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67章

卡的厉害,放个小剧场后续

醉酒(二)

喝醉的李昭澜除了样貌格外娇嫩,行为也异常幼稚,吵着闹着要在大雪天里踢蹴鞠。邓夷宁没辙,让下人在家中杂物房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蹴鞠,结果还没踢上两脚就英勇就义了。

邓夷宁想着烂了他也就消停了,但哪想李昭澜跟疯了似的,非说要给蹴鞠立个碑,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说都不起来,那粉嫩的斗篷就这么被他滚得脏兮兮的。

他一边在地上搜刮着雪,一遍念叨着对不起,说自己力气太大才把蹴鞠踢坏了。邓夷宁顿在他身边,用木棍戳了戳那坨混杂的土堆,最后还摘了片树叶点缀其间。

其实她的酒劲也慢慢上来了,捣乱的时候身子也有点摇摆不定,最后也没有力气将李昭澜从地上拉起来,最后就是二人相互靠着,在小院里睡到半夜被冻醒后才进屋睡的。

次日,二人双双受了风寒,一病不起。

前来看望的周肃之仰天大笑,但最后看着两人在床上相互依偎时收敛了表情,灰溜溜地离开昭王府。

第87章 沧州 “望寺卿大

周肃之从安达乡回来时, 便已经发现了这个密道。此刻站在这里,他内心依旧复杂。

“如果杀害舒梅的人就是赵振,我们也得知道原因。这么多年来他身边只有舒梅一个女人, 足以见得他对舒梅的真心。更何况舒梅并未做出对不起赵振的事,所以我依旧坚持舒梅并非赵振所杀。”邓夷宁抓起一把大米,缓缓松手, “他要杀舒梅有且只有一个原因,便是舒梅早已发现这个地下室, 发现他转移官粮的证据, 所以不得已灭口舒梅。”

周肃之继而道:“若真是这个原因,那便正巧说明赵振转移官粮一事属实, 而他也并非百姓口中的好官。”

“封锁此地, 不得让消息传出去半分。但去沧州一事亦不可耽搁,我们即刻启程,连夜赶路。”

天色暗淡, 三人连夜出行, 快马加鞭。临行前, 还差人带了消息去宫中告知李昭澜。沧州地势相对平坦,与遂农的崎岖不同,四通八达, 这刚开城门便见进进出出的马车。

早在城门外, 周肃之已先行一步打探州衙消息,他二人则跟在后方。守卫见季淮书的令牌,立刻遣人去通报衙门,待他二人行至官舍时,已见州衙知州葛少科早已带着数名衙门属吏候在门前。

季淮书翻身下马,含笑道:“葛知州, 今晨唐突叨扰,望勿见怪。”

葛少科上前一步,回礼:“哪里话,能得季寺卿亲临,便是沧州之幸。只是不知季寺卿如此过早前来沧州,所为何事?”

“此事不便提早告知,还望葛知州莫要声张,先让手底下的人都回去吧。奔波一日,也有些累了。”

“是是是,下官就不叨饶季寺卿休息,这就告退。”葛少科鞠了一躬,目光径直落在另一匹马背上的邓夷宁。隐约的晨光之中,女子面容冷峻,腰背笔直。他浅浅地吸了口气,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可是大理寺的人?”

季淮书看向她,开口道:“这位是昭王妃,奉昭王之命前来相助于我。”

葛少科大惊失色,立刻俯身跪地道:“下官眼拙,未能认出昭王妃,实属不该,望王妃责罚。”

“无妨,此次前来也是协助季寺卿。”邓夷宁翻身下马,“还望葛知州对我的身份保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大理寺的人。”

“是,下官遵令。”

“还有一事,这次到访关乎你们州衙,还望知州今日遣人通禀,就以洪灾一事作为借口,巳时务必将人集齐。”

葛少科有些犹豫:“这……自是可以,只是巡检耿大人前两日同我告假,说有要事外出几日,除了他,别的都可以准时到达。”

邓夷宁皱眉道:“没说几日返回?”

“说是私事,不便告知。他确实有一重病的父亲,多年恶疾不愈,听闻梁川这几日来了个云游的医师。下官猜测,他许是去了梁川,替亲求药。”

葛少科前脚刚走,周肃之便赶到官舍对面的客栈。片刻后,三人汇合。

“如何?洪大宝可在清风街?”

不见身影,一阵女声倒是先传进周肃之的耳里。季淮书走在最后,将房门落了锁。他进客栈时还特地问了周肃之那侧的空房,说都被一公子包了,如今看来这二楼左侧只有他们三人。

“不在,耿聿司也不在。我问了刘仲仁,说两人是同一天离开的,巡按司上下亦不知洪大宝去向。不过有一事比较奇怪,刘仲仁受伤次日,田明风来清风街找过洪大宝,巡按司上上下下都看见了,田明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二人还在房中争吵了一番。”

“争吵?为何?”客栈的茶有些涩口,邓夷宁一口饮尽才后知后觉,李昭澜的口味竟是如此挑剔。

周肃之扫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奇怪:“这……田明风闯进主事内宅时,他正在行风月之事,他们猜测是洪大宝恼羞成怒,这才吵了起来,但这都是田明风进门之后的事。”

邓夷宁疑惑道:“他不是被他爹清根了吗,为何还能□□女子?”

周肃之依旧被她这番话震惊得瞪大眼睛,尴尬道:“将军,这、这我也不能问这么细吧?更何况刘仲仁也不知,我又从何得知。”

季淮书若有所思:“先是刘仲仁到遂农羁押赵振未果,田明风与洪大宝产生争执,而后洪大宝与耿聿司一同离开沧州。赵振已死,凶手大有可能就是他俩,可为何他们会事先料到刘仲仁一定不能带回赵振?”

“要杀赵振的是田明风?”邓夷宁惊呼一声,“刘仲仁说过,田明风似乎搭上了宫里的人,赵振身为遂农知县,在位多年,就算是树敌也不过是同窗进士,小小一个知县能惹上与宫里牵线搭桥之人,那便只能是刚来县衙的陆英。”

季淮书顺着她的话说:“将军的意思是,赵振是陆英所杀,是东宫的意思?”

邓夷宁冷静下来,否定他的猜测:“不会,东宫那位看不上这些勾心斗角,天高皇帝远,更何况赵振的死并不会给东宫带来任何有利之处。”

周肃之想了想,道:“但倘若是陆英呢?东宫扶持陆英坐上知县之位,就算君有意,可臣不满。陆英不是小家小户出来的清秀公子,他身为陆家长子,手段定不可小觑,区区一个知县亦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邓夷宁被绕得有些晕乎乎:“这么说来,不是东宫,也不是陆英?”

“但眼前要事是先找到耿聿司和洪大宝,得知他们的去向才知到底是何人所为。”季淮书看见桌上的三把钥匙,“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实属特殊。周公子,还是去牙行租一处小宅,最好是离官舍近一些。今日我与将军当着葛少科的面入住官舍,若是找借口离开,怕是会惹来猜疑。”

“放心,等你拿到房契,钱自会还给你,但得等你昭王回来。”邓夷宁笑道,“你先去吧,我与季寺卿还要去一趟州衙。若你先处理好宅子,那便在此地碰面。”

沧州州衙地处三街交汇之处,人多眼杂,百姓商户来往于此。今日倒不同平常敞开大门,连门前的守卫也多了几队。

穿过仪门,数位身着官服的老头零零散散站在堂下,不见葛少科的身影。那些人瞧见他们二人,皆是上下打量的目光,场面有些诡异。

“何人擅闯州衙?”

季淮书没搭理说话之人:“葛少科呢?”

“荒唐!竟敢直呼葛知州名讳。来人,将这两个罪人给我押入监牢!”

有人开口制止:“住手!杨达,你一个无品无级的不入流,何时能插手衙门之事。”

“方主簿此为何意,难道就任凭此等人在衙门上来去自如吗?堂堂一个州衙成了市集,这要是传出去,他人怎么看待我们沧州州衙!”

“说你是个无品无级的不入流你还不服。”方主簿掸了掸袖子,走到季淮书面前躬身行礼,“下官州衙主簿,见过大理寺卿,还望大人息怒,是州衙疏于管教。”

众人反应极快,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此起彼伏。只有那杨达反应迟缓,等众人都说完才扑通一声跪地,突兀地开口:“下官眼拙,冒犯了寺卿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季淮书压根不搭理他,又问:“你们葛知州呢?”

方主簿往里面看了眼:“回寺卿的话,葛大人突然有要事,正在二堂紧急处理,还望大人稍等。”

季淮书点头,算是回应。方主簿看着他往前走,女子紧随其后,但却是那女子先坐下,而后他才坐下。

人一走,有人凑近方主簿,问道:“方大人,您是如何认出他是大理寺卿的?”

“腰间的令牌,有幸目睹过一次。”

众人感叹:“好眼力。”

邓夷宁刚坐下没多久,葛少科就跛着脚快步走来,先前在官舍门前时,邓夷宁就瞧见他走路时的异样。

“今日将诸位聚集于此,是季寺卿有事相商,还望诸位能配合查案,早日了结此事。”葛少科吩咐好手底下的人,对着邓夷宁的方向鞠了一躬,伸出一只手,“请。”

季淮书清了清嗓:“此次前来只因沧州遂农出现动荡,大理寺接到密报,称此事与你们沧州州衙有关,还望诸位大人如实相告,免受牢狱之灾。”

人群攒动,似是被后面那句给唬住了,几息间又恢复了平静。

“前些日子安达乡义仓坍塌一事被陛下知晓,特令大理寺着手办理此事,本官于十日前抵达安达乡,开始调查此事。安达乡粮仓为沧州重粮之地,是应急救急的根本,此次坍塌并非天灾,而是人为。三日前,大理寺曾接到一封密信,称坍塌一事乃遂农县衙赵知县所为,可此事尚未查实,赵知县于昨日便被一刀刺死,而蹊跷之处便在于此。密信里不仅将赵知县贪污钱财、转运官粮一事写得明明白白,还特地署名此事与你们沧州州衙毫无关系,但赵知县的死,却是你们州衙内部人所为。”

葛少科脸色一白,虽知能让昭王妃亲临确实并非小事,可怎么也料不到竟是如此一顶大帽扣在他们州衙头上。他抖擞着上前一步,急忙躬身低头,为州衙开脱。

“这……寺卿大人明鉴,沧州州衙向来不贪百姓脂膏,又何来杀害赵知县的缘由。还望大人明察,还州衙上下一个清白!”

底下的人瞬间附和上来:“望寺卿大人明鉴,还州衙上下一个清白。”

“诸位不必如此紧张,大理寺并非不辨是非,更是不同于刑部那般残忍手段。可若是诸位大人没有如实相告,也莫怪在下对大人们施以刑行。”

葛少科的身子又低了几分:“下官定当全力相助,如实禀报。”

“大人请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召见诸位大人,只想了解大人们在水患之后的一举一动。我大理寺的人还在途中,此事便交于葛大人去办,希望今日能见到所有大人的口供。”

“是,下官亲自去办。”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工部 “工部这账

李昭澜是在三人抵达沧州的次日赶来的, 邓夷宁已经将州衙上下查了个遍,除了还未归来的两人,别的倒是并无异常。

赶回宫中也并非要紧之事, 他也不知陛下心里想的是什么,平日里素来不让他插手朝堂政务,这次竟不远千里让传周公公亲传口谕, 命他即刻回宫,着手工部之事。圣旨一下, 卫洺坚便急忙让人送信于昭澜殿, 约在国公府一见。

“简直胡闹,太后糊涂就算了, 陛下怎也……”卫洺坚怒极反笑, 万般火气化作一声自嘲。

相比之下,李昭澜倒是显得平淡许多。

“工部侍郎的位置空缺多久,东宫就惦记这个位置多久, 有点动作倒也正常。可这位置如烫手山芋, 姜衡思之死虽已查明,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只是想息事宁人,所以这耳旁风定是故意为之。倘若此事定要我接手, 得益的只能是慈宁宫和东宫那位。”

卫洺坚来回踱步:“此事并非三言两语便能撇清干系, 那工部尚书与姜衡思素来不和,你此时接手,必定会落他口舌。加之下月是先皇祭祖,皇陵修缮近在眼前,殿下万万不可答应!”

李昭澜哪能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可他面对的是不可违抗的圣旨。

有苦说不出, 说的便是他如今的处境,几番郁结堵在心口,到头来也只是缓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今年皇陵修缮有青禁台的高僧监工,更何况只是修葺外墙,此事倒不必过于担忧。只怕此事途中出现意外,而我又刚接手工部,东宫有心阻我,不得不防。”

卫洺坚到底是心疼他,苦笑着给他出了主意:“殿下万不可太过出挑,如今局势动荡不安,东宫岌岌可危,太后娘娘还琢磨着靖王妃的人选,说是看中了万家小女。这万家在朝堂里虽算不上大国功臣,可与杜氏乃多辈的姻亲关系,若真是被靖王娶了万家小女,你兄弟二人在这宫中怕更是举步维艰。”

李昭澜起身扶着他坐下,让卫洺坚缓了缓心神:“舅父不必担心侄儿,此事我自有定夺,只是还有一事侄儿恳求舅父相助。”

“但说无妨,殿下所言,老臣定尽力而为。”

李昭澜想了想,道:“工部在上元节得款五千两,用于筑城内四街十九巷的灯会事宜,但据我的人查证,灯会修葺所用不止五千两,而是足足六千三百五十两。这多出的一千三百五十两,称是工部私库的旧银所垫。可工部私库在去年年底上呈的公文之中不足六百两,差值颇多,但户部还是批报了他们的文书,补足银钱。而今日我去查证时,账册之上并无这一份银钱。”

“明白了,我这就去将这账册补足。”卫洺坚双手紧握,了然于胸,“丘北前几日急报进宫,军饷不足,此番正好借事清空私库,查清账册去向。此事我让兵部在背后推波助澜,工部这账,跑不了。”

李昭澜沉吟,半晌后说道:“为何不让户部牵头?户部尚书出头查证,岂不正好,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与那兵部尚书有些瓜葛,正好借此打压一番。加上兵部事宜是东宫那位掌管,边疆接连失守,倘若此时兵部再出大乱,银坊一事也正好有个查证处。”

到底是混迹官场的老人,李昭澜倒是真没想到这一点。他想着,思虑片刻还是问出疑虑:“是他与姜衡思一事?”

“刘集与姜衡思乃同科进士,二人又是同年任职兵部和工部,只是刘集升得快些,成了尚书。早些年西戎一带战乱,还是魏将军向兵部书信告知,请求增派人马,可此事不知如何传到了都指挥使司里,被同知知晓。”卫洺坚叹了口气,继续道,“虽只是宣州的都司,可他女儿还在西戎,他便越权插手此事,越过兵部直接向陛下上奏,被陛下一顿责罚。至此,也与刘集结下了梁子。”

三言两语说尽二人的瓜葛,李昭澜有些诧异,他从未听邓夷宁提起三人之间的关系。他问:“同知大人与刘集曾有过交集?此事我略有耳闻,但我记得,当时宣州都司上奏的是指挥使大人,并非同知大人。”

卫洺坚头一仰:“夷宁这孩子在外征战,都司上下流言蜚语多了去了,说什么的都有,但总绕不过说邓氏门楣是靠女子更上一层楼的,说邓毅德靠的是他女儿,才坐稳这同知的位置。”

李昭澜挑眉:“那舅父以为?”

卫洺坚嗤笑一声:“自是荒谬至极,夷宁在外战功赫赫,是西戎主帅下的首战将军,执兵万人,还牵头了女子军,这等战功落在宫里那些文人手中,够他们全家上下三辈子无忧无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正因如此,指挥使才会主动揽下递折一事,替他揽下罪责。只因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就落在夷宁的手里。可如今夷宁不在西戎,若不削减他们的士气,只怕日后会对我们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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