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澜回想昨晚,嘴角止不住的上翘。他也并非没有问过,但都被敷衍过去,再一再二得不到答案,再三便是强迫,偏偏他不愿强迫。
他说道:“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陛下与她说了些什么。”
“你这日子挺好,人前是陛下护佑,人后也靠陛下撮合。”周澹一这张嘴向来这样,李昭澜被说得习惯了,甚至到了听不见还怪想念的状态。
但今日他还真没这个心思跟他打趣,既然东宫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转念道:“去知会季淮书一声,抓来的那几个,可以动手了。”
“这么快?不等将军离开宫里再去吗?”
李昭澜放缓语气:“等不了,只怕他们会想方设法让她走不出宣州。太后那边也盯紧些,这几日宫里来往的人也要查个仔细。特别御膳房,不管是谁,一律不许踏足我昭澜殿。”
“是。”周澹一垂首,全然没了方才的打趣,“还有一事,魏越查出将军中毒那次,背后之人是皇后娘娘。不过你猜的没错,东宫也有这个意思,只是被皇后的人抢先一步。”
“皇后?怎会是她?”听着这话,李昭澜只觉头痛无比,用力按着也无济于事。
草根在指尖被碾碎,周澹一擦了擦手:“皇后下手格外谨慎,交手七八人才到黑鲨下镖,在我们手里就死了四个,只怕剩下的也是凶多吉少。”
“皇后那边暂且先放放,你先去找季淮书,务必要从那几个口中撬出有用的东西,药也好银子也罢,只要是跟东宫有关的,速速来报。”
周澹一点头:“明白。”
李昭澜看着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没点心也没茶水的,周澹一的性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拍拍手,往前走两步:“事谈完了,该谈谈报酬了吧?”
李昭澜头也不抬:“一并划给你哥。”
周澹一拒绝这个说辞:“那不行,我是我,他是他。”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分钱等于分家。”李昭澜转身,折了一朵花插在他胸前。
周澹一看了眼,不服道:“那我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俩还隔着个娘。”
李昭澜抬头时,周澹一己眼疾手快将那朵花还给了他。李昭澜说道:“行了,我还有事,出去的时候避着人。刚下朝会,宫里人杂。”
“得令。”他重新在花圃里摘了一朵,这次别在了耳上,临行出门前,还回头吹了个口哨。
邓夷宁像是掐好时间,人前脚刚走,她立马出现在李昭澜身后。她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问道:“怎么没留他吃个早膳?”
男人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邓夷宁点头:“对了,这几日忙着出兵,忘了问耿聿司他们如何了?大理寺的酷刑远近闻名,只怕他们受不住。”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田明风去了刑部,都察院着手彻查此事;耿聿司还在大理寺,具体的还要去打探一番,但应是性命无忧的。”
“就是问问,若是有药丸的消息,还得麻烦殿下传信告诉我一声。月底二十一号,正好是她走的第三十天。”
“我会留意的。”李昭澜轻拍她的背,推着往屋里走,“收拾一下,去瑛妃娘娘寝殿看看,昨日答应了李承蔚要去看潇允的。”
李潇允这两日把自己关在房中,除了贴身小厮,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面对瑛妃也是遮遮掩掩,问什么都不说。
李昭澜敲门时,还被他无缘无故骂了一通——
“说了不吃!一个个耳朵聋了是吧,都滚!”
“是我,你皇兄。”
屋内瞬间静了静,紧接着传来一阵响动。半晌,李潇允才伸出一个脑袋。
“关在房里做什么呢?”李昭澜抬步进去,目光环顾。
邓夷宁跟在他身后,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李潇允见状问好:“三嫂嫂,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她含笑反问。
“不是。”少年挠了挠后颈,神色认真得过了头,“我听下面的人说,昨晚你跟我三哥圆房了,便想着今日不会这么早起床。”
邓夷宁一口气差点没稳住,哪想这小屁孩懂的还挺多,脸上瞬间挂上不自然:“咳、也不是,那个——打仗嘛,习惯了早起。”
李昭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胡说八道什么呢,进去!”
“皇兄!再给我拍傻了!我找父皇告状去!”他边叫边躲,眼里满是孩子气。
李昭澜无视他的话,负手在房中转悠了好几圈,最后将视线落在侧榻上团起的被褥。
轻轻掀开,是一本本摊开的医书。
他不可置信:“你在看医书?为了瑛妃娘娘?”
李潇允僵硬着点头,有些不自在:“嗯,母妃昨日又咳嗽了,太医院那几个老头什么也做不了,小妹又因为和亲的事闷闷不乐,我身为家里的男子,理应做些什么。”
菜碟在桌上一一摆开,邓夷宁接过话茬:“可你现在看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好好吃饭,在娘娘面前开心一点。”
李潇允闷闷坐在侧榻:“可母妃看见我,只怕是失望的。朝政上不能帮衬着父皇,小妹我也护不住。”
“你还未及冠,许多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可总躲在母亲身后,父皇怎会喜欢我?”少年涨红着脸,眼里第一次有了倔强,“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兄看似游手好闲,可对宫中大小事宜了如指掌,就连太子殿下都忌惮几分。宫里都传,父皇不重用皇兄,是因为太子殿下。”
他抬眼看向李昭澜:“所以父皇也不喜欢皇兄,对吗?”
“怎么跟你皇兄说话呢。”邓夷宁理解他的心情,简单教训了几句,也是从这句话开始,李昭澜没再开口。
离开李潇允书房,二人进了悠然殿。
瑛妃的身子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但咳嗽总是不断,嗓子都没了力。太医院的人几乎是日日往这边跑,就连蕙妃都来看望她好几次,虽不知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今日天气不错,两人陪着瑛妃出门走了走,直到傍晚才回昭澜殿。半路上,李昭澜带着她去了一趟竹林,是陛下和他母亲相识的地方。
只是突然起风,邓夷宁只好提议下次再来。
推开殿门,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人一时恍惚。
满院皆是红。
檐下垂落的流苏随风轻摇,廊柱上缠满了朱绸,就连一边的鱼缸也佩了朵大红花。红毯从大门处延续到后院,邓夷宁几乎是不用思考便知道终点是何处。
脚踩在软糯的红毯上,心中有股陌生的熟悉感。
往里走,更是一番喜气盈盈。
满地红烛,光影摇动,仿若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绯色。烟气袅袅上升,与窗户上剪纸的“囍”字交织在一起。
邓夷宁怔在原地,警觉此刻整个昭澜殿只有他二人。
“这是——什么意思?”
李昭澜站在烛火的另一端,眉眼被火光染得极柔:“补礼。”
邓夷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礼?”
男人悠悠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低头在她嘴上啄了一口:“新婚夜。”
风从身侧而来,窗框摇摇晃晃,烛火顺势熄灭几支。她抬起头,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踮脚。
“今夜,是西风。”他松开嘴,粗喘不断。
烛火晃动,她愣了片刻,便被男人一把揽起。
怀中的力不重,她双手环住肩头,感受到他呼吸在耳畔缠绕。
“李昭澜——”她想说什么,却被低低一声“涔涔”打断。
男人已经抱着她来到了屋内,邓夷宁躺在床上,身下是结实的臂膀。硌得她腰很是难受,索性一个翻身,将李昭澜反扑在床上。
他一怔,继而失笑。
李昭澜一只手垫在脑后,下垂的眼眸注视着对面之人。剑眉星目,嘴唇是好看的弧度,在半遮半掩的烛火下显得湿润。
她犹豫了会儿,脑袋逐渐往下,凑到男人的胸膛上,一口暖气吹过,身下的人抖了抖。
邓夷宁轻声一笑,反手灭了床边的两根红烛。火光尽灭,光影沉没,只余风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剿匪 “这娘们不
祭祖日当日, 天色尚未吐白,殿外晨雾也未化开。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一个朝太庙方向而去, 一个策马向华东门行去。
分别时,谁都没有开口。
邓夷宁只短暂地看了他一眼,便抬手理了理甲胄上的束带, 随后转身上马,身影果断, 亦不知李昭澜站在殿门外久久未曾离去。
丘北离宣州千里, 山川险阻,道路狭窄。此次随军仅有五千, 还称不上精兵, 好在靖王所在枝靖府驰援三千。但总计八千兵力对丘北局势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所幸粮草车队备得充足,能解燃眉之急。
宫里的这些驻军对邓夷宁的名号并不陌生, 但见到本人那刻, 难免生出怀疑之心。
细胳膊细腿, 皮肤也如涂了胭脂粉末那般细腻,怎么瞧也不像是善战之人。军中将士虽从未涉足沙地,却也经历过不少的战斗, 军中规矩, 胜者为王,所以那几日在兵部的训练场地,总是能瞧见邓夷宁打斗的身影。
行军第三日,踏足郅州地界,辎重车陷入泥潭,邓夷宁担负车头之责, 独身一人在最前拉车。
第八日,出了郅州,驻扎于岐山山脚。篝火连成片,火光映着她的面庞,眉目间皆是倦意。
她算过路程,日夜兼程,只需两夜三日便能翻过岐山,抵达平原上处。此后的路也好走起来,只是扎营成了间题。
山上风大,又多是坡地,邓夷宁只能当起表率,领一队人马先行一步,翻越岐山为众人寻找驻地。
夜风呜咽,山林深处松影重叠。邓夷宁立在坡前,手中火把高举,照亮前方。
“再往上百丈就是风口,”她转身,面对身后几人,“从这条小路绕行,过去就能见平原,扎营地选在水源附近,地势要开阔,不能过多砍伐树木。”
一队人应声,钻入树林。
“将军,这路得小心,听闻岐山匪患众多,他们就喜欢埋伏在这等小道之中。”
邓夷宁拽开披风,收紧缰绳,马匹缓缓停下。
“诸位小心脚下,山匪善用陷阱,捕网或是深坑。若是不慎落入陷阱,定要立马逃出。他们不会手下留情,放冷箭亦是惯用手段。”邓夷宁调转马头,“前路兵分两队,拉开距离,切勿着了他们的道。”
“是——”
树林深处几乎是一片漆黑,邓夷宁抽出佩剑,率领二人先行一步。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沙响,不过几十米远,她忽然眯起眼,抬手挥剑,示意众人停下。
屏息,寂静中,除了风声和时而飞过的鸟,根本听不见什么动静。她忽然翻身下马,拾起一块石头,掷向前方。
嗖——
石头落地瞬间,几支箭从四面汇聚,扎在落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