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鸣文大吼一声,邓夷宁扭头,先一步住手,怎料侧身不及,又被张寒良一拳击中肩部,踉跄后退几步。
“都过来,瓦蒙出兵,临近内泅海。”
邓夷宁面色严肃下来,能让侯鸣文亲自来报的,显然是紧急军情。两人跟在侯鸣文身后,离开得急,之间也没了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邓夷宁边走边想,是哪里出事了。
瓦蒙不会无缘无故出兵,他们已经拿下三城,只需休整不日,大肆出兵便可再夺一城。
侯鸣文领着她七拐八拐,最后进入一间豪华的屋子。见有人自外而入,侍卫看见连忙迎上去:“主帅。”
侯鸣文点头:“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妥当,自等主帅亲令。”
十日前,岐西流入大量瓦蒙百姓,与岐西百姓起了冲突,致使大乱。三城因打仗被毁,正是修筑的关键时期,城池被毁,怨恨本就从心底而起,冲突便油然而生。
岐西百姓眼见巡防兵驻守多年,虽不会什么大的功夫,但有的是蛮力。可瓦蒙百姓也并非手足无措之人,面对他们眼中的蛮夷之人,下手可不分轻重。
那几日岐西死了不少百姓,残存的百姓卯足了劲想要溜出城,却都被处以极刑,没留活口。瓦蒙知晓此事,又不愿闹大,这才大肆出兵,借攻城,灭岐西。
杜忠雄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眸子转来转去,面颊泛红:“主帅,铁骑营愿出兵,夺回岐西。”
“不可。”唐贤上前一步,出言拒绝,“岐西是败在我骁林军手中,若要护城,也是我骁林军出手。”
几人吵个不停,纷纷要求打头阵擒拿瓦蒙,只有邓夷宁在旁不语,看不清表情。侯鸣文看了她几眼,问道:“女将,你身为朝廷派下的援兵,你有何见解?”
“身为援兵,自当听从主帅安排。”
侯鸣文眼神在众人之中流转,半晌拿不出个主意,平日里出兵总是推脱不断,这来了个女将,倒是比谁都积极。就那些人的想法,他一个老头子还不清楚吗。
“既如此,那就各营挑选一千精兵,加上女将手中的五千兵力,共计九千——由女将率兵出征,五日内收复岐西,如何?”
杜忠雄与几人相对而视,出口制止:“这——主帅,您老糊涂了吧?她就是一援兵,如何带兵出征?她若是率我丘北大军,我等日后在军中的威严何存?”
“你有什么威严?”侯鸣文指着他鼻子骂道,“城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威严?此事听我的,最迟不过明日傍晚,得赶在瓦蒙抵达岐西前拦住他们。”
侯鸣文这事定得潦草,邓夷宁也摸不着头脑,这老头子心眼子多,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只怕他有什么别的打算。
各营虽有不解,但面对外敌,还是选择一致对外,不过两个时辰便将全部兵力组建完毕。次日蒲南城门下,邓夷宁见到了石常,说是四大营的决定,让石常跟随她一同出兵。
众人心知肚明,这就是以相助之事,行监视之举,就跟她出兵丘北是一样的。
好在石常话不多,但听闻他以前在赵怀允手底下待过,邓夷宁忽然想起那个叫余季的女人。
“说起来,石将军以前在西陵待过?”邓夷宁忽然道。
石常骑马与她并行,淡声回应:“嗯。”
他言简意赅,听不出喜怒,她却心中自有算盘。
沧州边防有一关名玉沙关,过了此地,便是西陵驻军的地界。若是常在两地游走,石常应是见过州衙那几位的。
“石将军在西陵是驻守,还是可与沧州两地回访?”
“驻守。”
邓夷宁点头,想起朝中对赵怀允的传言,略带惋惜道:“赵怀允将军,乃我大宣忠将,怎料被奸人所害,死的可惜。”
石常忽然轻蔑一笑,御马快步前行。邓夷宁见状追上,自顾自道:“就是不知当初为何要这么做。”
石常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女将常在西戎,对西陵的事倒是了解的很。”
“那是自然,赵将军惨死是因军中出了叛徒,此等大事,大宣上下无人不知。可如今太子能持有你丘北大军的两营兵符,皆是因西陵生变,人数虽算不上多,但众说纷纭,皆是因太子而起。”
石常轻蔑一笑:“你是昭王妃,说什么都对,但不必在我这种外人面前吐露。”
见他不搭话,邓夷宁也知道问不出什么,突然问道:“对了,你知道黑鲨吗?”
石常勒缰绳的手微微收紧,迟疑片刻:“没听说过,是西陵的新兵吗?”
“你不知道?宫中传言,黑鲨甚嚣尘上,暗中与太子勾结,助其夺得西陵守地,而后在太子的庇佑下愈发强大,也就有了你们如今的丘北。”
石常指节一紧,声色微变:“一派胡言!丘北乃是诸位将军含辛茹苦打下的基业,怎就成了那黑鲨的庇佑之地。女将若非真心想助我丘北,还请早日离开此地。”
马匹颠簸一夜,二人再未有过对话。
次日一早,众人抵达岐西地界,却还是晚了一步,瓦蒙的大军已经进城,而城门外,是成堆的尸首。
石常捏紧拳头,胸口起伏明显,显然气得不轻。
邓夷宁只看了一眼,果断做出决策,说道:“还是先休整,如今不是攻打的好机会。”
石常面色铁青,怨愤道:“还不打?你看看城门前的百姓,一个个死的多惨,现在不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邓夷宁侧目,冷静地反问:“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援军吗?”
三城紧挨,驻军营地亦是如此,若贸然攻打,他们内外夹击,别说九千的兵力,就算是九万大军,也会被活活熬死在里面。
邓夷宁回头看向远处的山脉:“我看过岐西的地图,紧挨平中和隅阳,除此以外,有座山脉连接岐西。我们已经迟了,便不能再做出任何不利于岐西的决定。”
“女将的意思,是从凉昌上山脉,再从城中攻打?”石常在心中算了算距离,否决,“不可,从此处到凉昌山虽只有百里路,但翻山之事不小。况且我能到,你能撑住吗?”
邓夷宁垂眸沉思,没有反驳他的质疑,给他下了死命令:“我不会立刻出兵,若是现在出发,带上你黑影卫一千精兵,五个时辰应该能过一半的山。你只有五个时辰,要多的也没有。”
“兵力本就不足,我若带走一千,大批敌军围剿于此,你只有死路一条!”石常气得说不出话来,觉得邓夷宁纯粹就是个疯子,她这个计划无非是把命交到了自己手中,只要自己在路上稍作停留,下次再见就是阴阳相隔,
“那便看石将军有没有一颗想救我的心了。”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邓夷宁调转马匹,快速朝原路返回,下令一千黑影卫前往凉昌山。
黑影卫皆面面相觑,不知到底是听他们将军的,还是听眼前之人。
“黑影卫听令——”一念之间,石常纵马跟上,喝道,“一千精兵在此,随我调转凉昌山脉,潜入岐西。”
擦肩而过时,他目光直视邓夷宁,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话:“他是对的。”
邓夷宁来不及细想,等人一走,便立刻回身找到副将,命令他即刻带上人马,在外围坚守。
“将军可是要现在入城?可城中情况还未摸清,贸然入城对我方实属不利,还是等探子来报再做打算也不迟。”
“等不及了。”邓夷宁将窥筩递给他,“这些人一直从城里向外运送尸体,若是再迟,只怕整个岐西的人都得死在他们刀下。那些男人都是亡命之徒,整日在军中得不到消遣,他们会做出什么下流之事,不必我来告诉你吧。”
副将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可邓夷宁抛开将军的身份,她亦是昭王妃,是昭王的正妃。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邓夷宁的决策太过冒险,劝解道:“可石将军这才出发,最迟也得五个时辰再出兵,否则我再带兵外围驰援,只怕瓦蒙能看出我方兵力不足。”
邓夷宁摇头,决然道:“别说了,时间紧迫,你带三千兵马下山,兵分两路,岐西沿海有一座堤坝,找人尽快疏通堤坝,炸开口子。”
回忆起地图之上,岐西与平中的交汇处有一处废弃的堤坝,那是早年间为了给岐西下游百姓疏水而开的一道坝。
“但定要小心些,得先将平中的河口给堵住,此事关乎下游百姓性命,我只能交于你做,还请务必办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攻城 “畜生。”
大军压境, 岐西城墙上早已站满了人,城门缓缓洞开,数千士卒蜂拥而出, 马蹄击地,卷起尘土。
风卷着旌旗呼啸,声色如潮。
如今她手中兵力只有五千, 能撑的时辰不多,若他们真从临甫调兵驰援, 只怕撑不到石常从里攻出城门。
“城下何人?”城头上传来一声喝问。
邓夷宁策马上前, 仰声应下:“丘北大营。”
墙上安静了一瞬,随即传出大笑。一个身披黑金甲的男人探出半身, 头盔下是一圈黑胡子, 声音粗犷。他笑道:“女人?丘北大营何时来了个女兵?莫非朝廷无人了不成?”
“收拾你,女人足以。”
城上那人先是一怔,而又笑得猖狂:“哈哈——狂妄、真是狂妄啊!本王当真是许久没见到如此狂妄之人了!你这女人甚是有趣, 不如归降本王, 乖乖跟我回瓦蒙, 做我王妃可好?”
临行前,她看过岐西城墙的修筑资料,城墙以七砖为底, 再隔二降二, 以此露出攻击点位。一砖长四十,宽五十,高二十,此人站在点位上,还比城砖矮上半头。
邓夷宁想了想,就算并非仰视, 此人也高不到哪里去。她嘴角一弯,大喊:“我不喜欢老头,也不喜欢丑的,更不喜欢矮的。这三点,貌似你都占了。”
她唇角轻微一抬:“所以——不好。”
笑声顿止,阳光照在那人阴沉的面孔上,怒意尽显。
“找死——!”男人暴喝一声,“放箭,杀!”
霎时,号角响起。
箭雨破空,朝着邓夷宁袭来。她身后副将的亲信立马长刀一出,削落飞至的箭矢。
“将军小心!”
按照部署,啮狼营的五百人分于两侧,弩手射箭而出,但堪堪触及城墙之上。
城下之人奔袭而来,铁骑营的人闻声而动,战马嘶鸣,一列又一列的铁骑如雷劈般,挟着啮狼营弩阵的空隙疾驰而上。
前锋拔刀横斩,长枪破盾,一声声呐喊厮杀掀开血浪。瓦蒙的人也不是傻子,见此情形,越来越多的士卒从城内涌出。
将士们明白,此刻绝非恋战,而是要先攻入城中,将他们的全部兵力吸引至此,否则石常带兵潜入,定会让他们有所察觉。
邓夷宁果断翻身下马,面对壮汉丝毫不畏惧,近身便是白刃,横跨长矛与剑戟,直取对方人头。
地上尸首滚作一团,见她身手不凡,围涌的士卒越来越多,可短暂的迟疑就会错失战机。城上之人见她如此,脸上是挂不住的笑,男人二话不说持刀下城,直奔邓夷宁而来。
“娘子,身手不错啊,不知在床上是否一样?”
男人话音未落,邓夷宁眼神一沉,几乎在同一瞬间抬手。那是一道极快的刀光,寒芒擦出一声裂响。
“嘴这么脏,是不想要了?”
话语落地,她已近身上前。脚下尘土被震开,身影快得几乎只余一抹影子。男人也不甘示弱,长刀挥上格挡,震得她手腕和双腿发麻,连连后退。
邓夷宁猛地半蹲,双膝贴地,几乎是擦地飞过的,剑尖顺着地面划出一道冷亮的弧线。
男人只觉膝后凉意一闪而过,紧接着脚下力道骤失,腿上赫然出现一道翻肉的口子。
惨叫声未出口,她又是一脚踏上他膝盖,却被男人顺势顶翻出去,落地时未能稳住身形,手腕折得嘎吱一响。
“来啊。”她抬头,半张脸都是血迹。
正当得意之际,一名瓦蒙士卒持斧冲来,斧锋直砸她面门。邓夷宁快速侧身闪过,斧头落空,在地上砍出一道碎痕。
邓夷宁骂了一声,男人也瞬间调整,提着长刀奔向她。
一打二她也毫不逊色,躲闪男人的攻击时,先一步解决持斧士卒。