,你俩没有圆房?”
李昭澜摇头。
周肃之追问:“为什么?她不愿意?”
李昭澜简单解释:“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就是时机未到,不合适。”
季淮书懂了,大宣婚律有言,凡家中亲眷过世,两年内不得有婚嫁。而邓夷宁成婚虽在灭门之前,可圆房在后了,她自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昭澜一眼看穿了季淮书的想法,否决,“一个原本可以在战场上杀穿外敌,保家卫国的女子,却被一纸婚约束缚在后宅内,你会甘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客官 “给小爷我
邓夷宁不会甘心, 舒梅也不会甘心,赵振更加不甘心,明明前几日才见过的心上人, 转头就传来噩耗。
赵振家世并不复杂,年轻时家中为了供他读书,家中变卖了所有的东西。他高中那年本是喜事, 却碰上了百年难遇的旱灾,无粮无水, 被活活饿死在家中。赵振一心埋头苦读, 等他快马加鞭赶回家中时,父母早已下葬半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